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要只做青梅竹马》杠花

22、母亲

　　收假第一天。
　　一大清早，韩茉就起床，如常的洗漱完，站在门口弯着腰换鞋。
　　韩莉坐在餐桌前吃饭，听见动静，捏着一块三明治跑过来，问：“姐姐，不一起坐车吗？”
　　韩茉笑了笑，说：“我和何子一起，她要早些去学校，我就先走了。”
　　韩莉点头，“哦”了一声，咬着三明治，目送她推开家门走了出去。
　　昨晚下过雨，乌云一层一层压下来，天空变得灰扑扑。
　　天地间笼着一层水汽，打在身上，薄薄的一层，冰冰冷裹着她的皮肤，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等车时候，韩茉打电话给班主任请假，说自己的身体不舒服。
　　班主任开玩笑，问她是不是被李何子传染了，说知道她们感情好，但是病毒不讲感情，该戴口罩还是得戴口罩。
　　韩茉又打电话给李何子，问她怎么样。
　　李何子的声音沙哑，说：“一点点低烧，不要紧，就是想偷懒不想去学校。”
　　韩茉说：“我放学就来看你。”
　　她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车停在身前，她却又看到了到站的公交车。
　　她和司机师傅道歉，快步上了公交。
　　韩茉没有公交卡，也没有零钱，往投币箱里塞了五十块。
　　司机诧异的看她一眼。
　　她没管，安静往里面走。
　　正是上学的高峰期，车里挤满了叽叽喳喳的学生。韩茉站在后车门旁，扶着栏杆发呆。
　　到附中没有直达车，打车会更快，但她并不想那么快到达。
　　她并非目标明确，对自己的行为也并非多么认可，行动间也就带上了迟疑。
　　她知道自己这么做并不恰当，或许还特别的幼稚可笑，但她需要一个发泄口。
　　她快被憋疯了。

