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要只做青梅竹马》杠花

7、回溯

　　杨三林同志的崩溃情绪持续了一整天，直到下班回到家里，他依旧孜孜不倦的给李何子发信息。
　　【小三：你真的没有骗我吗？】
　　【盒子：骗你是小狗！】
　　【小三：你一定不舍得骗我这种单纯善良的小男孩的对吧……】
　　【盒子：骗你是猪！】
　　【小三：你为什么会想要追求自己的青梅竹马？】
　　李何子烦不胜烦，回复他：【因为我当时脑子有泡！】
　　【小三：你不觉得追求自己的竹马很奇怪吗？】
　　【盒子：现在觉得了……求你了，别问了。】
　　【小三：你后悔过吗？】
　　【盒子：后悔个屁！】
　　【小三：可是你们都搞绝交了啊！！！】
　　李何子懒得再理他。
　　不后悔啊……
　　为什么要后悔呢。
　　当时就在想和他在一起啊。
　　所以她选择率性而为，随心所欲。
　　房间里面很安静，墙上的时钟在无休止的转圈。
　　嘀嗒嘀嗒嘀嗒……
　　耳边仿佛又响起了下课铃声，不是单调的“铃铃”声，是巴赫的G大调小步舞曲。
　　比惯常听到的钢琴曲的节奏要快一点，是潞城一中特意为自己学校录制的上下课铃声。
　　5 1234 5 1 1 6 4567 1 1 1 ……
　　小步舞曲又一次响起，这一次，不是在学校里。
　　是从李何子的手机里响起。

