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法占有》刚醒

9、事后

　　厚重的窗帘遮挡住大部分光线，落地灯圈出大片柔和的圆形区域。陆清池目光清明，胸膛遍布暧昧的痕迹，双手被反剪到身后，每动一下都能感受到关节传来的清脆声响。

　　昨晚系于颈间的灰色领带此时正紧紧绑在他的腕部，柔软顺滑的布料在长时间的缠绕下变成一道限制行动的器具。

　　休息室内寂静无声，只能听到指针转动的咔哒声响。陆清池循着声音望去，闪着蓝光的手表被小心安置于床头柜上。

　　昨晚它还完好无损的地扣于自己的腕间，而现在，手表的位置被领带的勒痕取代。

　　陆清池长舒一口气，一个小时之内，王思危就会到达办公室，地板上散落的文件一定会引起王思危的警觉，他最多需要等待一个小时。

　　钟情端着一杯温水进来，看见陆清池想要挣脱却又无奈的模样，快步跨过地板上散乱的衣物，将玻璃杯丢在一旁，弯下腰去为他解开束缚。

　　灰色布料褪去，露出一道道红痕，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尤为触目惊心。钟情心疼地说：“陆哥，你下次乖一点，我就不绑你的手了。”

　　他声音温柔，手上的动作却很强硬。待陆清池活动完双手，钟情便牢牢握住陆清池的手腕，指腹沿着红痕边缘摩挲，不时往红痕上吹气。

　　在刚刚的激烈运动中，陆清池充分领略了这位比他小三岁的年轻人的力量。钟情早已不是年幼时瘦小的模样，腕间的力度大到碾碎一切逃脱的可能性。

　　陆清池目光上移，注视着钟情颈部的咬痕。

　　他们在彼此身上都留下了痕迹。

　　陆清池正欲开口，喉咙处灼热的疼痛刺激得他猛烈咳嗽，浓重的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手腕处的力道一松，冰凉的玻璃杯贴在他唇边。

　　陆清池就着钟情的手喝了一口水，清冽的液体缓解了喉咙处的疼痛，他想再喝一口，玻璃杯却被对方拿走。

　　“陆哥，我是谁？”

　　钟情对这个问题很执着，无论是在办公桌还是在休息室，他经常问陆清池这个问题。刚开始的几次，陆清池在意识昏沉间尚能保持清醒，回答道：“钟情。”但后来钟情问得多了，陆清池体力不支，光是让自己不晕过去就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钟情听不到想要的回答，便想方设法折腾陆清池，直到从陆清池口中听到满意的答案。

　　玻璃杯壁上映着模糊的图像，晃动的水面慢慢变得平静。陆清池缓缓开口道：“我的手机在哪里？”

　　这显然不是钟情想要的回答。

　　“好冷漠啊，陆哥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没有提到我的名字。”

　　钟情看上去十分委屈，他捏住陆清池的下巴，端起玻璃杯径自喝了一口水，然后贴近陆清池的嘴唇，嘴对嘴喂陆清池喝水。

　　陆清池紧咬牙关，呈现出十足的防御姿态。水从他的唇边滴落，顺着颈部线条一路蜿蜒而下，在床单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下巴处的力道陡然加大，陆清池被迫张开嘴唇，任由钟情喂他喝水，温热的液体不断滑入喉咙口。

　　如此反复几次，玻璃杯中的水已经见底，钟情仍蛮横地闯入陆清池的唇舌间掠夺空气。喘息声从唇缝间漏出，耳畔充斥暧昧的水声。

　　钟情忽然放弃对陆清池下巴的禁锢，朝后一仰，手指扫过舌尖，看着指腹醒目的红色，钟情反而笑了：“陆哥，你怎么只会咬人。”

　　舌尖火辣辣的疼痛丝毫没有阻碍钟情的行动，他握住陆清池的肩膀向后一推，和陆清池一起陷入柔软的床铺里。

　　他单手撑在陆清池身侧，慢慢地牵引陆清池的手描摹自己的面部轮廓，执拗地问道：“陆哥，我是谁？”

　　手指从钟情的一寸寸肌肤上划过，等陆清池的指尖触碰到钟情嘴唇上的小凸起——那是昨晚陆清池咬伤钟情的唇角所留下来的伤痕，钟情和陆清池同时顿住了。

　　对于替身的不满似乎都随着陆清池指尖的流动而泻走了，钟情干脆低头埋在陆清池的颈窝里，闻着陆清池身上和自己一样的沐浴露香气，嘴唇贴近陆清池的耳边。

　　这个动作唤醒了不堪的记忆，陆清池身体紧绷，闭上眼等待这张床上曾经发生的事再次重演，但与预想之中的混乱情爱不同，耳朵传来粗糙的触感，是钟情正在用嘴唇蹭他的耳朵。

　　嘴唇上凸起的伤痂带来的触动格外明显，细密的电流自两人碰触的地方炸裂开，陆清池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钟情察觉到身下人的动静，低低地笑了一声，变本加厉地欺负陆清池的耳垂。

