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丘》荔梓珍

4、第 4 章

　　吴倩连胡了几把，心情大好，心思全放在牌桌上，牌中间的空档才发现宛晶晶不对劲。
　　瞥了眼棋牌室外面那道变化很大的身影，心下了然。
　　不想好友难得出来一次还把自己困在过去，吴倩干脆挑破，“今天邱泽也到了，刚进来的时候你看到没？”
　　宛晶晶原本看着牌桌发呆，听到这个名字才回过神来。
　　“看到了。”
　　吴倩挑眉，“没打招呼？”
　　“没，不知道要说什么，干脆就躲了。”
　　“他也没主动和你说话？”
　　“没有，我进来的时候戴了帽子和墨镜，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我来。”
　　上一把是吴倩胡的牌，这一把开始前她熟练的点了骰子，摸牌把自己面前的长城砌好，调好顺序，然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牌面和公池。
　　等到宛晶晶以为她不会开口的时候，才又听到吴倩的声音，“去打个招呼吧，不破不立，免得你心神不宁的，待会还要在一个桌上吃饭，张浩坤在外面，我们这些老同学一会儿肯定坐在一起。就算没什么好聊的，打个招呼说两句话也行，知道你心里惦记。”
　　说完，吴倩又飞了个暧昧的眼神。
　　“……”
　　“你说啥呢！”
　　这么多年，宛晶晶那些心思早就湮灭在时间的长河里了。
　　吴倩见宛晶晶还是坐着不动，也没再劝，随她去了，料她坚持不了多久，一会儿准会过去。
　　焦虑地坐了没五分钟，宛晶晶果然提着裙子站起来，往门外走。
　　不过宛晶晶不是像吴倩说的那样，还惦记邱泽。只是想着一会儿大家要坐在一起吃饭，事先破个冰，总好过吃饭的时候吴倩、汤小敏和邱泽他们几个相处起来尴尬，说话都放不开。
　　宛晶晶站在外间的门口看见邱泽的身影，这才有机会好好打量他。
　　张浩坤和另外几个校友在谈论最近正热的新能源汽车，邱泽在旁边静静地听他们高谈阔论，没有要加入的意思。
　　夏天已经接近尾声，邱泽穿着一件白衬衣、黑西裤，衬衣的扣子开了两颗，比较常见的休闲打扮，衣服的质感很好，表和鞋都是名牌，可见毕业这几年，邱泽的工作应该还比较顺利。
　　但是眼睑下面的一圈青黑说不了谎，工作虽然光鲜，可能也并没有外表看起来的那么轻松。

　　自从分开后，宛晶晶没有再主动打听邱泽的消息，因为有共同的朋友，有意无意的，偶尔还是能从朋友口中听到他的近况。
　　邱泽是学土木工程的，念的是衡州最好的大学，最好的专业，加上有家里人支持，毕业就去了舅舅所在的建筑公司，现在已经是青桂建筑排得上名号的工程师了，才27岁，可以说是前途无量。
　　17岁时，宛晶晶就知道他很优秀，不然也不会为他着迷；27岁，真正看到他事业有成，与同龄人拉开差距，宛晶晶又很矛盾。
　　为他曾经走进过自己的世界而开心，为他只是从自己的世界路过而失落。
　　隔得近，宛晶晶在棋牌室门口只停顿了一秒，就对上了邱泽的眼神。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为了不显尴尬，宛晶晶按下空落的心，朝对方挤出了一个笑。
　　邱泽也回了一个笑。
　　曾经幻想过后无数次分别后的重逢，在双方不尴不尬的笑容中拉开。
　　邱泽是坐着的，宛晶晶走过去，从容地坐在邱泽旁边的椅子上，视线与他平齐，“好久不见，最近一直在衡州吗？”
　　像是已经预料到了宛晶晶的开场白，邱泽面色镇定，“没，一直跟着项目跑，之前在潭城待了一年多，前阵子刚回来，下一个项目还没启动，这会儿趁休假在衡州陪陪父母，见见朋友。”
　　如果只是一般的同学或者朋友，同龄人都在谈婚论嫁的年龄，对方话赶话又说到这个份上，下一句的话头80%是问对方有没有对象，什么时候结婚。
　　但是这话宛晶晶问不出来，即便问出来，无论邱泽答或不答，怎么答，难受的都是自己。
　　宛晶晶知道邱泽一直是跟着建筑项目在各地跑，之前在外省，后来在潭城，接下来会去哪里不得而知。
　　如果他有女朋友，要么是和他在同一个公司跟着各地跑，要么异地。想到这，虽然谈话才开了个头，宛晶晶就没有了继续聊下去的兴致。
　　“这次大概会在衡州待多久？”
　　“你呢，你最近还好吗？”
　　俩人同时开口。
　　宛晶晶抬眼看着邱泽的眼睛，看到他瞳孔里映着的自己，一如从前。忽然就觉得鼻头一酸，目光下移转而看着邱泽的鼻尖。
　　“我还行，一直在衡州日报社。”
　　宛晶晶回答完，等着邱泽出声。
　　“我这次休假的时间会比较长，等下一个项目开工才会去芙城，现在做一些前期的筹备工作。”
　　宛晶晶点了点头，“芙城离这儿不远，两个小时高铁就到了吧，回家方便，挺好的。”
　　眼见着话题聊尽，宛晶晶正努力搜寻着有什么轻松双方又没有负担的话题。还好，汤小敏的一个电话解救了她。
　　宛晶晶拿着手机朝邱泽示意了一下，微笑着朝棋牌室里间走。

