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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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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这世上,没有什么能将我们分开。
死亡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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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丈夫贺南潇是个物理学家,其实我一直不太想用这个身份来定义他,但外界那些记者报道的时候都这么称呼他—物理界难得一见的天才!
我想,这对毕生献身于科学的人来说,无疑是至高评价,作为妻子的我也与有荣焉。
他的一生都是光辉而灿烂的,19岁发表第一篇SCI论文,保送进入麻省理工攻读硕博学位,26岁博士毕业,随后进入国家科研所,成为国内最年轻的量子动力学研究者,也是京北大学最年轻的正教授。
然而人生本该完美又耀眼的人,却在我们婚后第四年确诊淋巴癌晚期。
彼时我是京北第一附属医院肿瘤科副主任,可我救不了他,也救不了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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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看心理医生的第三年,即便是这样,我的状态依旧没有任何好转。
每一次,我都会在虚晃的梦境与血淋淋的现实中被来回拉扯,一次又一次,我的思绪逐渐变得模糊,我找不到方向,也看不到希望。
我只知道,我很想我的丈夫,我实在是太想去找他了。
“最近感觉怎么样?”
我正盯着窗外发呆,我的心理医生束磊拿着药来到身边。
我收回视线,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还行。”
束磊笑了笑,将药递过来:“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不要在心理医生面前撒谎?”
空气有片刻的安静,我长叹一口气,接过药岔开了话题:“我最近梦到我丈夫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你说,他是不是在怪我?怪我没有去找他。”
“也许他是来看你呢。”束磊轻声说:“看你过的好不好,好的话,他会放心很多。”
我摇摇头,语调有些许颤抖,也让我掩藏的很好的情绪瞬间暴露无疑:“不好,一点都不好。”
束磊静默片刻,突然转头看我:“我们认识三年了,你还是不肯跟我打开心扉聊聊天吗?”
“聊什么呢。”我口吻很平淡,微微皱起的眉头也在阐述我的态度。
但束磊一点都不在乎,他耸耸肩,语气很轻松:“聊你丈夫吧,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又是如何相爱的。”
我没有回答,他也没有出声,许久许久,直到我将眼底的泪意彻底压下去,才缓缓开口:“我和我丈夫相识于2016年7月13日,在京北飞往昆明的飞机上,那是我第一次遇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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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我28岁,刚刚博士毕业,即将进入京北第一附属医院工作,在这一个星期的缓冲时间里,我决定去昆明玩几天,弥补大学时曾经许下毕业旅行却因为实习而迟迟没有动身的遗憾。
飞机平稳升上高空,我拖着下巴看向窗外,柔软的云层漂浮不定,白与蓝交接在这几千米的高空中,我心情说不出来的愉悦。
没了学业的困扰,也没有工作的烦恼,这一刻是属于我自己的,自由又惬意。
我盯的太过入神,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的人何时由一个女生变成了一个男生,再次将注意力抽回来时,是机舱内嘈杂的人声,沸沸扬扬。
我转过头,只见隔壁的座位上突然倒下一位老人,眉头紧皱着,捂着心脏十分痛苦。
那一瞬间,作为医生的本能,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解开安全带站起来。
身边的男人似乎猜到了我的举动,也解安全带,起身,动作一气呵成,像是与生俱来的默契,我们同时抬头看了对方一眼。
可眼下救人要紧,我一门心思扑在那位老人身上,谢谢的话也没脱口而出。
我迅速蹲下/身查看病情,仅仅一眼便确定是心绞痛发作,没有任何犹豫迅速解开他衬衫顶端的两颗纽扣,接着从他随身携带的包里翻出速效救心丸半扶着他咽了下去,帮他顺气。
几分钟后,老人恢复了意识,我也松了一口气。
机舱内此起彼伏的掌声一阵一阵,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却在起身时头脑突然一阵发晕,紧急时刻,只感觉到一双温热的手拖住了我的腰身,下一秒,一声淡淡的“小心”自身后传来。
我稳住身子偏头看了看,是我座位旁边的男生,个子很高,斯斯文文的,带着金丝边框眼镜,嘴角微弯,噙着几分儒雅的笑意,眼眸很深,定定地望着我,周身的气质温柔又踏实。
“谢谢。”
我不自然地别开脸,清了清嗓子,刚准备开口,他侧过身子说了句:“还要站多久?”
“啊?”我皱了皱眉,明白了他的意思之后又愣愣地点头,随后回到了座位。
“你是医生?”耳边响起他的声音。
“嗯。”我回答道。
手心不由自主的出了一层虚汗,两只手紧紧握着,我能感觉到尴尬的气氛正悄无声息的向四周蔓延。
由于原生家庭的原因,我一直不太会和别人相处,所以人际关系十分简单。
从本科到硕士再到博士,如果说学历是一副瑰丽的画卷,那我的交际圈就是一张白纸。
“你刚才做的很不错,挺厉害的。”
“谢谢。”
他听完后低低笑了一声,我心头下意识浮起几分不自在,或许这笑没什么特别的含义,但对敏感的我来说,却是致命一击。
我紧张地抿了抿唇,又听他说:“你别误会,我没什么恶意,就是觉得你....挺可爱的。”
挺...可爱的???
