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曳》绿锦旋

11、第 11 章

　　李贺又一挥，萤光小虫再次飞在了洞内，三人也看清了此刻洞中的景象。

　　一根粗如手臂的树根从山壁内伸出来，树根被离言的剑钉在了地上。

　　离末忙爬起身来：“就是这东西将我绊倒的？”。

　　借着萤光小虫的光，李贺蹲下身来，树根一动不动，他刚用手触及树根，那树根却化为了一堆白色粉末。

　　李贺却不以为意，他起身拍拍手道：“后面得更加小心了，把离印开启，以备不时之需。”
　　说着，他一步越过离言，往洞内更深处走去。

　　离言赶紧跟上。
　　离末则掏出一方帕子，往面前一扔，那帕子自动展开，离末双手结印，嘴里念叨一声，金色的方形印记慢慢地展现在了帕子上，他低喝一声，那帕子如同有绳索索引一般，向着刚刚离开的离言飞奔而去，离末紧跟在后面，直到帕子稳稳地粘在了离言的背上，他才收起手势。

　　“唉~”一声叹息从四周传来。

　　三人皆停下来，离言与离末呈夹角的方式将李贺围在中间，警惕的看着四周。
　　萤光小虫的光忽明忽暗地照着四周，除了一片血红色，什么也看不到。

　　突然，一阵疾风从侧面的洞壁打了过来，李贺抬手一挡，却的到叮当几声，竟是两剑相碰的声音。

　　原来，是一支短剑从山壁里射了出来，但却不只一支，离言与离末也同时遭遇了短剑袭击。

　　那一声叹息就像是触发了机关一样，狭窄的壁洞内短剑如雨一般从四面射向三人，但那剑一经抵挡，即化成一阵红烟消散了。

　　“立！”离言大喝一声，一个金色屏障像罩子一般将三人罩了起来，那剑雨打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声音，接着也化作了一阵红烟消散。

　　剑雨似乎发现了这样没法再攻击他们，随即也停了。
　　离言小心的观察了一会儿，才将屏障撤掉。

　　三人在萤光小虫的照耀下，继续前进，这一路上却再也没有遇到过什么危险，不一会儿，三人便来到了山洞的腹地处，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一个高高的土垒块居在正中，四周环绕着湖水，湖水还在流动着，似乎连通着地下暗河，顶上几束光照下来，将土垒块照耀的越发光亮。

　　土垒块上有什么东西扎根在上面，那根须粗而壮，从土垒块从上而下地扎进了四周的湖底，一个巨大的球状物顶在根须上，球体发乌红的点发黑，仔细一看，还有点干瘪的样子，球体上一根长长的茎直冲洞顶，众人顺着往上看，茎顶长着一朵花，那花已经凋零了些花瓣，再有几片就块完全凋谢了。

　　湖面约摸有三丈宽，那植物从头到根底也约摸三丈高。
　　李贺率先走过去，他围绕着湖面走一圈，然后对着离言道：“看看。”
　　离言连忙启用开眼，见那植物通体朱红，但里面却有黑雾飞绕着。

　　他将所见告诉李贺。
　　李贺喃喃道：“快死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
　　离言与离末对视一眼，追了半天，是个将死之妖吗？

　　一般妖的寿命都很长，虽不能与仙神与比，但没有意外的话，总是千年起活的。来之前，他们已经了解了这只似已妖的寿命，最多八百年，怎么现在就快死了呢？

　　一瓣花瓣从洞顶缓缓而落，落在另一侧湖岸，慢慢地化成一缕红烟，竟成了个人形。

　　离末与离言顿时警惕地看着那人形。

　　只见他顺着湖岸，悠闲地朝着他们走来，在离李贺一丈开外时停住了脚步，他双手一揖，躬身道：“多年未见，李少主可别来无恙啊。”

　　*

　　草，无边的草，随着微风一过，向海浪一般起起伏伏地向远处延伸，远处是天地一线，背后几座轻盈的小山丘彼此依偎在一起，中间有一条溪谷穿过，风就是从那里来的。

　　荧瑶醒来的时候有点懵，眼前这宛若世外桃源的地方是哪里呀？

　　可怜她只是个半只脚踏入正道的小妖，还没怎么见过大世面，一时好奇那开印，怎么都不会想到碰一下居然会被吸了进去，原以为吸进去定然是什么诡异无比的地方，但这里却如此舒服，就好像是过来出游了样。

　　唉，她叹了口气，想起自己被吸进去前抓住了水灵，但，水灵呢？

　　“水灵~”她朝四周一望，根本没有水灵的身影。

　　她站起来，望着远处的天地一线，感觉那里无边无际，想必是土壤肥沃的原因，这草地上的草长势特别的好，几乎快没了她的大腿。

　　她迈出一步，放大了声音：“水灵~”声音向着远处飘去，不一会却飘了回来。

　　就向人在山谷中喊话，来来回回的传了好几次，声音才慢慢弱下去。

　　荧瑶歪着头听自己的声音直到消失，又朝着天空继续喊了一声：“水灵！！”

　　声音向着空中传去，没有要飘回来的意思，正当荧瑶收回目光时，一股压力从空中朝着她直直下坠，荧瑶一闪身，她刚才站的地面连同着草一起被压了个小坑。

　　这坑还不浅，荧瑶伸脚比划一下，嗯，快过她的小腿了。
　　这下荧瑶可不敢乱试了，再这么无头无脑的喊下去，哪知道又会出个什么差子来。

　　但水灵到底去哪儿了呢？
　　此时：“咔哒”一声，像某个开关重重开启的声音。

　　荧瑶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两山之间有一条溪谷，溪流蜿蜒而下，经过茂密的草丛，延伸到一望无际的天地线。

