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从不坠落》绣球狮子

4、第 4 章

　　“皓月姐，你在想什么呢？”

　　实习生叶子在关皓月眼前晃了晃手掌。

　　现在是下午茶的时间，全组的同事刚好凑在一起喝咖啡。

　　关皓月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没想什么。”

　　“九月份，我结婚。”

　　......

　　苏佳伊最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剩两个多月了？”

　　关皓月淡定地点点头，众人震惊的表情让她脸上充斥着笑意。玩笑归玩笑，关皓月言谈间没有一丝待嫁新娘的羞郝和甜蜜。

　　“你和新郎怎么认识的，谈多久了？平时都没听你说过。”苏佳伊开口问她。

　　关皓月思索了片刻，简短地归纳她和江承峻的时间线，“高中同学，最近相亲决定结婚的。”

　　苏佳伊和关皓月认识的时间长，关系不错，她心里感觉奇怪，往常公司哪个女同事宣布结婚的消息不是美滋滋的，皓月这个平淡的样子可不太对。

　　不过嘛，同事之间相处要有分寸，她不好再往下追问。

　　“你和莎莎姐说了吗？”

　　钱莎莎是分管他们组的合伙人，从关皓月进公司开始，一直是钱莎莎带的她。

　　“我等下去找她聊这件事。”关皓月喝了一口咖啡。

　　”请进。“钱莎莎正埋着头看文件。

　　关皓月听到声音推门进去，坐在钱莎莎的对面。

　　钱莎莎工作起来比关皓月还疯狂，脑子好，精力好，轻而易举就能做到一边听汇报一边看文件。

　　关皓月早就清楚她的习惯，也不等钱莎莎放下手上的文件，直接说话，“莎莎姐，我九月份结婚。”

　　“嗯？”钱莎莎抬起头，疑惑地看她。

　　他们这个行业的人出差多，工作多，普遍结婚得晚，三十岁结婚的大有人在。钱莎莎倒不是惊讶关皓月这个年龄结婚，而是想不通，为什么这么突然。毕竟关皓月之前完全没有谈恋爱结婚的迹象。

　　钱莎莎和手下几个女孩的关系很好，谁恋爱谁换男朋友，她每次都知道。

　　“家里人介绍的，高中同学。”关皓月解释了一下。

　　钱莎莎把鼻梁上的眼镜取了下来，看着关皓月。

　　关皓月无疑是她满意的员工之一，能力好，聪明、合群，工作努力，钱莎莎是一步步看着她从刚毕业的小姑娘变成如今组里的中坚力量的。

　　“你知道我的性格，我不反对你们请个一年半载的假期去结婚去生孩子，这是女人和男人天生就有的权利。”钱莎莎放下手中的文件，“但是，如果你们因为结婚生子就不工作，我会生气。”

　　“我会恨你们，恨你们把自己糟蹋了，把我的心血糟蹋了。”

　　“尤其是你关皓月，你有能力有潜力，不要糟蹋自己。”

　　关皓月鼻头有点酸，“我知道的。”

　　公司里的女同事偶尔会在茶水间抱怨，结婚不是个事儿，生孩子才是个考验。因为她们是母亲，一个母亲该尽的责任仿佛一道古老的秘旨，在母亲自身出生之前就写好了。

　　这个社会不喜欢讨论一个男人是不是一个好的父亲，却永远孜孜不倦地讨论一个女人是不是一个好母亲。

　　男人什么都不用做就是一个好父亲，而一个女人却要做很多年的好母亲，就连到了七老八十，如果儿女没出息，母亲还要被拉出来指责，指责她没有管教好孩子。

　　钱莎莎刚生孩子那两年，看着像老了好几岁，后来等小孩上了幼儿园才渐渐好起来。

　　“新婚快乐。”钱莎莎真心地送了一句祝福，“其实，在你三十岁之前，我更想祝福你工作成功。”

　　关皓月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我也更喜欢后者。”

　　关皓月的姥姥和姥爷住在陈浦县，距离青川市市区不远。

　　在陈浦县的时候，她随亲妈李瑗的姓，叫李皓月。

　　据说她出生那天晚上是一个难得的满月，姥爷给她取名叫皓月。

　　取了名字以后，姥姥觉得“皓月”有点满了。按从前乡下人的习惯，小孩的名字不能取太大，怕孩子压不住，人生哪能事事圆满。

　　姥姥给关皓月取了个小名，牙牙。牙是陈浦县的土话，坛坛罐罐有了缺口，陈浦显的人会说坛子有个牙，“牙'就是缺一个角的意思。

　　“牙牙，这包馄饨你带回去，昨天你打电话说要回来，我和你姥爷才开始做的，可新鲜，回去以后你冻在冰箱里......”

