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曳》绿锦旋

7、第 7 章

　　大个子也是一个习武之人，感觉背后一阵风袭来，肩膀一沉，下意识便将扣住在肩膀上的手一抓，再反手一转，身体也转了过来，离言随着他转动身体，在空中扭了一圈，落地时却牢牢地扣住了大个子的手腕。

　　就凭他能将离言抓住，这人还是有点手劲的。
　　离言想着，手上的力道更加重了。

　　此时正在上楼的一群人已经注意到楼下的动静了，为首的瘦小男人不以为意，他将自己的剑抱在怀里，眉眼一挑，不轻不重的对着大个子说道：“阿努崖，怎么就你事儿多，快点。”那语气就像在催赶路不愿走的人，快点走路一样。

　　其他人也纷纷在旁边哄笑着，让阿努崖不要拖后腿之类的。

　　大个子阿努崖也是个不服软的，想他常走江湖，什么人什么事没有遇到过，眼前这点事情在他面前就是小菜一碟，他左手上的铁棒往上一扔：“帮我拿着。”

　　铁棒被瘦小男人接接住。

　　阿努崖对着离言嘿嘿笑出声来，笑声还未结束，他左手直接劈向右手手腕处，离言一惊，立马将手抽回。

　　阿努崖再一拳击向离言面门，一时离言只得躲避，两人一来一回，很快，离言就摸清了阿努崖的出招，等到阿努崖再次出拳的时候，离言脚尖一点地，从他的正上方飘然而起，稳稳的落在了阿努崖的后面，并且大拇指与食指紧紧地扣住了阿努崖的颈部大动脉。

　　阿努崖刚一动，颈部便传来了巨痛，他意识到这是扣住了脉门，这让他不敢再动弹一下，他只能出声朝楼上叫着：“狗日的连鲜，你要看着我死吗？”

　　此话一出，与阿努崖一起的人纷纷抽出自己的武器对准李贺三人。

　　而楼上那个瘦小男人，也就是阿努崖口中的连鲜，看了一眼阿努崖，再看看离言的手势，知道如果对方真要下死手，他们这群人是没法救下阿努崖的，但后面的任务有多么危险，在座的每一个人就有多么重要，他不能让阿努崖死在这里，要死也是在任务中死去，死在这里，跟雇主也不好交待。

　　想到这儿，他顿时换了副嘴脸：“唉呀，常走江湖，都说不打不相识，不知道三位师出何门啊？”边说着，他边从楼上走了下来，刚进来时，看他虽然在前面，但却很瘦小，除了主动叫了掌柜，其它时候就很普通，根本不会太注意到他。

　　现在再看他，已经是满脸善意堆在了脸上，下楼的速度又比普通人快了两分，再走到离言面前时，他左右挥挥手，假意呵斥：“干什么干什么，又不是来打架的，把家伙都收起来。”

　　说完，他又面向离言：“这位兄弟，哦，不，是大侠，有话咱好说，干啥搞这么大动静，对吧。”

　　“道歉。”离言看都不看他，只专注着扣住阿努崖的脉门。

　　“我干啥了，你，你让我道歉。”阿努崖还想大声嚷嚷，结果离言手上又一用力，最后一句接变尖声了。

　　离言右手扣着他的脉门，左手将阿努崖的脑袋轻轻一扭，让他面对李贺与离方，他狠狠道：“你撞到我主上了。”

　　这个姿势对于阿努崖这种不太灵活的人来说极其难受，他只能用手比划着指指自己，又指指李贺，意思是什么时候撞到的，他都不知道啊。

　　见他出手指了李贺，离言又将他的手一把捞过来扣在脑后：“小心你的手。”

　　“误会，误会。”一旁的连鲜忙劝慰：“肯定是误会，这阿努崖从小心宽体胖，走路不看路，经常自己撞倒了什么人都不知道，就是一个体高皮厚的臭野猪，大侠不要计较啊。”

　　他对着李贺与离方解释着，转过头来，又对着阿努崖骂道：“阿努崖，还不快道歉。”

　　但现在阿努崖面色通红，眼珠溜溜转，显然是想说话但不能正常说话了，连鲜又看向离言：“那个，大侠，要不你先将他松了，他会道歉的。”

　　离方赶紧给离言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差不多得了，离言也不犹豫，立马松开了双手。

　　得到解脱的阿努崖大喘了几口气，在连鲜的催促下老老实实地对李贺道了个歉，连鲜在一旁帮着赔不是，李贺一抬手，离方立马对着两人道：“行，道歉，我们接受了。离言，我们走。”