　　那条溪流的源头长着茂密的树丛，幽暗而深邃，荧瑶一时踌躇不定，水灵还没有找到，但溪流那头却有了动静，要不要去看看呢？

　　最终，好奇的心战胜了她的理智，水灵好歹也是一头仙界灵兽，这地方看似机关多，但却没有看到什么危险，她还是先去前面看看到底是什么动静吧。

　　这样想着，她提起了裙子，迈起了步子，一步一步的向着溪流的源头踏出了茂密的草丛。

　　李贺看着眼前花瓣化作的人，眼底一片寒意。

　　他冷冷道：“无恙，”他双眼打量着眼前的人，又轻瞟过湖中间高大的植物：“倒是你，怎么越混越惨了？”

　　花瓣人哈哈地笑了两声：“我自是自作自受，命不由已罢了。”花瓣人也望了眼高大的植物，随即像是陷入了某种情绪中，低声道：“不知……主人她，可好。”

　　“唰！”花瓣人话音未落，一柄通体幽黑的剑抵在了他的喉咙上，李贺手握剑柄站在他的面前。

　　“你也配提她！”说着，剑尖又往前送了两分，花瓣人的喉咙立即破了皮却不见血。

　　花瓣人也不恼，继续道：“是，是我不配，当初主人对我那么好，我竟然……”

　　“你也知道她对你好，你还敢背叛她？”李贺压制着怒气喝道。

　　花瓣人却不怵李贺，他迅速的后退两步，用手擦拭了一下脖子，看着干干净净地手，他略有些失望：“还以为，还能再见血呢，呵，看来天命如此，是我想要的太多了。”

　　“你要是真有血有肉，也不至于千年不到，就露出败相，可见天地从来都是公正的。”李贺克制着怒气收起剑，负身而立，洞顶的光洒了下来，分了一束在他身上，他的脸一半沐浴在光中，一半藏在暗处，让人看不清。

　　“李少主还是一点儿没变。”花瓣人笑了一下，他的身影忽明忽暗，像在风中摇曳的蜡烛光，随时能被吹灭。

　　“犹记得八百年前李少主也是说了如此一番话，‘无论人或者妖，想要有血有肉，需先得有情有义，无情无义之辈，亦是无血无肉之徒’。”他顿了顿，继续道：“现在想来，早在八百年前，李少主就看出了我是个无情无义之辈了。”

　　这话说的好听，但连离末这个大神经都听出了讽刺的意味，只是，花瓣人口中的主人，是谁呢？
　　离末瞧了瞧站在一旁的离言，离言脸上也如同少主那般，神情晦暗莫名，离末摸了摸脑袋，他与离方同时进的李府，修法炼体，至今也有六百年了，花瓣人口中的主人，大概是他进李府前的人物吧，只是却很奇怪一直没有听任何人提起过。

　　李贺重哼一声：“你是个什么样子，你自己不清楚吗？”他一转身面向了湖中间的植物根茎：“但是，你们一族最擅长伪装，迷惑人心，可时间是个好东西啊，它能检阅一切不真实的东西，包括人心，只是奈何你却是个不记好的，连伪装都懒得做。”

　　“是啊，”花瓣人一叹：“我是连伪装都懒得伪装了，可是李少主可知，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您那样，一出生就能高枕无忧，也没有几只妖能向离言那般，一出生就在安乐窝。”他说着，目光扫过了李贺旁边的离言。

　　离言则咬牙切齿地瞪着他，要不是少主还没有发话，他早就冲上去把花瓣人拆个散架。

　　花瓣人继续道：“妖界是多么可怕，李少主想来知道一二，我也曾在安乐窝里住了一段时间，那里是多么舒服啊，只要好好修炼，定能平安成长，不会有什么其它妖来杀你、吃你、甚至灭你元神。”

　　“但是，”他话锋一转：“似已一族本来就不兴旺，我只是偶然被一时高兴的主人带走了，但我全族却还在那豺狼环饲的妖界里，我能怎么办呢？”他叹息一下，身影连续闪了几下，变成了透明的样子。

　　“我只能一边努力修炼，一边听从指示对主人……”最后的字他还没说出来，他的身影便化作红烟消散了。

　　又一花瓣从顶端飘落，落在地上，化了人形：“对主人作出了背叛之事。”那身形刚一成形，便接着上一次未完的话继续说道。

　　他也转身面对着湖面的植物道：“是我对不起主人，活该有今天的境地。李少主可看见那花瓣还剩几片了吗？”

　　李贺顺着他的话抬头一望，只见那顶端本就不多的花瓣此时还剩下最后一片了。
　　他静默不语。

　　花瓣人却不以为意：“还有最后一片，其实我真身已经枯萎，只还有最后一缕精气还在花瓣上，待最后一片花瓣飘下再消散时，我就真的要去了。”他说着，脸上却露出向往的神情。

　　突然，他双膝一弯，朝着李贺跪在地上：“当年我犯下的错自由我受过，只求李少主看在主人的面子上，饶了隐罗吧。”

　　“隐？罗！”李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哼道：“你也配取这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