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阡陌夭夭》乌素葳蕤

3、蓬生麻中 不扶而直

　　正是六月初，小雨过后，和暖而不炎热。丝丝缕缕的微风携着浮动的暗香仿若少女的玉手轻轻拂过，抚上人的唇角眉梢，令人不知不觉地柔和了脸部线条，心境也一荡，漾出些许的惬意舒爽。花园里，花开得正好，姹紫嫣红，香味怡人，与花园里奇崛的假山，潺潺的流水，依依的绿柳相映成趣，为六月明媚的天光更添颜色。远处，是一碧池水，水里几朵芙蕖颜色轻轻浅浅，娇嫩的莲瓣托着花心里颜色鲜妍的莲子，映着弥望的田田的叶子和脉脉的流水令人不由想起“出淤泥而不染，濯清莲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脑子里想着，嘴上不由念了出来。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莲而不妖……”负手而立的驸马低低地咀嚼了一会，眼中迸出神采。混迹官场多年，这一句真真道出了他的心声。官场黑暗，要在官场上保持自己高洁的品格，就如同莲花出淤泥而不染那么难；而“濯清莲而不妖”，亦为可贵，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所以百花之中独莲而能为，弥足可贵也。这一句高风亮节，清雅脱俗，精短，琅琅上口，又押韵，实在精辟。心中百转千回，实际上也就几秒钟的事。
　　“妹妹，此句从何而来？‘出淤泥而不染，濯清莲而不妖’写出了莲花身处污泥之中，却纤尘不染，不随世俗、洁身自爱和天真自然不显媚态的可贵精神；其次，‘中通外直，不蔓不枝’，写出了它里外贯通、外表挺直、表里如一、不牵扯攀附的高尚品质，妙矣！”庄非白也禁不住夸道。
　　公主以帕扶唇，微微一笑，心里也为自己的女儿如此才思敏捷而欣喜。
　　菲陌无奈，只得说：“哥哥，是方才看见莲花开得正好，心念一动就念了出来，没什么的。”
　　“小姐小小年纪，能得此句，实属难能可贵啊！”来人是教授庄非白的韩夫子。韩夫子名韩瑜，曾也是风光一时的新科状元，才学为当今圣上所褒赞，是出了名的才子。早年仕途平顺，后来因过于耿直而在朝中遭人排挤，以致被人诬陷，险些丧命。幸得驸马上书当今圣上，才保得一命。贬为庶民后感念于驸马的搭救之恩，留在驸马府专心教导庄非白。
　　“不如就将菲儿交给韩夫子教导吧，如此我也省心。”公主微微笑着看向驸马。
　　“如此甚好！韩夫子觉得如何？”驸马看向韩瑜，眼中带着笑意和恭敬，令人如沐春风。
　　“以菲儿这样的资质，相信不久一定不会令人失望。”韩瑜这就算答应下来，“明日就来上课吧。对了，非白，随我去拜访太傅，今日太傅与我相约品茗，光顾着赞你妹妹了，倒忘了这事。”
　　说完，韩瑜带着庄非白去了太傅府上。太傅与韩瑜是忘年之交，惺惺相惜，经常相约品评名家诗文并吟诗作对。庄非白是韩瑜的得意门生，也为太傅所喜爱，每每借着品茗的机会对庄非白也点拨一二，一来二去，倒也熟识了。
　　驸马和公主心情看来十分愉悦，一家三口在凉亭里乘凉闲话家常。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庄非白也随韩瑜回来了，于是一家四人亲亲热热地吃了晚餐。席毕，驸马和公主又给非白菲陌两兄妹好好叮嘱了一番第二天进学的事，便吩咐下人将二人带回房间，早早休息。
　　第二天，菲陌起了个大早，在绿翘的伺候下洗漱完毕，就准备往哥哥那行去。绿翘是从小伴着菲陌长大的丫鬟，长菲陌3岁。“小姐，别急啊，早饭还没吃呢！”
　　“我去哥哥那吃了！”菲陌头也没抬，往非白屋里跑。进了屋，非白方拿起筷子，见菲陌来了，便叫嬷嬷多准备一份。两兄妹吃了早餐，相携往学苑走去。
　　落座后却不见夫子进来，菲陌不由疑惑地往门口一个劲儿张望。非白见状，笑了笑说：“夫子还有半个时辰才到，我们先温书吧。”说着，低下头，继续看书。
　　菲陌闻言，起身跑到屋内一个大书架上找起书来。呆了六年，隐约只知道这个国家名为天照，现下为玄辕七年，其余就不得而知了。这下可好了，这么大一个书架，总能找到描写天照的书吧？“哥哥，有记述我国风土人情、盛事历史的书吗？”