　　关皓月的姥姥收拾着冰箱里的东西，一袋又一袋的东西放在关皓月的面前。

　　关皓月哭笑不得，“姥姥，我才刚到家，你不忙收拾这些。”

　　“不忙不行，人越老记事情越差，到时候我们给忘了怎么办。”关皓月的姥爷说了一句。

　　他正在拌肉丸子的肉馅，鲜嫩的肉馅和翠绿的葱花拌在一起。

　　“爸，妈，我回来了。”

　　院子里传来一个声音，一个衣着鲜艳、身材丰腴的女人走了进来。

　　关皓月一听这个声音就知道，她亲妈回来了。估计是姥姥和姥爷叫她回来的。

　　李瑗二十出头的时候生的关皓月，现在还没到五十，整个人显着一股不符合年龄的漂亮和娇柔，看起来就像四十岁的人。

　　李瑗和她的男朋友平时在青川市。所谓的男朋友，就是她和关先辉闹掰的时候找的那一个。这次她是一个人回来的。

　　关皓月看着李瑗踩着高跟鞋进了屋，开口叫了一声，“妈”。

　　“嗯，你回来了。”李瑗应了一声，站在原地，不知道往下说什么。

　　“妈你先喝点茶，姥姥在厨房烧饭，我去帮忙。”关皓月说了一句便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见关皓月去了厨房，李瑗像是松了一口气。

　　关皓月小时候是姥姥姥爷管的，高中以后是关先辉管的。等她回过神来，关皓月已经大学毕业了。

　　这几年关皓月工作了，看起来利落得体，她和关皓月说话时会有些紧张。

　　李姥爷瞥了李瑗一眼，“好不容易和牙崽见一次，你多和她说说话，有点当妈的样子。”

　　李瑗点点头。

　　李姥爷默不作声地叹了一口气，李瑗要是有当妈的觉悟，还用等这么多年？

　　关皓月的姥姥做饭手艺好，烧的是陈浦县本地的菜式，色香味俱全，食材是她和李姥爷一大早上菜市场买的，吃的就是个新鲜。

　　关皓月从小就喜欢姥姥做的菜。在国外读硕士的时候，她没少复刻姥姥的经典菜，可惜找不到合适的食材，从来没成功过。

　　姥姥喜欢关皓月开开心心地爱吃她做的菜，“牙牙，多吃点，你难得回来一趟。”

　　说着夹了一筷子菜放在关皓月的碗里，又夹了一筷子菜放李瑗碗里。

　　李瑗面色如常，有滋有味地吃着。

　　李姥爷暗暗地在心里叹气，这哪是母女俩啊，简直就是俩姐妹，造孽。

　　吃过了午饭，关皓月怕李瑗和她一起待在客厅里尴尬，主动提着一箱水果出门拜访邻居。

　　李家的小院子在陈浦县的老城区，两个老人老了，不想挪窝，一直没有搬去新城区。老城区看起来比前几年更老旧了。

　　附近的挨家挨户都是老城区的老人了，各家的院子挨得近，一条巷子走出去都是熟人。

　　关皓月走在青石板铺的巷子里，路边屋檐投下来阵阵阴凉，石缝里冒出来的青草生机勃勃。

　　她在这条巷子里住了整整十四年，走过无数遍青石板的路，如今回想起来，只剩下很淡的一团回忆。

　　“皓月，回来了呀。”迎面走来的一家四口叫住了她。

　　关皓月笑着应了一下，闪身走了过去。

　　她记得，这家人不喜欢她，小时候在巷子里碰面时，绝对不会和她说话，看她的眼神总是厌恶。这家的孙子还在学校里传过关皓月是私生女的事情。

　　那段时间关皓月很不开心。说起来，私生女这件事算是关皓月童年里最不开心的事情了，除此之外她在陈浦县过得还不错。

　　有一阵子，她甚至希望自己不是李瑗的女儿，她想当别人家的女儿，陈浦县随便一个家庭的女儿都可以。

　　出了巷口再往右边走一百米，关皓月在陈浦县时的好朋友住在这里。

　　老夫妻俩显然还记得皓月，热情地招呼关皓月进门喝茶。

　　“不进去啦，我姥姥要喊我了。”关皓月把手上的一箱子水果放在门口。

　　这家姓人姓孙，还在陈浦县的时候，关皓月和他们的女儿关系很好，后来联系渐渐少了，但是感情还在，逢年过节会互相发祝福。

　　老夫妻连忙进屋抱了一筐水蜜桃出来，“前几年去乡下摘的，个大水多，甜着呢。”

