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 颜色》素荷生

35、第 35 章

　　35、
　　如同一场好戏散去，喧嚣仿佛依然回旋，却只映衬得这沉寂夜色凄凉无比。
　　素还真从衣摆撕下细长布条，一头咬在口中，另一头缠绕住手腕处血流不止的伤口。简单止血过后，他摇摇晃晃站起，向着院里走去。用半个葫芦剖成的水瓢舀起井水，从头浇下。等浑身上下的衣裳都被井水湿透，夜风一吹，凉得刺骨。
　　正准备回屋，身后竹林里传来一片悉悉索索的动静。怯弱又拘谨，战栗或者发抖。他就走过去，掠开一枝竹叶，看见蜷缩如同受伤野兽的少年。
　　“小忍？”
　　在印象中，少年总是沉默而漠然地做着看着想着，老成得远远超出实际的年龄。而此刻，十几岁的年纪彰显无疑，倔强易伤。
　　“小忍。”再次尝试喊着他的名字，用没有伤口的那只手轻抚他的额发。等到触及才想到自己的手被冷水浸的冰冷，连忙收回。
　　少年却彷佛被他的动作刺伤，直直看着他收手的动作。对视片刻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讨厌我，对不对？”
　　“怎么会讨厌你。”察觉到了段忍的心思，素还真这次坚决地抱住他，将他生硬别扭的脊梁搂在臂弯。“小忍你，是多好的一个孩子。”
　　“即使明知道别人交给我的茶叶有问题，却还是去泡了茶，这样也没关系么？”段忍的声音如被勒紧的琴弦，随时会断。他抓住素还真的衣袖，如果将死之人紧紧抓住的最后一根蜘蛛丝。
　　“人生在世总是许多不得已。”
　　“监视着将自己作为朋友的人，向他的仇家报送他的一举一动，这样还不够可恶么？”听得出来的满心自责。
　　“是朋友自会明白苦衷。”
　　“出卖尊严与人格，为奴为狗……”陡然声线开始激昂。
　　“小忍。”素还真打断他接着要说的话。“有时候，行事手段会跟随环境条件的变化而变化。在这种时候，只要记得坚持住自己初始的心就好。”
　　“初始的心……”段忍酸涩地笑着，“那种东西，我才没有。”
　　许久许久，他忽然直起身体，向着素还真正色问：“被人指着脊梁说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杂事。”
　　“被诬蔑通敌反派，巧设心机，十恶不赦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杂事。”
　　“难道你未曾想过要解释？”
　　“那些，很重要么？”
　　“素还真。”少年开始郑重却有些怯弱地，喊着他的名字。“你看错了我，我却认对了你。”
　　然后记忆里那些隐秘的往事，开始浮出水面。他身为段家人，继承的不仅仅是一个曾经辉煌的姓氏，还有一段惨烈的往昔。他的父亲，正直一生，却在死后获得无数罪名。这个颠倒是非的江湖随意地给他们一家判刑。
　　他顶着罪奴的身份被世俗践踏到最低。低到卑贱到泥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