　　时光倒转，回到高中。
　　今年夏天的潞城有些炎热，太阳任性的照耀着大地，风也奔跑得无拘无束。风呼呼的吹，叶片也就一直再哗哗作响，细长的花枝在风中来回摇曳。
　　李何子站在风中，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了头发，顺便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搅成一团麻线的思维。
　　这是一场出乎意料的表白，在这之前，她从没接触过眼前的这个男孩儿。
　　他穿着的校服衬衫被风吹的紧贴在身上，个子很高，正是抽条的年龄，营养好像都用在了个子上，显得裤腿里空空荡荡。
　　他好瘦啊……
　　李何子又呼啦了一把自己的短发，皱着眉问：“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男孩儿有些傲慢的扬了扬下巴，掀着眼皮看她，问：“你理解成了什么意思？”
　　他明明是有些羞涩的，偏又强撑着，带出些故作姿态。
　　都这个时候了，还是选择把面子放在第一位。
　　李何子笑了，她放缓自己的表情，笑着说：“我觉得你的意思是……”她顿了顿，接着说：“大概就是你想追求我吧。”
　　男孩儿愣了愣，轻咳一声，神色里多少有点不自然。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那你是什么意思呢？”
　　李何子又摸了摸自己的短发，看着他笑，说：“为什么啊？”
　　男孩儿被她搞得有点懵，有些疑惑的“啊”了一声，问她：“什么为什么？”
　　“你喜欢我什么啊？”
　　他的语气柔和了些，说：“就是喜欢呗。”
　　李何子说：“那要不然，你说三个喜欢我的理由。”
　　“你漂亮啊。”第一个理由脱口而出，然后他的思路像是突然卡主了，半天都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还有呢？不会就没有了吧……”李何子追问。
　　男孩子有些恼了，刚刚放下的下巴又扬了起来，他说：“我就喜欢你漂亮。”
　　李何子点点头，“哦”了一声，说:“这个我确实无法反驳。”她开始掰着手指头开始数自己的优点：“我很漂亮，性格也很可爱，学习成绩很好人也善良，我很有耐心脾气也不错，我也不怎么挑食。”数了几个优点，她摊手，说：“笑数这么几个吧，我优点真的很多的。”
　　男孩儿嗤笑了一声。
　　李何子诚恳地说：“你眼光真好，可惜了……”
　　男孩儿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对不起啊，我不能和你在一起。”李何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和善一点，她说：“我甚至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因为自始至终你都没有向我自我介绍过，你这样突然表白我还挺为难的。”
　　“我……”
　　男孩儿的话未说出口，又被李何子挥手打断，她说：“我又发现了自己的一个优点，我很善解人意。要不这样吧，我就当这次对话是你大冒险输了的惩罚吧。”
　　她笑嘻嘻地挥挥手，说：“再见，玩大冒险输了的同学。”
　　男孩儿没再说什么，他盯着她看了几秒，转身离去。
　　“背影还挺潇洒。”李何子吸吸鼻子，长叹一口气，说：“居然数不出来我的三个优点……”她叉腰，说：“可惜了，长得还挺帅的。”
　　“厚脸皮。”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李何子立即反唇相讥：“二皮脸！”
　　她转身，恶狠狠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深蓝色的窗帘被人伸手拉开，宋易宁的身影出现在窗边。
　　落日余晖洒在他的衬衣上，沾满他的全身，带着暖黄的光晕，他的整个人都因此变得柔和起来。
　　“我听到了。”
　　宋易宁的嘴里叼着根棒棒糖，腮帮子撑得鼓了一半，他笑嘻嘻的盯着李何子看，眼睛黑而亮。
　　李何子无所畏惧，说:“那又怎样，招人喜欢又不是我的错。”
　　宋易宁轻笑一声，他伸手，打开另一扇窗子，微微弯腰，从教室里探出头和她对视，问：“你不会害羞的吗？”
　　李何子抱臂，仰头回视他，问：“我为什么要害羞，我哪句话说得不对吗？我不值得被喜欢吗？”
　　宋易宁笑着点头，说：“值得值得，您可太值得了。”
　　李何子就仰着下巴从鼻腔里喷出一个“哼”。
　　宋易宁还在笑，说：“可是你明明挑食。”
　　她话说得照旧理直气壮:“我不挑食！”
　　“你不吃胡萝卜，也不吃青椒。”
　　“我吃胡萝卜炖牛腩，我也吃青椒炒肉片！”
　　宋易宁挑眉，说她：“无赖！”
　　李何子决定结束他们之间无聊的对话，说：“你在这儿干嘛呢？”
　　宋易宁侧了侧身体，指指教室里的钢琴，表情无奈，说：“排练。”
　　“哈！”李何子笑了一声，说：“哎呀，我们的文艺先锋要为学校多多做贡献呀。”
　　她成功推拒了班级在校庆上的表演，但很显然，宋易宁依旧是他们班上文艺表演的主力队员。
　　宋易宁挑眉，看了看她齐肩的头发，说：“为了不参加舞蹈节目专门剪短头发，你可真无聊。”
　　“不是因为不想参加节目剪短头发，这只是表现我拒绝这件事情的诚意！我在很认真地拒绝他们的邀请，我没有在开玩笑，也不是欲拒还迎的人。”李何子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她还不太习惯这个长度，她说：“如果我想参加节目，这种长度根本不影响什么，去理发店接长头发就可以了。”
　　她的表情坚定：“我只是不喜欢跳舞。”
　　她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人觉得她在欲擒故纵，认为每个女生暗地里都是想要在舞台上用舞蹈表现自己的魅力的。
　　宋易抿出一个笑:“你不剪短也没有人能强迫你。”
　　“刚好找到了一个剪短发的理由。”李何子皱皱鼻子，说：“我想剪短发很久了，一直没下定决心，现在，我得到了一个推动力。”

　　巴赫的G大调小步舞曲欢快的演奏起来，下课铃响。
　　李何子朝着声音来源瞥了一眼，皱眉哀嚎一声，说：“烦人，又要去超市排队了！”
　　学校里的小超市在下课后总是不会缺少客源。
　　宋易宁说：“为什么刚刚没去？”
　　她像遇到了一个白痴问题:“被人叫过来接受表白了啊，你不是听到了吗。”
　　“那别吃了。”
　　“我给韩茉买热牛奶，她不太舒服。”她看了他一眼，暗示他：“体育课请假了，呆在教室里没来。”
　　懂了。
　　宋易宁挑眉，叹口气说：“女生有时候也挺惨的。”
　　李何子朝着超市的方向奔跑，敷衍的挥挥手，说：“走了走了。”
　　宋易宁挑眉，摸着下巴回忆了一番李何子被表白的全过程。
　　棒棒糖在嘴了转了一圈，甜味在舌尖汇集。
　　“嘿，好像确实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过一会儿，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朋友圈。
　　【送糖：吾家有女初长成，哥哥深感欣慰。】
　　几分钟后，他收到了她的回复，果不其然是——
　　【盒子：滚蛋！我自己有哥哥！】
　　【送糖：吾妹叛逆伤透我的心，牙疼……】

