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曳》绿锦旋

25、第 25 章

　　天空黑压压地，似乎将要下起暴雨，但城主府的人知道，这不是自然的天象，而是还在空中斗法的两人制造出来的异象。

　　随着一声巨响，城主府后面洛垒山的一片高峰轰然倒塌，无数扬尘随空而起，而后一个身影自空中栽落下来，直接砸穿城主府接待大殿的屋顶，落瓦碎片声与人体落地时的闷响声混成一片。

　　正在地面上“好好说”的几人均是一惊，纷纷朝着那自由落体的方向看去。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根本没有看清楚落下来的是谁。

　　三离与荧瑶心未动身先动，立马朝着大殿奔去，而周管家与沈绛青与反应过来跟着朝那里去，去到一半，一个身影落在三离面前，正是李贺。

　　周管家与沈绛青一看，便奔的更快了。

　　“少主，你没事吧？”离言最是紧张，虽然自家少主的实力是公认的，但这毕竟也是来凡界后遇到的第一个大妖，又持有魔音剑，紧张些是很自然的。

　　再有，他跟李贺，比离方与离末更熟悉，问出这个问题基本是不过脑的。

　　而离方与离末却要规矩的多，以前离遇在时，他们只管听离遇的话，少主说的错与对，他们没有资格反对或者赞同，也不想有这个资格，哪怕是少主受伤了（当然，这还没有遇到过）也是离遇来关心，他们只管低头做事，而现在离遇因公离开，他们却要直面少主了，有些时候真做不到如离言那样自然。

　　李贺没有回答离言的话，而是将手上握着的另一把剑往旁边一抛：“保管好了。”
　　说着便大踏步地往大殿中走去。

　　旁边接剑的正是离方，他本能地一接，定睛一看，居然是魔音剑，三离再次眼神交汇一下，心里都在想：看来花雾伤的不轻。

　　而荧瑶却不知道这把剑的来历，只以为是战利品之类的，看着离方将那把剑收进储物袋中，心里有点好奇，但却想起祈母的教导：多看多做，少说少问。
　　于是，她是自然地闭起了半张的嘴，只跟着李贺的脚步与三离朝着大殿而去。

　　殿中，花雾洵浑身浴血，又被砸穿的大殿扬起的尘灰扑了满身，模样相当狼狈。
　　周管家扑在他身前，泪流满面，嘴里直喃喃着：“城主，城主，您怎么样？我马上叫大夫，您要坚持住啊。”

　　而沈绛青则扶着花雾洵的头枕在自己腿上，眼浅婆娑，只是哭泣。

　　李贺一进来便这是副景象，但他知道，如花雾这等大妖如果真要死，那必须得是取首级或灭妖丹，这种在凡人看起来快要死掉的伤，对他们来说最多算重伤，却死不了。

　　荧瑶来到这个世界近两百年了，还是第一次见着这么血淋淋的事情，心中正又惊讶于李贺的铁血，却闻得李贺的声音。

　　“花雾，别装了，你又死不掉，还是老实地跟我回守妖界吧。”李贺面无表情地对着像一堆泥似地滩躺在地上的花雾洵说道。

　　装？
　　荧瑶更惊讶了，她虽然不有凑近看，但她视力向来不错，也能看出花雾洵现在处于奄奄一息地状态，怎么能是装的呢？
　　而且从天上直接砸下来，不死也是重伤啊，虽然她知道妖怪的生命力都非常顽强，但那是在相较于凡人的基础上啊，要知道，之前去南屿时群妖打架，那遇到李贺的都直接逃跑，能跟他刚一刚的基本都挂了，那些断肢残骸就是最好的证明啊。

　　而这个花雾，虽然也是个大妖，但却跟李贺拼了这么久，如果能逃，按理说也早就该逃了吧，不能逃，那就只有……

　　还没有脑补完，那边花雾洵突然咳嗽了一声，像是醒过来一样。
　　沈绛青赶紧去看，却是真的醒了，然后破涕为笑嘴里自语道：“你醒了，醒了…我还以为，你要弃我而去了。”

　　花雾洵口吐一口血，才慢慢道：“怎么会，说好了不离不弃。”
　　他回首握住沈绛青的手，轻轻地拍两下，才又回过头来对着李贺道：“之前一直听说李少主的威名，还以为只是那些小妖的谣传，没想到李少主已经将李界主的本事学了个不少，如今看来，是我小看了。”

