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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与世浮沉,身不由己 与世浮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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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记得你这样说了就好,”朱邪祁冷似乎突然觉得之前的示弱有些难为情,便扭头岔开话题:“反正在这儿还要待上一会儿,芳落你有什么想看的景致,我带你去看好了。”
“那……我要看花。”
朱邪祁冷微微一笑,几步走到溪水前。溪边桃树茂盛,一片红云碧水之景,一阵微风吹过,枝头粉色摇曳掉落,朱邪祁冷望着那落下的花瓣,似乎有些恍惚:“嗯……这就是所谓‘芳落’?果然是不可多得的美景……”
李芳落心说你是在暗暗夸奖我美咩?正得意,朱邪祁冷又很煞风景地接了一句:“……这名字和你一点也不相称。”
算啦,姐姐大度,不和别扭小辈争执。李芳落就问他:“那你觉得我应该叫什么?”
“嗯……”朱邪祁冷想了想道:“春梅啦,秋菊啦,荷花啦……既然你那么喜欢花。”
噗,李芳落虽然知道朱邪祁冷在戏弄他,却还是一下子就喷了,两个人就一起笑了起来。
桃花随水,水流澄澈清浅,水下鹅卵石也分外圆润可爱,李芳落看着看着忙道:“那颗,金色的那颗,祁冷帮我捡~”
朱邪祁冷拾起那颗小小的鹅卵石,看它通体晶莹玉润,是很可爱,可是也没有太多的显著之处,就随手抛回水里,李芳落立刻不愿意了:“你干什么呀,我想要它的!”
“将来等我用金子美玉给你铸一大堆比那好看的,你要那做什么?随处可见的石头罢了,而且就算旁边的几颗,色泽样子也比这个好看多了。”
“可是就那块我喜欢啊!别的就算再好我也不喜欢又有什么办法呢,快快,帮人家捡回来啦~”
朱邪祁冷垂头丧气,一边淌水给她捡那普普通通的鹅卵石一边抱怨:“有那么多好的偏偏不要,倒要这块丑丑的石头,芳落你真是独到。”
“当‘弱石头三千,我只捡一颗’的时候,那还是要选自己一眼看中的嘛。无关乎美或者不美,也就是一瞬间的感觉而已。”她说完,忽然就觉得朱邪祁冷的视线似乎定在那石头上,感觉就好像在发呆一样,忙问:“怎,怎么啦?我说错什么了?”
朱邪祁冷如梦初醒,摇摇头,将石头往衣袖里一放,正要说什么,余光却瞥到人影,就转过头去。
一行人正踏入小院,都在观摩着一个人傻傻站在小溪中央的他。
这一行人不是别人,正是郁修、红药、穆流风和回雪四人。
姬红药踏入的时候,只觉得这里景致很好,其他可什么都没防备,于是看到的那男子一身雪白,站在层层桃花掩映之下的清溪中,长袖沾湿的样子,一下子就令她睁大眼睛,心跳加速起来。
现在眼前这个人,她当然知道他是谁,却还是忍不住怀疑,因为他和她印象中那个常常挂着假笑让人捉摸不清的男人太不一样了。当然不一样,她印象中的楚淳,才不可能傻傻玩水玩到水中央,更不可能就那么站着,拿着一块石头,就那样一派纯真的样子欣赏着。
楚淳阴险,而且不是一般的阴险,这是她一直以来的判断,因而对他很是不善。可这样再一看,不禁又对自己一直以来的判断怀疑起来。
……或许是自己来误解他了?这么一想,围场禁区的事情,自然而然浮现在脑海里,猛虎当前,他丝毫不计前嫌拼了生命保护她,她还未道谢,后来他又派回雪等人从成王处将他们救出。要知道,这个时候他们兄妹已经彻底失势,那要说他还有所图的话,也说不过去啊。
而且,在围场中,他抱着她的时候,胸膛很宽阔很温暖……
别想了!她突然觉得脸颊发烫,强迫自己回身,却一眼就见楚淳看着她微笑,连忙哼了一声别过头,心慌的感觉却久久不去。
而另一旁的回雪,则从看到朱邪祁冷的一刻就忍不住露出灿烂的笑意。之前姬郁修在水里弄丢芳落可是件能急死人的事情,他虽然不仅没抱怨还不断安慰姬郁修,可心里却真是几次想把这人给剁了的。
毕竟圣女是多辛苦才被巫言从别的时空牵过来,万一就这样没了,不是要人命么?