　　陆清池挣扎着躲开，但他的背后是床垫，身前是钟情，没有空间让他躲避，只能毫无招架之力地承受钟情温柔的亲吻。

　　钟情折磨完陆清池的耳朵，直起身来注视他紧闭的双眼，思索了片刻，低下头，牙齿抵在他的唇瓣上。

　　以钟情惯用的力度，只要稍微用点力，那里很快会迸溅出血珠。

　　陆清池呼吸一滞，静静等待着唇齿相撞的那一刻，以为钟情想让自己感受到和他同等的痛苦。

　　想象之中的疼痛并未袭来，取而代之的是像被小动物挠了一下的奇妙感觉，不疼，反而有些痒。

　　“陆哥，你下次轻一点咬我好不好？”钟情轻轻咬了一口陆清池的唇角，又怕自己太过用力，伸出舌头轻舔咬过的位置。

　　陆清池猛地睁开双眼，眼神复杂。

　　他原本想将爱恨情仇皆抛于脑后，用公司的琐事覆盖一片混乱的大脑，但当他看到钟情虔诚的神色，与钟情有关的记忆便像幻灯片一样在脑海中放映。

　　他们早就在年少时相拥过，十岁的陆清池曾和七岁的钟情挤在狭窄的大通铺上，听着窗外的虫鸣声紧紧贴在一起入/睡。

　　而二十六岁的陆清池却被二十三岁的钟情压在身下强硬索吻，用行动教会他逃离的人反而困住他，属实是造化弄人。

　　上一秒钟情摁着他的头往被子里埋，下一秒钟情低下头虔诚亲吻他的指节。

　　眼前的钟情距离他极近，他却好像透过一层奶白色的浓雾看钟情，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屏障。

　　见陆清池如冰块一般的脸上终于有了融化的迹象，钟情便知道计策得逞，低下头遮掩上翘的嘴角，温柔地舔舐对方胸膛上斑驳的痕迹。

　　“陆哥，昨天你咬了我，今天我咬了你，我们两个之间一笔勾销，谁也不许再生气了，好不好？”钟情小心翼翼问道，手指在陆清池掌心挠了挠。

　　这是钟情安抚他人情绪的惯用动作。

　　凌晨，在混合着喘\息的被褥之中，陆清池借着昏暗的黄色灯光看着钟情的脸，觉得钟情变成了他不认识的人。而刚刚，属于钟情的灵魂又落回到□□，还给他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钟情。

　　“好。”短短一个字，却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似的。陆清池顿了顿，轻声道:“钟情。”

　　这不过是为了安抚钟情拖延时间的缓兵之计，满腔疑惑被他努力咽下，如同坚硬的石块沉积水底。

　　或许是陆清池予取予夺的态度成功让钟情放松警惕，他准许陆清池穿上衣服，在休息室内行动。

　　陆清池站在衣柜前挑选外套，钟情脚步声靠近，与他相隔半臂距离。陆清池不动声色地向右一步，把手中的西装外套放回去，耳朵竖起，倾听房间内的动静。

　　密码锁的声音响起，钟情脸色微变，抬手去抓陆清池的手腕，但陆清池早有准备，闪身走向门的方向。

　　王思危出现在门后，钟情眼中的狠戾一闪而过，换上一副和善的模样，问：“王助，您怎么来了？我不是告诉过你陆哥身体不适，由我来照料吗？”

　　“是我给王思危发消息让他提前来上班，”陆清池侧身挡住钟情的视线，边修改门的密码边问：“钟情，我的手机在哪里？”

　　两人之间浓重的火药味几乎要把王思危呛死，他立于自家总裁背后，默不作声地记住休息室的新密码。

　　“……在我这里。”钟情绷着脸。

　　他从上衣口袋中掏出手机递给陆清池，但陆清池没有接，而是用眼神示意王思危拿回手机。

　　王思危顿时感到如芒在背，他硬着头皮走上前去伸出手，还未开口，手机已稳稳当当落于掌心。

　　他默默观察房间内的局势，钟情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陆总，但陆总像没看见似的，兀自走向办公桌。

　　“王助，刚刚有人收拾过办公室吗？”陆清池看着井井有条的桌面，若有所思。

　　“没有，”王思危摇摇头，“保洁阿姨还没来上班。我刚进办公室的时候也很奇怪，地板锃亮，都能照镜子了。”

　　“是我打扫的办公室。”钟情回答。

　　陆清池没有说话，王思危自然也不敢开口，房间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不久，财务部工作人员送来报表，打破了僵局。王思危按照工作流程汇报公司的待处理事项，陆清池仔细翻阅文件，不时吩咐几句。衬衫袖口随着他的动作上移，如蛇一般的红痕蜿蜒盘踞在瓷白皮肤上，嘶嘶地吐着信子 。

　　“陆总！”王思危太阳穴猛地一跳，不由得惊呼出声：“我立刻打电话联系医生！”

　　“不用。”陆清池抬手制止，坦荡地露出手腕，“表带调得太紧了，不是什么大问题。王思危，告诉时泰然，二十分钟后我们照常在会议室开晨会。”

　　王思危将信将疑地点头，关上办公室的门前仍不放心地回望一眼：钟情小心翼翼地握住陆清池的手，却被陆清池坚定地向外抽出，他的掌中最终空无一物。

　　“陆哥……”钟情故意露出难过的神情。

　　他太了解陆清池，亦知陆清池的软肋在何处，凭甜言蜜语在其面前攻城略地无一失手。即使计划稍有变动，他也坚信陆清池将在他的哄骗下无知无觉地沉沦，被温柔乡下隐藏的陷阱逐渐吞噬，仿佛悄无声息地陷入沼泽。

　　钟情讨厌当替身，但如果陆清池的世界只有他一个人，那就没有什么替身可言。

　　“钟情。”陆清池垂眼看向手表指针，长长的睫毛遮掩住眼中情绪，话语中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叫完钟情的名字之后沉默许久，似乎是在思索措辞。

　　饮水机咕咚一声冒出水泡，陆清池缓缓开口：“昨天发生在休息间的那件事，你可以给我解释一下原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