　　韩茉还趴在桌子上，整个人显得恹恹的。
　　有温热的杯壁触碰到了她的耳朵，她无意识的扯了扯嘴角微笑。笑完了才想起来自己是趴在桌子上的，脸被自己埋在了臂弯里。于是她抬头，眯着眼睛朝着眼前人微笑。
　　李何子弯着腰，朝她摇晃着自己手里的杯子。
　　她说：“牛奶，加热过的。”
　　“谢谢。”韩茉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问：“怎么去了那么久？”
　　她们一起在体育课上请了假，回教室休息。
　　韩茉是真的不太舒服，李何子明明还活蹦乱跳的，但她撒了谎，她想要陪着自己的朋友。体育老师当然看出来了，但他体贴的没有戳破她的谎言。
　　中途李何子离开教室，打算去超市买牛奶，可是到了下课她才回来。
　　李何子坐到她身边，露出个得意的笑容，“啧”了一声，说：“都怪我魅力无限。”
　　韩茉了然，说：“又遇到小男生表白了？”
　　李何子长了一张冷脸，一进学校就被盘点进了冰山美人的行列。但很奇怪，她似乎有着莫名其妙的吸引力，每年总有那么几个少年想要撞一撞冰山。
　　她很招人喜欢，也不介意表明自己的“自恋”。于是韩茉又一次看到李何子撩了撩头发，抿出一个故作矜持的微笑，说：“习惯了，这就是人见人爱的烦恼。”
　　韩茉笑起来。
　　李何子说：“你不问问我具体是什么情况吗？”
　　韩茉只是问：“你现在还是单身吗？”
　　“当然，依然是潇洒的single lady。”
　　手机振动，李何子垂眼看消息。
　　【送糖：这个男生不适合你。】
　　李何子懒才得理他，按黑了屏幕。
　　他又发来新的信息。
　　【送糖：谈恋爱要找合适的人。而且你才高一，不要因为好奇就随便找个人恋爱，如果对方不太靠谱的话我怕我会忍不住想告诉何阿姨。】
　　【盒子：你几岁了还告状。】
　　【送糖：我得替你把把关，这是当哥哥的责任。】
　　【盒子：我现在突然挺想告诉唐阿姨一个秘密的，这是我作为姐姐的责任。】
　　她发了一个香烟的Emoji。
　　【盒子：你才高一！】
　　【送糖：就那一次……】
　　【盒子：小小年纪不学好！今天你还只是抽烟，明天可能就要去打家劫舍，后天就会进监狱！】
　　【送糖：……】

　　李何子看到过沈易宁抽!烟，在一个周末的早晨，在学校附近的篮球场上，他靠着篮球架，接过朋友递过来的烟。
　　她看出来他应该是第一次抽!烟了，因为他在吸下第一口的瞬间就皱了眉头，唇角不受控地向下扯了一下。
　　是她熟悉的厌恶神情。
　　但他还是故作镇定，轻轻吐出小股白烟。
　　他伸手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像是在认真查看着什么，手里还捏着那根香烟，正在被风一口一口的吸食着。
　　这个年龄的男孩子可真无聊，总是为了装酷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比如说尝试抽烟，再比如说……
　　李何子拿出手机，随便回复了一条他的朋友圈信息。
　　是宋易宁前几天爬山时候拍的一张照片，主角是一个被丢弃了很久的绿色啤酒瓶。
　　大概独自在野外呆了不短的时间了，它看上去有些破旧，沾染了泥污，里面甚至长了些苔藓。再仔细看，苔藓里居然坐着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孩儿，一个不知道被谁塞进去的迷你手办。
　　他有些得意地拍了下来，发在朋友圈夸自己眼神好。
　　李何子曾经在这条朋友圈下留下唯一的一条留言：好浪漫。
　　现在，她又写了一条留言——
　　【盒子：吞云吐雾可一点都不浪漫。】
　　宋易宁应该是看到了这条信息，他迅速站直了身体，把捏着烟的手藏在了背后，故作镇定的左右张望起来。
　　终于，他看到了她。
　　李何子朝着他吹了个口哨，露出一个有些甜腻的微笑。
　　宋易宁受到惊吓，被风呛得咳嗽了起来。
　　她低头回复他：
　　【盒子：再抽!烟我就抽你！】
　　再比如说……
　　再比如说，宋易宁这个话痨，为了在同学朋友间表明自己是一个高冷的酷盖，罗里吧嗦的朋友圈永远只对一个人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