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芥叶

2、入苏宅

　　鱼儿不知道她的娘亲做了什么，才能让她脱离被嫁给田老爷冲喜的噩梦，她知道田老爷，是个很老很老的人，还很坏，经常欺负穷人，所以她很庆幸，

　　庆幸她的娘亲是全世界最好的娘亲，愿意为了她去做很多事，她知道大人们都不喜欢她这样的女孩，他们喜欢的是像隔壁家小虎那样的男孩，她的爹爹也是一样，可她的娘亲喜欢她，这就够了。

　　起初她其实不愿进苏宅，因为这样娘亲很可能就会挨打，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爹爹并没生气，反而很高兴。

　　她不在意为什么，只要娘亲没事就好，所以最后她入了苏宅，成了苏宅的一个丫鬟。

　　“鱼儿，你看，胡师傅养的那个大兔子生崽了！”

　　充满喜悦的声音传来，鱼儿回过头，是和她一起浆洗衣服的小丫鬟秀儿。

　　秀儿和她年岁相仿，两人又在一处做活儿，日子长了，她和秀儿也就熟稔了起来。

　　秀儿比她来得早，就常常同她说苏宅发生过的一些事。

　　从她口中，鱼儿知道现在管家的是苏少奶奶，她能干又漂亮，对下人们向来大方，因此才管家不久，就把下人们的心抚慰得服服帖帖了。

　　另外，鱼儿也从她这里知道了卖身契的不同，

　　“鱼儿你的命好啊，签了活契，还有出去的机会，不像我，家里人把我卖了死契，一辈子就只能在这里喽。”

　　那时候的鱼儿听秀儿这样说道，鱼儿记得，每次说起类似话的秀儿，明明和她差不多年纪，却带了些大人才有的悲恸。

　　秀儿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刚出生的兔儿，连眉梢都染上了喜意，想给鱼儿瞧瞧。

　　鱼儿抬头瞧了眼兔儿，面上有了笑容，她正要张口说些什么，却不料门口传来一阵哗声。

　　“不是我对你们平白发火，你瞧瞧你们搅和的好事儿，当时我说要十个人，你们和我说人齐了，现在要用人了，你们又说有人又来不了了，这下好了，贵客来了你们招待不好，瞧我不罚你们的月钱！”

　　“少奶奶，我们……”

　　鱼儿和秀儿闻声一齐看去，只见苏少奶奶的脸上难得有了怒色，正责骂着身后的庆喜。

　　庆喜一直低头紧跟着苏少奶奶，嘴里不住的赔罪，他时不时抬手擦擦自己额上的冷汗，心里也是后悔不已。

　　他知道这次少奶奶可是真的发怒了，老太太最近正要办六十大寿，要筹备的事情繁多，人手本就不够，但他为了邀功，之前就夸口回了少奶奶人数足够。

　　可巧赶上贾家人登门拜访，要人伺候茶水，这人手，哪里安排得过来呢？

　　庆喜自知理亏，也不说别的，等着挨罚。

　　不过好在，他很快抬头看到一旁的鱼儿两人。

　　他心神一动，想了个能稍微缓解少奶奶怒火的法子。

　　“少奶奶，不如让秀儿她们去吧，虽然年纪小，好歹也熟悉一些了。”

　　苏少奶奶此时也注意到了那两个孩子，她心中正也思忖着。

　　两个孩子知根知底，办事也利索，总比再临时找外面的人强多了，虽说贵客登门，让小孩子伺候礼节上有些不妥，但把她们安排到后面干点杂事也没什么大碍。

　　就这样，苏少奶奶面上的怒色少了几分，她和颜悦色地看向鱼儿和秀儿，向她们招了招手。

　　……

　　“这次可真真是咱们的好运气，可巧碰到这种好事，太太们一向阔气，肯定能得不少赏钱了。”

　　一路上，秀儿脸上的笑没停过，跟在苏少奶奶后面走着，又悄悄和鱼儿咬耳朵。

　　鱼儿也是开心的，毕竟她来了这里后还没见过老太太，也未见过苏宅招待客人，不免有些好奇。

　　“真好奇来的贵人都是什么样的人啊。”鱼儿也抿唇道。

　　……

　　苏宅不愧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礼数都是一等一的好，那贾家的贵客来后，便见下人们有条不紊地端茶倒水，侍候落座。

　　鱼儿不识货，但也能看出给客人用的茶具都华贵得很，她长到现在，就没见过那样好看的物件儿。

　　很快老太太被人搀扶着进了屋子，苏少奶奶看着她们把各式用具都打点好了后，就允她们在四周逛逛，只要不靠近会客的屋子，打扰到贵人就好。

　　秀儿一听到少奶奶的许可就开心得不得了，急忙跑了各处去玩耍。

　　而鱼儿想着自己初来乍到，怕自己没注意做了错事，就没跟着秀儿，只自己绕到屋子后没人的地方，自己拿了根断了的树枝，蹲在地上写写画画。

　　她家里穷，连吃饱都难，更别说像那些富家的孩子去私塾识字。

　　以前不知道识字是如何也就罢了，不知道也就没念想，但自打入了苏宅，她就发现身边人人都会识一点字。

　　听秀儿说过，苏宅就是靠读书起家的，都是书香门第，因此下人们都愿自己会写几个字，哪怕他们根本就不明白那字是什么意思，只要能赢得主子们喜爱就好。

　　鱼儿也想识字，倒不是为了让贵人们喜爱，只是享受这种感觉，方方正正的字，却能变成不同的意思，真真有意思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