　　关皓月笑着摆摆手，“我们家吃不了这么多，您留着吃吧。”

　　老夫妻俩人很淳朴，不肯放下，抱着一筐水蜜桃把关皓月送回了李家。

　　关皓月的姥姥正在打包东西，一包大的是给关皓月的，一包小的是李瑗的。

　　李姥爷洗了几种水果，四个人坐在院子中间说起了话。

　　聊了一会以后，关皓月见时机成熟，隐去关先辉要她联姻的事情不谈，只说她和江承峻的事情，“有件事情，我要告诉你们。”

　　“我要结婚了，在九月份。”关皓月不好意思地搓着一个水果，果皮逐渐失去水分。

　　“跟谁结婚……”李姥爷像是被卡住了喉咙。

　　“高中同学，名字叫江承峻，人长得帅，年轻有为。”

　　关皓月调出手机里的照片，递给姥姥和姥爷，指了一下哪个是江承峻。

　　她没有江承峻的照片，江承峻不在朋友圈里面发个人照片。这张照片是关皓月在江承峻的公司的官方网站上找到的。

　　照片上，江承峻站在一堆员工中间，后面是庆祝公司新产品面世的宣传。

　　关皓月的姥姥红着眼眶不说话，抿着嘴，一道道皱纹深深地刻在脸上。

　　关皓月急忙握住她的手，“姥姥，我们俩很般配，会过得好的，你们放心。我回来说这件事，就是为了让你们放心。”

　　李姥姥的眼角一点点地湿润，眼泪憋进去了，也吞进肚子里了。

　　“是啊，牙牙肯定幸福。”李姥姥喃喃自语。

　　她活了一辈子有什么不懂的。

　　真要是好好结婚，怎么会是这么突然。那个男孩要是真心娶牙牙，怎么会不来家里，哪个Z国的女婿不是大包小包拎着东西上门拜访女方的长辈的。

　　女儿结婚这么大的事情，他关先辉怎么能这样做，这是要她的命啊。

　　越是往下想，李姥姥的心越凉，她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自觉地震颤起来，像一台失控的机器。

　　李姥姥努力地按下身体里的痛和颤，试图平静下来。关皓月的脑袋倚靠着她的背，像是关皓月在护着她，为她遮风挡雨。

　　......

　　关皓月又在姥姥身边蹭了两三个钟头，确认姥姥和姥爷可以接受结婚的事情之后才敢离开。

　　等人一走远，李姥爷的双眼立刻变得通红，怒气冲冲，“他怎么能随随便便把牙崽嫁了！我要去找关先辉理论！”

　　李姥姥冷哼了一声，“你倒是去找，当年给你动手术的专家是关先辉请的，你拿什么脸面去找！”

　　关皓月高二的时候，李姥爷突发心脏病，是关皓月求关先辉找专家治病，那个专家给李姥爷做了手术，直到现在李姥爷每年还要找那个专家复诊一次。

　　“病我不治了，我一把老骨头，我不怕他！”李姥爷愤怒的声音带着点哭腔。

　　“是我们家害了牙崽......”

　　李瑗没有说话，站在原地。

　　李姥姥早就不指望这个女儿了，“你把手上的东西理清楚，以后留给牙牙，该给谁花，不该给谁花，你心里有个数。”

　　李瑗和关先辉好了十几年，手上有点积蓄，后来把积蓄给了现在的男朋友做本钱，好在两人做的生意不错，陆陆续续回本了。

　　“妈，我都知道，牙牙是我女儿，我肯定对她好。”李瑗欲哭无泪。

　　李姥姥不想看她，“你这辈子没有活明白过，别再害牙牙了。”

　　关皓月回到了自己住的小区。

　　姥姥给的东西实在太多，关皓月只好把耐放的东西存进冰箱，其他新鲜的蔬菜水果分了一些给邻居。

　　微信的消息提示响了一下。

　　关皓月放下手上东西，打开微信。

　　江承峻给她发了结婚的安排，八月份领证，九月份办婚礼，上面还有挑婚纱、挑戒指、婚礼彩排的时间。

　　关先辉和江家包揽了婚礼的所有事情，她和江承峻要做的事情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