　　经过这一下，三人也没有继续在味鲜居吃饭的兴致了，在一群人的注目下，离方在前方带路，离言跟在最后面做保护，一前一后的将李贺保护起来，一起出了门。

　　刚跨步到门口，迎面正来一人差点撞上了离方，幸好他自己避开了，人还未看清什么模样，先是向离方告罪了一声，随后还不及众人反应，便急急踏入了味鲜居。

　　其实就像刚才在味鲜居里，阿努崖将小二撞倒栽到自己身上，本来是不值得离言出手的，但阿努崖的力道实在是太大了，加上那一撞毫无防备，小二栽到离方身上时，离方也差点向后退去，是李贺一只手向他背后一拍，他才避免了倒在旁边的难堪，正是因为这一拍，离言断定自家主上是被撞到了，于是会出手让阿努崖道歉。

　　现在这人即没有撞到自己，同时也告罪了一声，离方也不再多说什么，三人一起往外走去，只是隐约听见刚进去的人惊讶的说道：“连首领，怎么都还在楼下，快快上楼去，吃完饭可就要去客雨林了。”

　　听见客雨林，李贺抬了抬眼皮，继续往外走去了。

　　既然味鲜居吃不了饭，那就只能去另一家全素斋去，饭菜端上桌，三人分别落坐一方，李贺先动了一筷子，离方与离言才开始拿起碗筷动起来。

　　正当三人用的香时，包间的门扣响了，离方一听，立马打开了房门，扣门的人正是外出探查南屿位置的离末。

　　“少主，属下已探查到南屿的位置。”一进门，离末便向李贺报告探查结果。

　　李贺嗯了一声，不急不徐道：“先吃饭吧。”
　　又添了副碗筷，四人继续吃饭。
　　*
　　南屿，岛屿的正中心，有一片湖泽之地，湖泽之中有一块突起的小山丘，山丘上开遍了白色的小花，而在正中心，有一片绿色之地，这里有一座洞府，洞口上方生长着嫩黄的小草，而这些小草长着的形状，正是“祈福”二字。

　　从洞口入里而去，一路从嫩黄变成了墨绿，里面弯弯绕绕，鸣朔独自一人走到了最里面：“祈母。”

　　一束光从顶头洒下来，照在中央一个肌如白雪的人身上，听见声音，她缓缓睁开了眼睛：“来了。”她的眼睛很漂亮，相比而言，脸上却是皱纹横生，初时一看，感觉很别扭，就像在一个年轻的少女易了个容，虽然面部看起来是老人无疑，但眼睛却很是清澈、干净。

　　“是，昨天去了百花城，我们晚了一步，似己被他人抓走了。”鸣朔恭谨道。

　　祈母的眼睛一眨，再睁开时又变成了一双浑浊的眼睛，她的嗓音带了点沙哑，略有疑惑：“居然有其它人也在找似己，是什么人知道吗？”

　　“不知，”鸣朔摇摇头：“但可以肯定的是也是妖人。”他又想起昨晚荧瑶吸鼻子的动作，荧瑶说好重的妖气，他又道：“应该是大妖。”

　　“大妖？”祈母的眼睛再次变了变，又成了清澈干净的样子，同时声音也年轻了一些：“居然有大妖行走在人间了吗？李家人都没有发现？”

　　“也许是大妖行踪不定，也没做什么事情能惊动李家人吧。”鸣朔想了想道。

　　李家为人间守卫，专守人与妖的边界，妖自生于两界，可从人界自修炼而成，也可从妖界血脉相承，而一般大妖者，都是自妖界血脉而承，大妖难得踏足人界，但一踏足人界，十之有九必将掀起人界的腥风血雨，所以李家守卫有规定，不许大妖踏足人界。

　　如有违者，必将追责。

　　但两界之边界，太多，太大，难免会有疏漏的时候，幸而千百年来，李家声势浩大但却不妄自尊大，妖界各处也接受了大妖不踏足人界的规定，是以各妖家族都是一些小妖禁不住诱惑才会偷偷前往人界。

　　还有一些妖，自成妖以来就一直在人界，李家也不强制他们回归妖界，只要不在人界搞事情，李家也不理会他们。

　　祈母略一思忖：“也是，人间的大妖小妖也不尽其数，只要没有作恶，万物皆苍生，随他们吧。”她如是说道。

　　这里的‘他们’，鸣朔知道她说的是谁，是李家人，李家人有一条不改的古训：万物皆苍生，人也是苍生、树也是苍生、妖也是苍生、神也是苍生。苍生之中，只分强弱，不分贵贱。

　　“嗯，”鸣朔也赞同，随即，他又问道：“那荧瑶的记忆……”

　　祈母一抬手打断他：“我说过，想要出事前的记忆，她必须要亲自抓到似己妖，不然就继续修炼下去。直到记忆强回。”

　　鸣朔眉头一皱，忽而又舒展开，他妥协的嗯了一声：“那我们再去找找吧。”

　　他还未转身，祈母又开口道：“二殿下，如果没有线索，你们可前往落鹰山，山中百年前被砸出个数里的圆坑，或许那里有答案。”

　　“多谢祈母。”

　　“但是，二殿下，容老身多嘴一句，你此来南屿是带蛟龙修炼，不是陪她来修炼的。”她的重音放在了‘带’与‘陪’字上，说完，她便闭上了浑浊的双眼，一动不动的入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