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要只做青梅竹马》杠花

20、背叛感

　　周五放学，李何子就拉着韩茉去了商场买礼物。
　　她和宋易宁都很喜欢乐高，但李何子并不打算送他，她决定买来送给自己。
　　李何子选了一个看上去挺复杂的，是一辆布加迪的跑车模型，这辆车应该需要他们一起拼好几天才能完成。
　　时间久到足以慢慢沟通感情。
　　周六一大早，李何子就抱着模型敲开了邻居家的大门。
　　唐英正要出门上班，站在门口换鞋。
　　李何子笑嘻嘻打招呼，说：“不想写作业了，我来您这里偷个懒。”
　　唐英笑看她这副无赖的模样，习惯性的想要摸摸她的头，抬起手来才反应过来这几个孩子都已经比自己高了，上次拍宋易宁的头甚至需要垫脚，于是中途改道捏上她的脸颊。
　　她眨眨眼，说：“好呀，反正我不会告诉明明。”
　　李何子嘻嘻笑着说谢谢。
　　唐英说：“小宋唐在楼上，你上去去找他玩儿。”又招呼阿姨给他们准备水果，站在门口嘱咐几句，说：“我上班去了，你们自己玩儿。”
　　看李何子小跑着上楼，还扭头分心冲着自己笑，又赶紧高声嘱咐一句：“好好走路，注意脚下，别绊着了！”
　　李何子跑上楼，在宋易宁的房间门口站定，嘴巴学着敲门的声音：“咚咚咚。”
　　门被打开。
　　李何子笑容可掬，弯着眉眼举起手里的乐高盒子摇了摇，说：“派大星，我们一起拼积木吧！”
　　不得不说，正是李何子这种没心没肺的状态，让宋易宁多少能够松口气。他觉得李何子其实并没有多么认真的在践行“追求他”的诺言。
　　她只是表达出喜欢，并不会让自己的思绪被这件事情占据，照旧按照惯常的相处方式在和他接触，让他们之间的状态不会显得尴尬。
　　就像是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来没有过什么改变。
　　但多少还是有些不同的——
　　李何子眼神清亮，说：“你今天的衣服很好看，很适合你，我很喜欢。”
　　她又大大方方的补充一句：“喜欢你的衣服，更喜欢你。”
　　宋易宁：……
　　她从他和门框之间的缝隙里钻过，跑进他的房间，一派天真烂漫。
　　宋易宁低头看看自己这件普普通通的灰色卫衣，轻叹口气，摸摸自己蓬松的头发，伸手大力搓搓自己的脸。
　　又开始了……
　　普通正常的相处之外，她会不停表达喜欢，用来一次又一次地敲醒他，告诉他她是认真的。
　　宋易宁坐回地毯上打游戏。
　　李何子弯着腰看了看他阳台上养着的仙人球，又风风火火的冲过来。
　　“怎么还不开花？你的仙人球总是偷懒！”
　　宋易宁微微让了让身子，李何子就伸腿甩掉脚上的拖鞋，在他身边的地毯上盘腿做好，开始收拾桌子上的东西。
　　“怎么想起来要拼乐高了。”
　　“刚买了个小展示柜，我要把它放满！”
　　她把积木全部倒出来，分类摆好，打开图纸，按照图纸步骤慢慢的开始拼凑。
　　清淡的柚子皮的香味从她身上氤氲开来，逐渐把他也包裹进去。
　　是他最熟悉的味道。
　　宋易宁游戏打了一半，玩不下去了。
　　这是他看着长大的女孩儿。
　　他几乎把自己训练成了巴甫洛夫的狗，不对她好心里就不舒服。
　　他像是一个勤勤恳恳的园丁，从蹒跚学步起，就开始每天按时去隔壁院子里养育一颗小树苗，为她浇灌、捉虫、施肥。
　　看她抽出第一片新绿，逐渐茁壮，满枝翠绿，到如今花团锦绣。
　　他知道她的每一个枝蔓，观察过她的每一片新叶。
　　然后这颗小树苗突然长歪了，开始野蛮生长，开始张牙舞爪的找他的麻烦。
　　怎么就突然长歪了呢？明明按照教程认真研究过使用说明的啊。
　　宋易宁头疼的闭了闭眼。
　　他觉得李何子对自己并不是她以为的那种喜欢，这也许只是知道他喜欢上一个女孩儿后的连锁反应。