　　“《天照纪事》、《史说天照》。”非白头也没抬。菲陌非白两兄妹从三岁上就在驸马的教导下开始认字。菲陌喜欢看书非白是知道的，只道菲陌敏而好学，也不作他想。六岁以前看到的书都是什么小故事呀儿歌等类似于《三字经》《孔融让梨》之类的书，这下总可以好好看一看自己想看的书了。
　　菲陌很快找到了那几本书，在自己的小书桌上看起来。当今天下五分，为天照、绿漪、裕敕、雀翎和天莜。五国中，天莜最为强大，君主铁腕，人民尚武，军事力量为五国之首，幅员辽阔，国富民强。裕敕国财力最为雄厚，国民擅商，对五国间的经济交流和贸易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雀翎国盛产蔬菜、水果和粮食，国人多精通音律文学，民风开放，崇尚礼乐，国力与裕敕齐平。最弱的要数绿漪国了，绿漪是个岛国，世代女皇临政，以盛产铁盐闻名于世，国内盛行巫蛊之术，皇族便是传言中掌握着至高蛊术的青毓氏，是以其他四国也不敢贸然来犯。我国国力介于裕敕与天莜之间，以精美的丝绸织物和精致的器皿陈设的大量出口在五国贸易中立于不败之地。有了其他四国的牵制，天莜虽虎视眈眈，却也只能暗中筹划，以伺机侵占别国。对天照有了大致的了解，菲陌准备先跟下人打听好京都范阳地貌，再出去好好见识一番。
　　韩瑜来以后，先拟了个题目让非白写文，然后便问了菲陌一些问题，根据菲陌的学力和基础，拟定了教学内容和进度计划，与驸马商议过后，便定了下来。每日学习，不外乎诗词歌赋，可韩瑜的博古通今、见微知著却令每日的学习也变得十分有趣，令菲陌渐渐喜欢上了这样的生活。偶尔，菲陌会拣几首记得的唐诗宋词和韩瑜非白讨论，二人皆以为是菲陌所作，惊艳不已，弄得菲陌好歹过了一回当神童的瘾。后来韩瑜将菲陌“作”的诗给太傅等看过，皆有后生可畏之感，赞赏有加。不几日，菲陌的才名便在京城传播开来，一时风头无两。
　　生活平静无波，大家闺秀的生活不外乎琴棋书画，刚开始还有一股新鲜劲儿，时间一长也就厌了。21世纪的时候，菲陌也兴趣上来三天学学素描两天学学吉他，可都是虎头蛇尾，真真坚持下来的没有几个。
　　这天午憩过后，菲陌百无聊赖地在书房临着字帖，对于一遍遍的临摹乏味至极。心念一动，何不自己制作一支好使的笔呢？菲陌想了想，决定模仿中性笔，用现有的材料造一支。
　　该用什么材料好呢？菲陌在书房里看来看去，眼光落在雕琢精美的玉屏风上。那屏风用整块翠玉雕成，玉色莹润，厚度极薄，隐隐可以分辨出屏风后面的摆设。当下决定让工匠将整块玉石条加工成两部分，一部分做成细长的圆柱体，从一个底面着手，将圆柱体中空，柱壁约厚5毫米，在开口处雕上螺纹，再在封闭的那一个底面上打上一个直径约2毫米的小孔，将这部分作为笔杆；另一部分则做成中性笔笔头的样子，中空，在与笔杆相接的部分雕出与笔杆契合的螺纹，在圆锥体顶尖钻出小孔，嵌入作为滑珠的银珠，作为笔头。最后将笔杆和笔头用螺纹旋接即可。使用的时候，只需从笔杆上的小圆孔里注入墨汁就能写字，原理同中性笔。不用的时候，将墨水尽数倾倒而出即可。虽有点复杂，但比之鹅毛笔则方便干净，易于书写。菲陌将之命名为“清流”，取自一句诗“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虽不十分雅趣，倒也贴切。
　　菲陌一阵得意，便叫上非白去央求爹爹令工匠制作。驸马和非白皆十分好奇，听了菲陌的解说更觉新奇，都想一睹“清流”，便让工匠依言做了五支。工艺极佳，玉质通透，十分美观。菲陌取出青玉的一支，灌上墨汁，便给驸马和非白演示起来。
　　只见菲陌用握铅笔的姿势执笔，稍稍提笔，一行隽秀的小楷就在笔下流泻而出，书写流利，一气呵成，对于写字姿势没有多大限制，到是十分好用。驸马和非白不由赞叹不已，一人执一支笔，拿过白纸，照着菲陌的姿势也练起笔来，一试之下，又是新奇，又是赞叹，各自拿了一支细细研究起来。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韩瑜就注意到了非白菲陌拿的“清流”，一试之下，不由赞叹，下课后要了一支，回房后细细琢磨起来。
　　不久，范阳流行起了“清流”热，世家公子闺阁小姐对“清流”爱不释手，连太傅的书桌上都备有一支。菲陌又着实火了一把。不过，最切实的好处是菲陌可以随韩瑜非白一起到太傅和其他名流府中做客，对天照的了解进一步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