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曳》绿锦旋

22、第 22 章

　　在禁制打开的瞬间，荧瑶捂住了嘴巴，差点吐出来。
　　原因无它，只因这里的味道，实在是令人作呕。

　　在院子外看时，里面还是百花盛开，一片姹紫嫣红。

　　但现在进来再看，百花依旧盛开，只不过全都成了一片乌黑之色，而在正中间，有一人被绑在巨大的树桩上，低垂着头，面色惨白。

　　中间的那人，面色惨白，瘦骨嶙峋，像是饥荒之中许久未吃饭的人，又像是生来就如此。

　　李贺将四周看了看，道：“这禁制居然还有迷惑人眼的作用。果真是高手。”

　　周围一片乌黑色的花，形态各异，显然不是同一品种，但都因为某一种不可知的原因，变成了统一的颜色。

　　以那人为中心，还隐隐能感觉到流动的妖气。
　　是那些花在吸食那人的精气。

　　离言走上前去，想要观察一下那人，荧瑶也跟着上去。

　　这人面容干枯，已经看不出美丑，但细看双耳穿了耳洞，又无喉结，应该是个女人。

　　离言道：“少主，是个女人。”
　　“嗯。”李贺也跟上来。

　　荧瑶看的仔细，连着眼睫毛都细细看过。

　　突然，那睫毛一动，女人睁开眼，双目血丝缠绕，见到面前的人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着哀求道：“救我。”

　　她的声音已经沙哑的像干枯的老树丫，似乎再用点力就能断掉。

　　荧瑶被吓的一退步，却不小心踩到碎石脚下一歪，眼看就要往旁边倒去，一只手扶了她一把，她才稳住身形。

　　“站好了。”是李贺，他站在荧瑶的左边，撇了眼被绑在树桩上的女子。
　　他扇子一点，只见绑住女子的绳子便断掉，她身体一软，被离言一把接住。

　　绳子断掉后，那些不停吸食她精气的妖气却没有断掉，离言将人抱至屋里。

　　李贺关上门，手掌一拍，那些跟着的妖气便被隔绝在了门外。

　　房间内空空荡荡，一眼就看完，进了屋，女子暂时能喘上一口气。

　　离言从怀里拿出一瓶子，倒出一颗丹药来，送进了女子的嘴里。

　　女子虚弱无力的睁开眼，见着自己不在那树桩上绑着，似乎就要哭出来，但只是抽泣了两声，却无眼泪，可能是身体已经没有多余的水分供她使用。

　　“多谢恩人。”她朝着三人就要磕头。

　　荧瑶上前一步制住她：“别动了，你这样再动，我都怕你死了。”
　　女子无声的笑了，但因为太瘦，也笑的很难看：“死，不了……”

　　“我看你也是一只妖，怎么会被困在这里呢？”荧瑶问道。
　　女子喃喃着：“我不是妖，我是人……”

　　除了李贺，荧瑶与离言皆是一惊。
　　凡人？

　　凡人怎么会被困在这百花妖圃中，而且她身上的妖气还不小，怎么看怎么闻她都像一只妖啊。
　　李贺蹙眉：“你叫什么名字？还记得在这里多久了吗？”

　　女子抬头，满是血丝的双眼无神的望向李贺：“小女子名叫沈绛青，我在这里……”她停顿了许久，像是在计算日子，却在最后又道：“我也记不清了。”

　　“那还记得其它什么？”李贺继续问。
　　沈绛青重新道：“小女子名叫沈绛青。”

　　荧瑶凑上前道：“还有呢？”

　　她还是道：“小女子名叫沈绛青。”

　　荧瑶手放在太阳穴揉了下，跟李贺对视一眼：这怕不是被绑傻了？

　　李贺无法，只能让离言将沈绛青带上，准备离开这里。

　　门一开，屋外那些妖气又寻着沈绛青的气息开始疯狂地吸起来，她的身体也跟着无意识的哆嗦起来。

　　荧瑶道：“这些妖气也太多了点，她一个凡人被这样吸精气，居然能撑这么久？”

　　李贺带头走着道：“那是因为她已经不是普通的凡人，而是半妖。”

　　“半妖？”荧瑶奇道：“我只听鸣朔讲过，半妖血统不正，不易存活。而且多为人与妖的结合产物，她不是自称是个凡人吗？”

　　李贺撇了她一眼道：“你知道的还挺多。不过，”他一笑：“你可知还有一种半妖是因为吸食妖气过多而成。”

　　荧瑶：“等等，她不是被吸食了精气吗？”
　　“所以，我也挺疑惑她的妖气哪里来的。”

　　此时，日暮西山，太阳的余光一点点的快要消失在山间。

　　李贺停在外院篱笆门前，那禁制在里面更加的清晰，他将禁制细细地看了两看，准备抬手解除这个禁制。

　　沈绛青身体一阵颤栗，慌道：“快走，快……”
　　荧瑶道：“别着急，禁制还没有解开，哪能说走就走。”