活了二十八年,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夸我,更别说对方还是个陌生人。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僵硬的磨出五个字:“谢谢,你也是。”
“......”
说完我就后悔了,果不其然,他这次笑得比上次还欢,似乎是感觉到这样的行为有些不太礼貌,又及时收住,以手握拳抵在唇边轻轻咳嗽一声。
“谢谢,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夸我可爱。”
“......”
我抬手挽了挽头发,装作不在意问了句:“你也去昆明吗?”
“嗯,旅游,你呢?”
“我也是。”
“挺巧。”
我点点头,话题到这再次戛然而止,为了避免尴尬,我将视线移到窗外,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我叫贺南潇。”
他突如其来的自我介绍让我乱了阵脚,顷刻后,我将身子摆正,转过头看他:“我叫....许南意。”
偏巧这个时候,机舱内传来语音播报:“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即将着陆,请再次确认您的安全带已系好,舱门开启前请保证您的手机处于飞行模式或关机状态,谢谢。”
原本安静的机舱此时变得吵闹,我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头顶的声音从中文变换到英文,飞机落在跑道上,速度也在慢慢降下来。
这段时间,我们再没说过一句话,哪怕气氛再奇怪我也觉得无所谓,反正下了飞机就没有见面的机会,现在先忍忍。
于是,我抱着这种侥幸心理出了机场,原本以为不会再重逢,毕竟兜兜转转还能见到对方的这种概率少之又少。
可令我没想到的是,就在我进入预定好的酒店时,会恰好碰到他在前台登记。
我脚步停在原地,直到他办好手续看过来。
我们俩之间的距离不远也不近,我能清晰的看出他眼中似乎也有一闪而过的诧异。
“好巧啊,又遇见了。”
我抿抿唇,冲他无奈地笑了笑,“是啊。”
说完,我指着前台:“那我先过去登记了。”
“好。”
递交身份证,报电话号码,拿到房卡,一系列的动作行云流水,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
我转过身正准备走,发现他还在原来的地方站着。
踌躇几秒后,我朝他走了过去:“还不上去吗?”
“嗯。”他下巴点了点电梯的方向:“人太多了,等会。”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默认了他的话。
“你在3203?”
“嗯?”我看向手中捏着的房卡,点点头:“是啊,怎么了?”
他挑眉,举起手扬了扬手中的房卡:“我在3202。”
这样的命中注定让我们两个人都沉默一瞬,最终还是他主动开口打破了尴尬。
于是,在接下来的十分钟内,我和他迅速交换了联系方式并且在旅游上达成一致。
既然都是一个人,那不妨一起制定个旅游计划,在仅有的六天假期内玩个痛快。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这样性格的人,会做决定做的如此干脆利落,仅仅依靠着为数不多的见面和无法言说的缘分就和一个不了解的异性成为朋友。
但说起来也奇怪,我一直是一个防备心很重的人,面对这样的情况却始终没有怀疑过他。
从相遇到交换联系方式,我坚定不移的相信贺南潇是个好人。
于是当天晚上,我们一起去吃了昆明特色美食,掏出手机和他一起研究路线。
聊天中得知,他是京北人,主要工作是研究量子动力学,高深莫测的内容我不懂,但听起来却觉得十分厉害。
他情商很高,说话温文尔雅,举止大方得体,让我竟然也起了一点点异样的心思。
而且我还发现,他的思路和逻辑真的让我佩服,不过一顿饭的时间就将所有的安排都办的妥妥贴贴,包括路程,时间,景点,甚至是周边的酒店。
回去的时候,暮色半拢着,昆明的晚霞很漂亮,金灿灿的光穿过云层投射下来,落在高楼林立的大街上,莫名有种古画般的惬意。
我渐渐沉溺于这种美景中,突然听到他问:“你一个人来旅游,男朋友放心吗?”
“啊?我没有男朋友啊。”
贺南潇看向我,了然地点了点头,此时正是饭点,街边都是烧烤的味道,不断刺激着我的味蕾,刚刚吃的特色菌菇汤火锅还没有彻底尽兴,现在闻到辣椒孜然的香味,内心的馋虫正蠢蠢欲动。
“想吃吗?”
我不假思索地开口:“想!来到昆明就想尝尝这正宗烧烤的味道。”
他跟着我来到桌前坐下,我拿着盘子点了挺多菜,又拿了两罐冰镇啤酒。
“看不出来,你挺瘦的身材,胃口还不错。”
我动作麻利地拉开拉环:“我这人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就是吃东西特别在行,喜欢各种美食,最大的梦想就是吃遍全世界!”
“是吗?”他靠着椅子漫不经心地扬起唇角:“还挺巧,我也是。”
那晚聊了什么我已经记不大清了,只记得周围人声鼎沸,还有昆明喷香的美食,以及他暗戳戳透漏出来的小关心。
那些温柔又细致的细节让我弥足深陷,也让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被重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