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等退休

3、第三章

　　鲜花的味道，消毒水的味道，酒精的味道。

　　天亮，天黑，又天亮。林林眼皮重得睁不开，刺眼的灯管光让她感到眼部不适。

　　有人惊喜道：“哎。终于醒了！喂喂，李医生您好，62床林林醒了，您过来看一下吧？”

　　李医生举起两根手指头问林林：“这是几？”

　　林林嘴唇动了动，吃力的吐出一个含含糊糊的2，然后感觉五脏六腑都痛的抽，眉毛紧拧表情痛苦。

　　医生却欣慰的笑笑：“醒过来就好，你可是我们科室住的最久的一个了，醒过来你就没有什么大问题了。别害怕，好好养伤。”

　　林林的眼神朝旁边搜寻，医生秒懂：“你妈妈已经可以到处活动了，只是需要坐着轮椅，不过恢复的更好后就不用做轮椅了。这会你爸爸应该正推着她到处逛。”

　　林林恢复的很快，没几天就能起床拄着拐杖到处走路，本来她身体上受的伤也就右脚骨折，主要是脑中有淤血所以导致昏迷不醒。这些天她在爸妈口中还有大家口中已零星了解到当初发生的事故。

　　七星桥十七台车连环追尾，其中事故车辆有六台重型挂车，一台满载的旅游车，十台轿车。造成11人死亡，6人重伤，22人轻伤的重大事故。她们的轿车被后面的大车撞上，轿车的前一部分钻进了前面那台大车的后部。事故原因是最后一辆大挂车疲劳驾驶加超载。

　　林林醒过来后的第三天，蓝礼的爸妈提了花篮来看了她。两个老人老了许多，他们说会换个城市生活，也没说太多话，大多时候都是沉默。人已经不在，说再多话也没有意义。

　　林林妈妈也安慰林林，说蓝礼是个好孩子，是老天不长眼。但事情发生了也没有办法改变，只能接受和节哀。
　　林林问妈妈，车祸当天的事情她是否还记得？妈妈说不记得，只记得自己在车上刷手机，醒来就在医院躺着了。

　　一个月后，林林出院了。住院这段时间她时常头痛，作息时间不规律，医生说这是淤血没有消散的缘故。回家路上林林想来想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问妈妈：“我住了两个多月院，为什么大姨一家没来医院看我们？”

　　林林爸爸开着车，沉默没有回复。林林妈妈在副驾驶望着窗外，过了一会儿才说：“姨妈家发生了很多事。我们出车祸那天小小也出事了，那天因为我们没有按时赶到又联系不上，姨妈就和维晟先吃了饭，结果姨妈带小小午睡时不知道怎么回事小小居然没了呼吸。120喊到了家里都没抢救过来。后来棺材都买回家了，小小又有了呼吸。”

　　林林点点头：“哦，那就好。小小后来去医院检查了吗？”又听见妈妈说：“但第二天，维晟吃安眠药自杀了。”

　　林林脑中白光一闪，突然之间忘了呼吸：“什么？”

　　林林妈妈在前排抹了一下眼泪：“你表哥没了。姨妈说那天他和小也大吵了一架，闹得很厉害，说是要离婚。后来居然吃了一瓶安眠药，没救过来。”

　　林林爸爸说：“林林，别太难过，这世上的事情都是说不好的，人生无常。”
　　林林抽泣了一声，问：“怎么会这样……妈妈，我记得表哥当初在部队发展的很好。为什么要退伍回来结婚？”

　　林林妈妈说：“是你姨父的要求。你姨妈说当时姨父去部队看维晟，回来后就不对劲，天天发脾气要维晟回家。维晟当然不听他的，但后来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让维晟从部队回来了。但回来后两父子一见面就吵架，所以你姨父住去了单位，再后来维晟就结婚了。我和你爸爸也是惋惜，其实维晟在部队挺好的，远是远了点，但每年都有假期回来，不影响结婚生子。后来虽然在JC局上班，但危险，还经常加班。你姨妈说了很多次担心他。”

　　回到家第二天，林林一家就提了水果和营养品去看望姨妈。小小被小也带回了娘家，姨父没在家，姨妈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家里。林林看着姨妈，瘦了，头发也几乎全白，往日的神采不再，变成了一个呆愣、毫无生气的老太太。

　　“妹妹啊，你自己家里出了这个事，你还来看我干什么，还提这么多东西，我又吃不完，家里也没人吃了。”

　　林林妈妈说：“姐姐你得注意身体，姐夫哥怎么没在家里？”

　　姨妈说：“他啊，去单位了，我们两个现在是眼不见心不烦。”

　　林林妈妈劝说：“姐姐你别这么想，少来夫妻老来伴，维……现在家里也就你们两个，住在一起还是热闹些，也有个照应。”

　　姨妈说：“不需要，我看到他就烦，要不是他维晟也不会是今天这种结果。”

　　林林妈妈赶紧转移话题：“那小小，小也娘家那边带多久呢？”

　　姨妈苦笑说道：“小小不会再让我带了。前段时间，就是小小出事的那天，我才知道，我的儿子儿媳早就感情不和，势同水火，两个人只是在我们面前装恩爱夫妻。”
　　林林妈妈没接话了，林林也不敢贸然出声，姨妈说：“妹妹，你知道吗？我一下失去了两个最重要的人，我感觉自己都要死了。我现在才知道一切都是他害的，他把我儿子从部队逼回来，逼他结婚生子，逼他过他不想要的生活。”

　　姨妈痛诉姨父的罪状，一件又一件。说他是如何匿名写举报信给部队让维晟难堪退伍的，说他是用什么手段相逼让维晟结婚生子的，说他是如何以自杀威胁儿子不准离婚的。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儿子，爱上了一个和他同性别的男人。

　　讲到最后，姨妈泣不成声：“我的儿子，过的很累，几乎不着家，这几个月慢慢开始回家了，我还高兴呢，谁知道……谁知道他还是不肯原谅我们。”

　　林林黯然失色，这几个月才开始带蓝礼回家，陆陆续续拜访了一些亲人，每次只要是要邀请了姨妈的，维晟似乎都会赶过去一起吃个饭。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林林带着一束白玫瑰来到了蓝礼的墓碑前，把花放在石碑上，她靠着墓碑在旁边坐下。

　　“蓝礼，好久不见。来看看你，跟你说一下话。我们恋爱一年多，回头想想，我对你确实不够了解。”林林自顾自的笑了笑：“你对我挺好的，虽然有时候感觉你心不在焉，但找你发脾气后你也会用心哄我。你对我爸妈也很好，我爸说你为人谦和有理，是个人品上佳的好男人，我也一度以为我捡到宝了。但现在……总之，我没有怪你，你在另一边和我表哥好好生活。我一直都认为相爱的人都应该排除万难在一起，不论生死。”林林拍了拍墓碑：“我走了，我不会再来。”

　　石碑上没有照片，林林一时之间竟然想不起来蓝礼的面容。她看见碑上的白色玫瑰的花瓣在风的吹拂下轻轻颤动，像是在跟她无声告别。她笑了笑，转身毫不犹豫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