　　她不太适应他会对其他人好。
　　这是一种占有欲，而她把它错误的理解成了爱情。
　　宋易宁突然开口，说：“我打算转学到附中了。”
　　拼接积木的手一顿，两块积木没能卡稳，从手里飞了出去。
　　李何子抬眼看他。
　　两厢沉默。
　　她清亮的眼睛里逐渐变得湿漉漉，几乎要掉下泪来。
　　宋易宁要求自己硬下心肠。
　　“什么时候计划的？”
　　“最近。”
　　“叔叔阿姨知道吗？”
　　“还没跟他们说，但只要我说了，他们应该就会答应。”
　　附中也是一所很好的学校，它和一中最大的不同就是，那里有着更多的艺术生，也是留学党的最佳选择。
　　“你打算去留学了？”
　　宋易宁说：“现在转学可能稍微晚了一点。”
　　但对他而言完全来得及。
　　李何子突然感到非常的生气，她的心里升腾起了强烈的背叛感。
　　明明小时候约定过了要考同一所大学的。
　　“你决定转学是想躲开我还是想迎合她？”没等他回答，她自己自己说出了答案：“应该是两个理由都有。”
　　她的口吻变得嘲讽又轻蔑，刻意扭曲他的想法，说：“没想到你是个恋爱脑，为了一个只会拖着自己的人，连自己的前途都不要了。不拒绝、不接受、不干脆，真是让人厌恶！你就是一只愚蠢的驴。”
　　宋易宁并没有因为她语气里的嘲讽而生气，他颔首，说：“这件事情我确实要跟你好好谈谈。”他的语气诚恳，说：“我们已经高中了，韩茉有自己的人生计划，我也在按着自己的步伐前进，你呢？何子？你有什么打算？”
　　李何子无言以对。
　　她耍赖：“我在和你谈感情，你偏要故意和我谈什么人生规划。”
　　宋易宁冲她露出一个包容的微笑。
　　李何子抽抽鼻子，说：“没有人生规划的人那么多，我为什么不能随遇而安。”
　　“我知道你对将来一直都没有过清晰的计划，你总是这样，走一步看一步。”
　　足够独立，但也有着对特定人的依赖性。
　　就像是小升初，他选择了一中，她也跟着报考一中。韩茉选择理科，她也成为理科生。
　　这些重要的人生结点，在她那里都变得可有可无。
　　宋易宁说：“我到附中学习并不是为了谁，是我人生规划中的一个必要选择。
　　“我想过用这个理由骗你，让你死心，但我永远不想伤害到你，我没有必要躲避你。我转学也并不是为了谁，我只是在按照自己的节奏前进。
　　“你也该考虑自己的将来了，这是哥哥给你的衷心建议。”
　　明明还在掉眼泪，李何子却还是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才不是我的哥哥，我有自己的哥哥。”
　　她更喜欢他了。
　　可是却没有了最初一往无前的勇气。

　　夜风有些凉，李何子拉了韩茉在自己家阁楼里晒月亮。
　　透过落地窗往外看，月亮高悬，薄薄的一片，几近透明，上面点缀着黑灰色暗斑，是属于月亮的山丘。
　　阁楼里没有开灯，月光倾斜进来，洒落一地银光。
　　李何子缩在懒人沙发里，用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说：“我快被他说服了，我也拿不准我对他是不是占有欲。”
　　韩茉靠墙坐着，若有所思。
　　那天他们谈了很多，宋易宁很会说歪理，他把她的感情全部归结为占有欲。
　　他问：“你是不是不习惯我会在意其他人？可是我不可能永远围着你打转的。”
　　他话说得漂亮：“朋友间有占有欲是很正常的，韩茉对你也有着占有欲，这是朋友间正常的情感表达。”
　　“但你需要整理好自己的情绪。”
　　李何子坐起来，看定韩茉说：“他在试图洗我的脑。”
　　韩茉垂眸把玩着一个水杯，说：“可是他说的确实是一种可能性。”
　　李何子有些委屈，“为什么要理智的剖析自己呢，人的感情本来就不是能清晰得划分清楚的。喜欢里会包含着占有欲，仰慕中会掺杂依赖，连讨厌里都可能夹杂着一丝欣赏……”
