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春秋》怪难堪的

9、小区公园杯（下） 八月七

　　八月七日，小区公园杯在莫图家小区的公园里正式开启为期半天的比赛。

　　居委会慎重讨论把日子定在这天就是为了让运动气氛达到最浓烈的高潮，所有人一进小区大门，就能看到大红的横幅飘在灌木上。

　　迎奥运，树新风。积极参与，超越自己。

　　每个路过区的人都要被这红底黄字的标语惊讶一番，实在是太大一张了，不知道是谁想出来吸引人的主意。

　　莫图和一群参赛选手挤在检录处核对身份，她发现，来参赛的人基本都是本小区的居民，一共小三十号人，基本不是老头就是小孩，自己是在场唯一花季少女。

　　小孩子还好，公园老头，那是乒乓球界最神秘最强大的存在，看起来穿跨栏背心大裤衩蹬着旧运动鞋，实则出手一鸣惊人，杀遍片区无敌手。

　　莫图看了下比赛分区，大概为了比赛的观赏性，她被分在了以小孩居多的下半区，选手表上还有几个同一乒乓球馆的初中生，幸好第一轮不会和他们遇上。

　　“二十六号莫图请到五号桌比赛。”远处传来裁判大喊的声音。

　　莫图跑过去，对手已经在球桌对面站好了，是个五六岁的小孩。

　　他见到一个比自己大这么多的人并没有害怕，咧嘴朝莫图笑了一下，说了一句姐姐好。

　　莫图心里念叨，这小孩子不会是什么天才选手吧，自己的第一次比赛难道就要在第一轮折戟。

　　带着这样忐忑的心情，莫图发出了第一个球，她没有上来就开旋，先打出一个极快的发球，对面接上了，高度正好，速度合适，莫图抡起胳膊势大力沉地扣了过去，小黄球在对面的案子上轻轻弹了一下就飞到很远的地方。

　　不错，拿下第一分，小朋友好像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可怕。

　　后面的比赛莫图越打越顺，以3-0轻取对手。

　　虽然第一场比赛顺利赢下来，莫图看着对面还不到她肩膀的小朋友，心里总觉得胜之不武，感觉怪怪的。

　　莫图尴尬地扫视四周，企图分散注意，幸好周围似乎并没有人在意她。

　　莫图的目光在人群中转了一圈突然停下，她发现一个熟悉的面孔。

　　顾葭来了。

　　莫图记忆中似乎记得和她提过一嘴自己要参加乓乓球比赛，当时一笑而过并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到她真的来了，莫图有点开心，即使是在自己家小区举办的比赛，独自一人参赛依旧是一件非常寂寞的事情。

　　莫图趁着下一轮还没到她，飞奔过去抓着顾葭的衣摆不松手“你来了真的太好了！我以为没人会来看我比赛呢。”

　　顾葭给她顺毛“好了好了，这不是来了嘛。”

　　“你不知道，刚刚简直太尴尬了，看到那边站着的小朋友了吗，那是我第一轮的对手。”莫图嘟着嘴抱怨“虽然我赢了，但也不怎么开心。”

　　“那有啥，你就是无情铁手，甭管对面是什么样的人，你都能咔咔咔全把他们淘汰了。”

　　莫图感觉宽心一些，随口问了句她什么时候来的。

　　顾葭说“刚到，路上堵车了。”

　　莫图给了她一肘“你再扯，从你家过来就两步路，你的十一路公共汽车堵了吗。”

　　两人没打趣多久，第二轮比赛就要开始了。

　　莫图跑到自己的球桌前，原地小跑几步热身。

　　这时对面的人来了，莫图眼睛一亮，熟面孔，是同期和自己一起学乒乓球的弟弟。

　　但是莫图对他的水平不太了解，很不凑巧地，在队内对抗练习赛中，他俩几乎没碰过面。

　　没有有效的比赛数据，莫图心里非常没底。

　　两人隔着球桌点头示意一番，第二轮比赛正式开始，双方剑拔弩张的气氛，就连观战的顾葭都感觉心脏砰砰砰跳得飞快。

　　更让顾葭紧张的是此时打来的电话，莫图比赛间隙余光看着她鬼鬼祟祟接起来电话，还要用手捂着嘴说话，好像在密谋什么事儿。挂了电话之后眼睛还眯着眼睛瞟周围，似乎在找什么人，而后低头开始疯狂按手机。

　　莫图收了心继续比赛，对手很难应付，能接到她速度很快力量很重的球，纠缠半天，莫图才以三球小胜拿下这场比赛。

　　两轮较量过后，胜者共有七人，由抽签决定轮空的那位。

　　很可惜莫图并不是幸运选手，她的第三位对手看起来像放暑假回家的大学生。

　　莫图习惯在每次比赛之前先打量一番对面的人，给他们在心里画个像，再给他们的能力值打分，算算自己胜过他们的概率有多少。

　　比如现在，莫图估计赢不了他，可能性只有百分之五。

　　果不其然，她这个只学了两个多月乒乓球的小菜鸡被三砍两切，瞬间输掉了比赛。

　　莫图没有什么伤心的感觉，她离开比赛场地，走到顾葭身边。

　　顾葭看着她问道“怎么输的这么快？”

　　莫图两手一摊，表示自己非常无所谓“我这怎么也是小区前七了吧！”

　　顾葭点头称是，拉着她的手要带她去小超市请她喝可乐，安慰一下输掉比赛的小区前七。

　　莫图和顾葭挽着胳膊向超市一蹦一跳地走过去，树上的蝉鸣像是脚步的伴奏，半下午的太阳在两人身后投下长长的阴影。

　　拐过一栋楼的时候，顾葭猛地一推莫图，莫图没反应过来，踉踉跄跄往前冲了两步，看到面前有个巨大的人影，但已经来不及刹闸，一头撞进了一个怀抱。

　　莫图稳住身形，尴尬地退出来，正要道歉，抬头一看，竟然是贺之遥，两只手背在身后，好像藏着什么东西，看起来他在这里站了有一会儿了，额角渗出大片细密地汗珠。

　　贺之遥把背后的东西拿出来，是一束玫瑰花。他把花猛地塞到莫图手里，看着一脸问号地莫图，脸都憋红了，你你你我我我了半天，准备好几天的台词一句都没背出来。

　　贺之遥深吸一口气“莫图，我喜欢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糟了，两百字的深情表白，最后说出来就这一句话，自己在写信的时候还信心满满，知道扯两句华丽的辞藻，现在当面说反而磕磕绊绊。

　　想到这里贺之遥对自己秒怂的行为非常鄙视，并且做好了被莫图拒绝的准备。

　　莫图一时间有点懵，自己不是来买可乐的吗，她看着贺之遥盯着她不敢说话的样子，觉得他有点可爱“噢，好吧。”

　　好吧？什么是好吧。贺之遥不太确定“好吧是答应了吗？”

　　“好啊。”

　　听到这两个字的贺之遥笑得眼睛眯起来，周遭的热气在这一瞬似乎都消失了，他脑子里只剩下好啊两个字不停地转圈圈。

　　顾葭在旁边看着如同幼稚小学生一样的告白情景剧，痛苦地捂住了脸“当灯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给你打掩护算时机帮你表白，最后就这？就这？就这就在一起了？”

　　说好的浪漫情节呢，根本不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