　　沈绛青身体颤栗的动静越来越大，她满是恐惧的说道：“来，来，来、不、及……。”
　　话音刚落，她停止了颤栗，眼睛瞪的老大，像是死去了一般。

　　离言赶紧将人放下来，手探鼻息：“没气儿了。”
　　“怎么会？”荧瑶立马蹲下来跟着查看。

　　她的手搭在沈绛青的手腕上，脉搏还是在跳动，但鼻间确实没了气息，她正准备抽回手叫李贺，却陡然发现，她的手抽不回来了。

　　刚才还在吸□□气的花朵们，此刻妖气四溢全都涌向一个中心点——沈绛青。
　　沈绛青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正在恢复，不过几息功夫，已经面色红润。

　　李贺已经发现了异常，忙道：“离她远点儿。”

　　“我走不了。”荧瑶也想离沈绛青远些，但手被一股力量吸住，她挣扎不动。

　　离言想去帮荧瑶，却在接触到沈绛青时也被吸住。

　　李贺手一扔，那柄扇子飞到半空中，他手上结印，再同时冲向两人，扇子回落，一道寒光从扇子中射出朝着沈绛青的位置而去。

　　寒光未到，沈绛青先睁开了眼，她眉眼一挑，将荧瑶与离言震了开去，再一个起落，便回到了刚才被绑的木桩之上。

　　衣衫还是那身衣衫，只不过人却变了模样，朱颜丹唇，原本嶙峋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比吃了生长丹还快。

　　沈绛青狂笑道：“哈哈哈，三十年了，我在这里三十年，今天终于能离开这里了。”

　　荧瑶揉着手臂站起来，看着沈绛青似换了个人一样道：“你这人，本来就是要救你出去的，怎么还好心当驴肝肺，不知好歹呢？”

　　“出去？”沈绛青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谁都别想着出去，在我彻底成妖之前，谁也别想出去。”

　　说着，她目光狠厉，竟发动了攻击。

　　四周的花随着她的气息开始猛烈摇动起来。
　　一丝丝黑气汇聚成一股狂风，朝着三人扑面而来。

　　李贺率先扔出扇子，抵挡住那股狂风，两方开始了较量。
　　但沈绛青毕竟不是妖，妖力不足，哪里会是李贺的对手，不过片刻便败下阵来。

　　李贺收起扇子，冷眼朝着她看去：“区区凡人，有仙途不走，竟妄图更改天道成妖。”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被打败的沈绛青却是面露疯狂之色：“呵呵，”她冷笑道：“凡人又如何，凡人也只是三界中最卑微最渺小最无用的一类罢了，我追求自己的长生之道，又有什么不对？”

　　“没有不对。”李贺道：“但是，牺牲别人，成全自己，那就是不对。”
　　荧瑶也附和的点头：“没错。”

　　沈绛青却笑的更疯狂了：“牺牲别人，成全自己？别人是谁，这些花草吗？我也不过是被牺牲掉的一个而已，我想为自己挣一条活命的路，也有错吗？”

　　荧瑶道：“你虽然被囚禁在这里，但好歹还有我们来救你啊，这些花呢，这些都是些刚成精的花妖吧，它们又做错什么了？”

　　“没错，都没错，错的是你们，坏我好事，不然，我就成功了。”沈绛青执迷不悟道。

　　她眼底的狠色已经化成一道光，似乎想要把所有的问题全都推到这三个不速之客上，她掌心背成身后，悄悄地聚起了寒气。

　　荧瑶继续道：“不管是人途，仙路，还是妖道，凡是起了祸害之心的，都是邪门歪道，都不会成功的，今天哪怕我们没有来这里，你也不会成功的。”

　　“先不说，你这法子就不太行的通，用百花妖的妖气反复淬炼，再逼进身体里，再由身体里返回到百花中，就是个禁法，没有护法在身边，最是危险，而且，你是个凡体肉身，妖气本来就伤身，更何况像你这样子。”荧瑶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沈绛青。

　　她继续道：“我猜，你现在只是半妖之身吧，而且还只是晚上才能成半妖，不然白天那副随时会见阎王的样子，哪里像沾染过妖气，分明是被小鬼过了命。”

　　沈绛青被说中，眼底便冷一分。

　　荧瑶看她目光冷寒，猜想她肯定又要搞事情，边说，手里也边防备道：“你白天的时候还在喊救命，结果太阳不落，就变了个人，你不会已经不是沈绛青了吧？”

　　荧瑶也只是猜测，双重人格只在现代文学中见过，而在古文学中还挻少见的。

　　再有就是，白天那柔弱的女子，到了晚上竟如此彪悍，荧瑶想想刚才被吸住手臂动弹不得的样子，便觉得，这变脸也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