　　说不清楚想不明白。
　　“对啊，感情是很复杂的东西。”
　　李何子定定的看着月亮，说：“我妈告诉我，喜欢的东西就要争取，争取不到也不要伤心。”
　　韩茉叹气，说：“可是我不希望你委屈自己。”
　　“我不委屈啊，我只是告诉我喜欢的人我喜欢他而已。”李何子扭头看她，说：“可是我有点难过，他不喜欢我，我甚至从来没想过这个答案。”她讽刺一笑：“我有点太看得起自己了。”
　　韩茉虚空摸摸她的头，说：“不要丧气。”
　　李何子靠回背椅里，伸手盖住眼睛，语气失落的：“我想放弃了，从来没有这么挫败过。可是很不甘心，一想到他不是我的就很不甘心。”
　　她絮絮叨叨的说，韩茉安静的听。
　　“即使是我的亲哥哥，在他组建家庭的瞬间，我也必须开始和他保持互相间的独立。如果我和宋易宁不能在一起，那就真的要越走越远了，我不能承受这种失去。”
　　人类的亲密关系有很多种，亲人之间的，朋友之间的，爱人之间的……大多数的亲密关系中都存在着排他性，但爱人间是最激烈的。
　　爱人是特殊的，它建立在一段彼此认可的契约中，把他们绑定在一起。他们互相索取，互相奉献，也互相占有。
　　李何子不可能让自己夹杂进别人的亲密里。
　　韩茉又是叹气，她说：“那就最后再试一次吧……”
　　“最后一次！李何子，这是最后一次！”

　　追求就该有来有往。
　　他给了她当头一棒，她决定还他一枪。
　　李何子接受了一晚上心灵按摩，觉得自己又行了。
　　她决定趁热打铁，趁着自己热血未散，打电话给宋易宁约他见面。
　　宋易宁很快出现，照旧穿着白天的那件T恤。
　　二人在长椅上坐定。
　　李何子开门见山，“你可能一直觉得我对你是占有欲。”
　　她看着宋易宁的眼睛，认真的说：“你不可以用自己的假设为我判刑，我得为自己辩解。”
　　宋易宁无奈的笑，“嗯”了一声。
　　他知道她不会那么容易放弃。
　　“我真的很喜欢你，想每天都见到你，想把所以的一切都分享给你，想一起做很多快乐的事情。
　　“我不否认我对你有占有欲，喜欢这种情绪里本来就包含着占有欲啊，你不能用这个理由否定我的感情，这是诡辩。”
　　宋易宁轻叹一口气，喉结滚了滚，低声说：“我没有办法。”
　　“什么？”
　　“我把你当妹妹看待，我永远都不希望自己伤害你。”
　　他希望他们回归从前，而这一切只取决于李何子的选择。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高昂的情绪又一次被浇灭。
　　“你就一点都不喜欢我吗？一点点都没有？”
　　“我对你的感情不是你希望的那样，我很抱歉。”
　　他看着她，表情诚恳又真挚，说：“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妹妹，最好的朋友。”
　　他的眼睛很漂亮，仿佛藏着星河云海。
　　李何子近乎自虐的地问：“你喜欢她什么呢？”
　　他不敢看她，只好偏过脸，仰头看天，轻声说：“哪里都喜欢。”
　　轻飘飘的一句，很容易就被风吹散，还是撞进李何子的心里。
　　他还是说出了伤害她的话。
　　十几岁的年纪，感情总是简单又纯粹，喜欢来得轰轰烈烈。
　　不受控，也没有原因。
　　她的眼眶开始发烫。
　　他说：“你对我而言是重要的人。”
　　可是……
　　“即使没有其他人我们也不会在一起。”
　　没有人再说话。
　　李何子和宋易宁沉默的坐着，像两尊固执的雕像，仿佛在比谁更倔强。
　　风吹的她的裙子猎猎作响，李何子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她起身，大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