　　韩茉听说宋易宁开始着手办理转学，附中离他们的家很远，到时候他应该会暂时搬到学校附近的房子居住一段时间。
　　这样也好，省得有人遇到一次难过一次，也让她心烦。
　　她希望她的盒子永远像向日葵一样明亮，而不是变成一朵蔫了的小雏菊，怀疑自己不够好。
　　路途再遥远，还是会到达终点。
　　韩茉站在附中的门口，沉默地拉平身上的一中校服。
　　一中是当地比较好的学校之一，穿着校服走在路上偶尔也会收到来自同龄人或羡慕或向往的目光，这是来自整个社会对“好学生”的认可。
　　但穿这套校服的学生更多情况下会出现在西边，和附中所处的位置几乎拉出了这个城市的对角线，更何况现在是上课时间。
　　学校的保安走出来，好奇的看她一眼。
　　韩茉朝着他乖巧的微笑，转身进了身后的奶茶店。她无视了老板时不时飘过来的打量目光和刻意的搭话，掏出一本书静静的看。
　　放学铃声响起，韩茉拿过书包，把书收进去，起身到柜台前点了一杯柠檬茶，慢步走到附中校园门口。
　　乌云又堆积了几层，空气变得更加潮湿，正在酝酿着一场暴雨。
　　路遥姗姗来迟，她有些无措的样子，犹豫着走近韩茉。
　　韩茉扯出一个笑，说：“你为什么总这么怯生生的，我又不会打你。”她伸手比划了一下她们之间的个子差距，说：“你比我高出这么多。”
　　她讨厌透了她的这幅做派，小心翼翼的，仿佛所有人都对她心怀不轨。
　　路遥身后走近几个女生，她们互相推搡打闹着凑过来，问：“路遥，这是谁？”
　　路遥抿唇，说：“认识的人。”
　　一个女生踮着脚伸手揽上路遥的肩膀，自来熟的对韩茉说：“嘿，美女，找我们路遥有事儿啊？”
　　韩茉看到了路遥突然僵直了的肩膀。
　　她们之间的关系明显不好。
　　韩茉露出个若有所悟的微笑，说：“我请她喝奶茶。”
　　“啊，我们一起吧！我们也想喝奶茶。”
　　韩茉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衣袖，说：“不欢迎你。”
　　她无视她们发怒的神情，带着路遥离开，转身回到那间奶茶店。
　　她在柜台前拿走那杯柠檬茶，带她进到自己呆了一早上的那个小包间，伸手把柠檬茶推向路遥，说：“坐。”
　　路遥的双手拉扯了一下书包带，拉开凳子坐下。
　　韩茉嗤笑一声，说：“你紧张什么？我又不是不良少年。”
　　“我没有……”
　　“我只是有点事情和你谈，关于宋易宁。”
　　路遥露出个有些惊讶的神色，看她一眼。
　　韩茉又是一声冷笑，她说：“为什么假装惊讶，你明明猜到了，我昨天联系你的时候你就应该猜到了啊。”
　　路遥咬了咬唇角，沉默不语。
　　烦透了。
　　她不想继续和她在这里装模作样了。
　　韩茉按了按太阳穴，抬眼看她，说：“我喜欢他。”
　　路遥这一次的惊讶变得真心实意起来，她脱口而出：“我以为是……”
　　韩茉打断她的猜测，坚定地说：“是我！你的‘以为’是错的！”
　　路遥惊愕的咽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那天明明是李何子说她想要追求宋易宁的，为什么突然变了人……
　　难道韩茉也喜欢他，她们间的友谊并不是那么的纯粹。
　　路遥垂下眉眼，又不自觉地咬了咬下唇。
　　韩茉说：“李何子不喜欢宋易宁，她只是替我打抱不平！”
　　她捏了捏自己喝空了的饮料杯子，说：“我想知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路遥并不说话。
　　韩茉说：“如果你想和他在一起，就答应他，让别人彻底死心。如果不喜欢他，就坚定点拒绝，让他能有别的选择。”她讽刺的轻笑一声，说：“这样不拒绝不接受，吊着别人是很开心吗？还是说……你就是很享受这种感觉呢？”
　　路遥抖着声音说：“我没有！”
　　她只是性格有些柔弱，做事犹豫不决，又总喜欢瞻前顾后。她知道这是自己的性格缺陷，可这是她的天性，天性是改不了的。
　　韩茉突然很生气，那些隐藏着的情绪突然不受控制的爆发出来：“你没有吗？你真的没有故意吊着他吗？有一个帅气的追求者，你不会感到很快乐很有满足感吗？你的虚荣心是不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冷笑一声，说：“我猜，你认定李何子也喜欢着你的这个追求者，她是那么招人喜欢的姑娘，而她求而不得的人在追求你，这让你更有成就感。”
　　她轻蔑的笑，轻巧的告诉路遥：“你猜错了，追宋易宁的是我。”
　　路遥心里一慌，她被她戳中了内心。
　　她很早前就听说过李何子，在知道宋易宁追求她的第一时间，她的同学用奇怪的眼神看她，然后拖长调子“哦”了一声，说：“宋易宁啊，那不是李何子的亲亲竹马吗。”
　　仿佛与李何子比起来，她是多么的不堪。
　　路遥是个自卑又自负的女孩子，她知道自己很漂亮，也知道自己不受很多人的喜欢。
　　她努力让自己不在乎，但还是受了影响。
　　从小开始，比起自己的想法，她更容易在乎别人对她的心意。她从来没有被喜欢的自信，她习惯靠别人对她的态度来判断自己的价值。
　　她需要别人来证明自己。
　　而宋易宁，让她感觉自己变得宝贵。
　　她喜欢他追求自己，希望自己的这份价值能够持久一点，他也愿意配合她。他们并没有伤害到任何人，感情本来就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凭什么韩茉要来羞辱她一番。
　　路遥白了脸，她扬了扬下巴，说：“这是我和沈易宁之间的事，和你似乎没有什么关系。”
　　她笑了一声，说：“不能因为你喜欢他，就要求别人按照你的想法生活吧。”
　　她话说的干脆，人却不够坚强，手指开始微微颤抖。
　　韩茉看够了她脸上不停变化的神色，这么多天以来的痛苦好像都找到了出口。她嘲弄地笑，说：“大概是有学有样吧，谁让罗琼就是这种人呢。”
　　路遥猛地抬眼看她，问：“你怎么知道我妈妈？”
　　韩茉回视着她，又是一声冷笑，她拿过自己的水杯，轻抿一口。
　　路遥站起来，凳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她又问了一遍：“为什么要提起我妈妈？”
　　“你妈妈？”韩茉反问一句，歪了歪头，轻蔑的笑着说：“反应这么大，你是不是猜到了点什么？”她刻意的拉长调子，缓慢的，一字一句的说：“你爸爸和罗琼到底怎么回事儿你心里没数吗？多可笑，你爸爸出轨和别人的老婆纠缠不清，罗琼偷了你亲生母亲的人生，你却成天和她扮演着母女情深，你觉得你的亲生母亲会怎么想？”
　　她嗤鼻一声，阴阳怪气的说：“有些人的女儿认贼做母，每天表演一出上慈下孝，真是精彩绝伦！”
　　看着路遥颤抖的嘴唇，因为气愤而起伏的胸膛，韩茉却觉得浑身畅快，她最后扯出一个笑，有点恶毒的说：“你和罗琼一样啊，一样的让人厌恶。”
　　她已经承受不住那些秘密，迫不及待的想要找人分担，她要把自己的愤怒委屈都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凭什么呢？凭什么只有她在痛苦呢。
　　韩茉大口的呼吸，头脑有些昏沉，脑子里只有些零星的碎片。
　　年幼的她被爷爷锁在老房的屋子里，门外是男人女人的吼叫，有玻璃碎裂的声音，有桌椅倒地的声音，还有爷爷无奈是声音：“他们已经离婚了，我也不知道罗琼去了哪里。你们找我要人做什么？我又有什么办法？！我的孙女也找不到妈妈！”
　　他怒吼一声：“找不到女儿就去公安局！成天来我们家闹什么事？！！”
　　真可笑，抛弃了自己的女儿，却天天舔着脸去爱护着别人的女儿。

　　韩茉想过要忘记这一切。
　　李何子的眼泪却仿佛给了她借口。
　　报复他们吧……你有那么多的理由。
　　他们伤害了你，还要伤害你的朋友……
　　仇恨把她裹挟，韩茉无法抑制住这种情绪。
　　她见不得他们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