　　临近中午，汤小敏招呼大家去小区对面的美宜大酒店吃饭，宛晶晶挂了电话，张浩坤的电话也响了。
　　宛晶晶往里面走，看到棋牌室里面的牌桌也散了，陆续有人出来，显然里面人也接到了电话，大家三三俩俩的结伴往小区门口走。
　　邱泽和宛晶晶被人群冲散，邱泽和张浩然几个一起走在前面，吴倩出门就挽着宛晶晶的手把她往旁边拉。
　　“怎么样怎么样，和邱泽聊得还好么？”
　　显然，刚刚在牌桌上限制了她八卦精神的发挥，这会儿全身上下都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回顾刚刚有限的几句对话，宛晶晶实在没什么好分享的，只能搪塞，“就打了个招呼，没聊什么。”
　　“哈？看样子是出师未捷啊！和你说，我和张浩然打听过，邱泽现在单着呢，你要对他还有想法就上，别一个人闷着跟修仙一样。这么多年了，就没见过你这种在一棵树上吊死的。”
　　宛晶晶叹了口气，“不会，我没有什么想法。”
　　“你傻啊你，和自己较什么劲儿，邱泽是挺不错的，仪表堂堂，事业有成，说你轴吧，但眼光还是不错的，你俩就是缘分差了点。而且这么多年你都单着，不就是等他么，既然挑中了这一棵树上，那你倒是吊着，别放手啊，现在男未婚女未嫁的，你俩又都是单身，这会儿缘分不就来了！”
　　吴倩越说越觉得有戏，宛晶晶只是随着人流往外面走，没再吭声。
　　到了酒店，果然和吴倩预料的一样，之前和张浩坤聊天的几个人以及和吴倩打牌的几个女孩子坐一桌，宛晶晶想避都避不开，斜对面就坐着邱泽。
　　汤老师生日原本并没有想大肆操办的，因为女儿汤小敏性格活泼开朗，爱交朋友，汤老师带过的那么多届学生在衡州、听到消息的都来了，加上汤家原本的亲戚朋友，今天也坐满了8桌，这还是在没有准备大办寿宴，没有正式通知的情况下。
　　汤小敏是汤老师唯一的女儿，为这个生日宴，前前后后忙着招待亲戚朋友转不开身，宛晶晶给她打了个电话后在自己旁边给她留了个位子，每上一个菜都给她在盘子里夹一点，让她忙完之后也能坐下好好吃口饭。
　　席间男男女女，各自和身边的人不时交流几句，宛晶晶不常出来玩，也不怎么打牌，在吴倩和牌友就哪一把谁不该打哪只牌，谁抢了自己的碰先一步胡了牌的事情，讲得义愤填膺眉飞色舞的时候，宛晶晶眼神来回在他们几个身上停留，最后实在插不上嘴，只能拿着筷子默默吃东西。疑惑牌局都已经结束这么久了，他们是怎么把哪一手牌面和哪一局牌对上号的，一个个记忆力怎么都这么好……
　　宛晶晶内向，虽然毕业这几年已经比在学校那会儿好了很多，但在人多的场合还是不太爱讲话，连吃饭也只夹自己面前的这几道菜，吃腻了宁愿放下筷子等别人转桌，自己也不会伸手主动转。
　　停了两次之后，宛晶晶发现，每当夹完自己前面两道菜之后，桌面的玻璃转盘总会适时的转动60度左右，旁边的两道菜能恰好出现在自己面前。
　　一次两次是偶然，当玻璃转盘跳过宛晶晶吃了会过敏的螃蟹，多转了30度，让清蒸多宝鱼和荷叶蒸排骨停在自己面前时，宛晶晶才抬眼注意到，一直转玻璃盘的是邱泽。
　　宛晶晶心下一紧，邱泽还记得自己的过敏源，会像以前一样不动声色地照顾自己，可是多年后再见，除却一句不尴不尬的“好久不见”，和他竟然已经没有能聊得上的话题了。
　　最熟悉的陌生人，大抵便是如此吧。
　　席间，汤老师带着妻子女儿过来敬酒，宛晶晶顾着自己本就马马虎虎的开车技术不敢喝，只举起手里的饮料和汤老师碰了一杯。
　　敬完酒，宛晶晶侧身和旁边的汤小敏说了几句，提醒她一会儿完事了过来吃点东西。

　　宛晶晶总是这么不动声色，难受说不出，感动也不会表达，在不熟悉的人看来总是一副得体的乖乖女的样子，邱泽看了很不是滋味。
　　好像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她不会多高兴；分手了，她也不会太在乎，挥一挥衣袖，还是能过好自己的生活。
　　想到这个，邱泽就很想看她难受或者哭的样子，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在宛晶晶心里找到自己的存在感似的。
　　从高二时被迫分手，到大二时重新在一起，邱泽握紧拳头，宛晶晶总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