这样一看,就知道李芳落吉星高照化险为夷了。要不是那姑娘,像他大哥那么无趣的人会站到桃花小溪中间捡石头?就是把他堂堂朱邪回雪一颗风雅风流的心剁剁全部换给朱邪祁冷,他也不能干出这种事吧。
可他还没来及装模作样来一句“少主好兴致”呢,朱邪祁冷先两步过来道:“太好了,郁王殿下和红药公主都没事,我在疗伤时候半夜听得成王那些人密谋,却来不及通知殿下与公主,只好动用家仆救急,考虑欠妥之处,还望见谅。”
李芳落都来不及在乎他睁眼说谎话了,眼里只有姬郁修。分别最多大半日吧,虽说逃亡奔波,红药回雪他们都只是略显狼狈而已,而郁修则明显多了好几分憔悴,脸色苍白紧抿嘴唇,眉心也一直紧皱,虽然努力隐忍,却还是看上去让人担心的抑郁。
他是受了不少苦……
朱邪祁冷将他们引入小筑,里面竟然已经早有人备好了饭食,其他人跑了一天一夜,早就饿得不行,连红药公主都不太顾忌仪态狼吞虎咽了起来。朱邪回雪就更是有趣,不仅吃相全无,还不断从可怜的侍卫穆流风碗里抢肉。
那穆流风老实,也就任他抢走好吃的部分,自己低头扒白饭。
只有姬郁修,只吃了几口而已,就停下了。默默坐着,一行泪水慢慢顺着脸颊滑下,然后终于似乎承受不了一般,一个人咬牙饮泣起来。
“郁王,”朱邪祁冷劝道:“不用太过伤心,虽然成王这次不顾兄弟之情设下阴险圈套,然而成败尚未既定。王一但知晓,一定还是会觉其杀戮手足,狼子野心,从此疏远他,而你们在我这里,楚淳一定倾命相护,绝不会让殿下与公主再受半点威胁。”
姬郁修却完全没听进去,目光直直地,蓦地站了起来,就挥手往一边墙角的木棱一砸,一时间右手就血流如注。
他却像是觉不到疼一样,伸手又去砸,这样往复几下,等到最近的姬红药拉住他的时候,一只本来极为修长好看的手,已经血肉模糊。
“哥哥你在干什么呀?!”
姬郁修苦笑一下,轻声涩然说:“这只手没用啊……”
“该拉的人都拉不住,还不如废了好。为什么……如果活下来的代价是她换来的,那我还不如,还不如……”
那边李芳落早已经呆了,她之前只想着郁修他们平安就好,几乎都忘了自己和他在水中分开的事情。
现在这样看来,姬郁修竟然以为她死了,所以他那么痛苦,不是因为流亡,而全都是因为她!
心脏的地方,刺痛了起来,李芳落望着他,以前一直一直都以为“伤在你身痛在我心”是夸大修辞,现在才知道……
“郁王这样伤心,是因为我们渡河出逃的时候,在水中失散了一位助我们出逃的姑娘。”回雪轻声对朱邪祁冷提醒道,虽然亦知道双方都是心知肚明,就是想看他怎么回应罢了。
“祁冷祁冷,拜托你告诉他我还活着!”李芳落实在是见不得姬郁修再伤心下去,连忙求朱邪祁冷:“我知道这是不情之请,可是,可是……”
朱邪祁冷充耳未闻,默然不语。
“祁冷!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知道让他以为我死了确实可以从此一了百了!可是……祁冷你行行好吧,我可以以后都不再见他,我愿意一心一意只当奉天的圣女,只求你拜托,别让他那么痛苦了!”
“郁修大人,生死有命,还请节哀。”
“祁冷……你……”
朱邪祁冷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不易为人察觉的冷笑,李芳落看不见,但是感觉得到。祁冷是拿定主意,不让她与姬郁修再有半点瓜葛了。
真残忍。真残忍,但是,但是……
是不是就这么让他以为她死了,反而不用受那种咫尺天涯,明明知道都还生存着,却就是不能在一起的痛苦?假以时日,姬郁修会忘记她,会有新的生活,会……
李芳落不知道,不知道怎样才是正确的。她知道,就算将来不再被朱邪祁冷的灵魂牵绊,她还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这就是命运,她是奉天圣女,她要待在朱邪祁冷身边直至大业已成!
然而大业已成,会是多少寒暑的事情?谁能等一个人等那么久?那该多么不公平?更何况就算成了,还有千秋万代的太平盛世,她的存在,就像是这个国家的吉祥物一样,就算太平了,朱邪祁冷又能放她走?
就算她逃,想要同他一起隐匿山林呢?逃得掉么?更何况姬郁修却也是一国王子啊,他又可以为她抛下一切么?她值得么?
太多太多的不知道,太多太多的无法尝试。她从一开始就想要远远看着姬郁修而已,就是因为这一切她都心知肚明。
从起初,就不该有那样一个开始……
要是没有那次湖边的相遇就好了,要是仅仅只是一面之缘就好了。
可是,她终究害他难过了呀。明明害他难过,却只能由着朱邪祁冷把谎言说下去,什么都不能做。
与世浮沉,身不由己……纵然红颜多情,又能怎么样呢?
多情自古伤离别。她在这个时代,终于遭遇了这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