　　“所以，现在要老老实实地跟我回守妖界了吗？”李贺声音无波澜地道。

　　花雾洵咳嗽着道：“守妖界，一听就不是好名字，好不容易从那个地方逃脱出来，又怎么会轻易再回去呢？其实守界人也只是说的好听，守护两界和平，但妖界哪个不知道，守妖界本身就是守护凡人不被妖族侵扰而已。对我们妖族而言，那就是个牢笼。”他越说越激愤，到最后居然吼了出来。

　　李贺撇了他一眼：“凡人与妖族本身实力悬殊，如果不看着点，那这凡界早就不复存在了。”

　　“那也是那些心存恶意的妖！”花雾洵不服气地道，：“一直以来，我们树精都自然吸收天地之气，只求长存于天地，而并不是害人于性命，若非被花果这天敌逼到了死处，谁会想要离开生长之地，我只求活下去，并不作乱，为何守界人一定要苦苦相逼？”

　　这一次轮到李贺冷笑了：“你说是‘花果’相逼，可你应该知道‘花果’为何而生。”他一步一步地靠近花雾洵，继续道：“妖界本无‘花果’，你心中要不是动了邪念，怎么会招来‘花果’，‘花果’存在的地方，必有花雾一族，而且此族必然是邪非正，之前我们去落鹰山，正好撞见你们雇佣的一队人也在，而恰巧，他们遇见了‘花果’，结果，大多数人都死的面目全非。”

　　说完最后一句，他已经在花雾洵地面前站定。
　　沈绛青戒备地看着他，紧紧地握着花雾洵的手，生怕李贺一个不对劲便会将人带走。

　　但她明显想多了。
　　花雾洵道：“那是他们命里的劫，怨不着我。”

　　李贺看了看花雾洵的伤势，顺便再撇一眼沈绛青，而后蹲下来缓缓道：“可你明知‘花果’伴生后是会跟你一辈子的，杀之不尽，你如果当初不动邪念，又怎会有‘花果’，没有‘花果’，那连鲜队伍里的凡人怎会遭遇灭顶之灾。”

　　花雾洵眼底闪过狠色，心有不甘地驳道：“那谁的心里没有动过邪念，就连李少主你，当初不也是要扬言杀了——呃……”

　　李贺没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直接一掌又拍在了花雾原本就血汪汪的胸口上。

　　荧瑶远远地看着又是一惊，而去看三离的脸色却是黑的骇人，而且看起来三人都很紧张。搞的荧瑶也有些莫名地紧张。

　　花雾像是不怕死似的，被拍了一掌，咳出一口血来，继续道：“原来守界人李少主也是会急眼的，我当初只是动了邪念，却未真正实施过，被‘花果’追到人界，实非我所愿，在人界这五十年，除了贪恋这红尘享乐之外，我可没有干过违反守妖界条例的事情，而且我还——”

　　花雾洵突然才上了嘴，因为他看见李贺正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他的身后，他的身后是扶着他坐起来的沈绛青。

　　“你说你没有干违反守妖界条例的事情，那她呢？”

　　“绛青？”花雾洵迟钝了一下，然后立马道：“我与绛青相知相爱，誓要永远在一起。”

　　“所以你就把她变成了不人不妖的模样？”

　　花雾洵还未开口解释，沈绛青护着他抢先开口道：“是我，是我想与他共长生，求他这么做的。”
　　她已经泪流满面，语不成声。

　　李贺默然，随即轻轻问道：“你可知这样的后果是什么？”

　　沈绛青没有回答，她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或者说知道一些，但却不知道全部。

　　李贺无语，曾经，他的父亲，也就是现李家家主李阔对李贺评价过：面对血统纯正的妖时，能毫无惧色，近退有度，但其它界的生灵，却有些束手束脚，仍旧缺少历练。

　　而现在，沈绛青就属于其它界的生灵，凡人，又被花雾洵搞的不人不妖的样子，实在是有点棘手。

　　他站起来，捏捏眉心，好似有些疲惫。

　　“少主。”
　　“少主。”
　　“少主。”

　　三离同时上前关切地出声，跟随李贺这么久，见着他这个动作，三离都知道，他这是没有耐心了。以往离遇在时，这些收尾时遇到的棘手的问题离遇自会处理，而现下离遇不在，就只能由李贺亲自处理了。

　　毕竟，跟随他的三离只是打架能手，处理事情还是有些稍微不足。

　　荧瑶看看三离，又看看李贺，最后将目光定在了仍旧与花雾洵两眼泪汪汪地沈绛青身上。
　　此时沈绛青还是那副柔弱的样子，却比那天在花圃里初见时看起来健康了几分，也没有夜幕降临时另一个人格那样的狠厉之色，而花雾洵受了重伤，依靠在她怀里。

　　她走过去蹲下身，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为时尚早，于是又近了两分慢慢道：“你想听一个故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