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对峙 ...

  •   陆清池手中仿佛提着一把锋利的刀,掌握着钟情的生杀之权,而这把刀是钟情主动递给他的。

      手起刀落,斩断三年的情谊,两人自此分道扬镳,看起来是最佳的解决方案,但陆清池做不到。倘若他真的心硬如铁,在王思危赶来办公室的那一刻,钟情就已经被赶出陆氏大厦了。

      可他若是扔掉这把刀,把钟情所做的出格行为当没发生过,陆清池也做不到。腰部的酸软仍在持续,身体早已代替大脑记住了钟情对他的所作所为。

      事到如今,陆清池尝试用“每个人都有犯错的时候”来劝慰自己,但他缜密的逻辑链中缺失了最为关键的一环——钟情的动机。

      陆清池自认为这三年中没有亏待过钟情,金钱和关心他都给了。即使钟情一而再,再而三地扰乱他的心弦,他也步步退让,百般纵容。

      他想不通钟情为什么用这种方式来折辱他,干脆将过错转嫁给他人,猜测有人在钟情面前说了些什么。然而,陆清池又十分清楚,钟情和他亲密无间,情同手足,被其他人挑拨离间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这是用站不住脚的理由欺骗自己。

      其实一切早有预兆。

      办公室的亲吻是这段资助关系变质的信号,陆清池本想借此和钟情拉开距离,却被钟情的诡计绑得更紧。清晨,他从凌乱的床铺上醒来,茫然和荒谬瞬间淹没了他,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他和钟情如同坐上脱轨的列车,车头不受控制,朝着悬崖峭壁驶去,但他们被绳子捆成一团,同生共死。钟情不愿跳车,陆清池毫无办法,眼睁睁看着列车冲破栏杆,坠入无底深渊。

      协议书中,虽然没有对资助人和被资助人之间的感情做出约束,但陆清池心中有一幅方方正正的框架,限制住他的言行举止。而他和钟情之间的越界行为,早已违背了这份协议的初衷。

      身为被资助人的钟情,在想什么?

      钟情距离他仅一步之遥,陆清池逼着自己去看钟情,看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容,看他用手指摩挲过的眉眼,看他吻过数次的嘴唇,并希望从中窥见答案。

      陆清池期望钟情给自己一个放下刀的理由,但他隐隐有种预感,钟情可能会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所以他没等钟情开口,自顾自地说:“钟情,你这几天的行为可能是受到了他人的教唆,并不是出自你的本意。关于昨晚的一切,希望你不要有太多精神负担,我们可以当它没发生过。这段时间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没能及时照顾你的情绪,是我的疏忽。不过,昨晚的事情提醒了我,我们最近可能表现得有些过于亲密。我的想法是,我们近期还是不要再见面了,暂时保持一定的距离,让彼此都冷静一下。”

      “我不要和陆哥分开。”

      完了,陆清池闭眼,台阶都铺到钟情脚底下了,钟情偏偏不下。

      钟情露出苦笑:“陆哥,你骂我吧,我宁愿你用最严厉的话指责我,也不想删除这份属于你我的共同回忆。我承认我昨晚情难自抑,没有照顾你的感受,甚至让你感受到了疼痛,对不起。”

      情难自抑?

      这几个字砸得陆清池晕头转向,仿佛置身于水底,钟情的声音模模糊糊从岸上传来,听得并不真切,他酝酿许久的为钟情开脱的话语也被堵在喉咙里。

      陆清池艰难开口:“你的意思是说,你昨晚的所作所为,并不是受人指使,而是一厢情愿?”

      “我当然一厢情愿!”钟情拽住陆清池的衣角,眼中满是情意,“陆哥,你资助我上学,悉心照顾我,还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我怎么可能因为别人的威逼利诱,做出对你不利的事情。”

      “那你为什么……”陆清池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止住话语。

      钟情郑重其事道:“陆哥,因为我——”

      “别说了!”陆清池别过头,回避钟情投来的炽热的目光,生硬地说:“没必要说这些。”

      “你想听什么?”钟情语气加重,微微偏头,凑近去看陆清池。

      钟情探寻的目光化为尖利的器具,以强硬的姿态撬开陆清池密不透风的私人领域,使陆清池所有的情绪直接暴露于钟情眼底,无处遁逃。

      “我什么都不想听。”陆清池转身就要走,钟情眼疾手快,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回到面前。

      钟情执意开口:“我爱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裹着万千情意钻进耳朵里,即使陆清池早有心理准备,此刻也只想逃离。

      血液仿佛被点燃了,散不出去的热量烘烤着皮肤,让他全身燥热,脸颊发烫。残余的理智叫嚣着拒绝,企图将他拽回预定的轨道。

      陆清池声音颤抖:“钟情,我们之间不该出现这样的情感。”

      钟情怀疑自己听错了,愣怔在原地。这是他设想到的无数后续中未曾出现的一环,纵使千算万算,也没料到陆清池会用这种可笑的理由拒绝他。

      “为什么不能有?”钟情反问,又难过又愤怒地说:“谁规定的我不能对你产生爱慕之情?”

      陆清池垂着眼,不忍细看钟情的表情,自责地说:“是我忽视了对你的教育,我和你只是资助人与被资助人的关系,我把你看作……弟弟。”

      “凭什么?”钟情大声抗议,“凭什么我和你的关系只能由你一人决定?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无需陆清池回答,钟情已经知道答案。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的湘菜馆,他第一次见到陆清池,陆清池评价他:我不喜欢他,只是觉得他长得像一位故人。

      被撕成碎片的照片重新黏合,烙铁与皮肉接触,滋滋作响,蛋白质烧焦的味道冲入鼻腔,“替身”二字烙印在心脏上。

      原来如此,钟情在疼痛中恍然大悟,他本来就是替身啊,替身怎么可能得到爱。

      他凭借一张和不知道姓名的人极其相似的脸,获得陆清池长达三年的特殊照顾。他以为这是爱,其实爱属于另一个人,他不过是个活在陆清池故人阴影下的替身。

      脸颊的血色瞬间褪去,钟情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身体摇摇晃晃几乎要摔倒。陆清池看得越发难过,伸手上前想要扶住钟情的胳膊,却被钟情向后躲过。

      “没关系,”钟情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陆哥,你不用再向我解释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的原因了。”他把“不喜欢”这三个字咬得极重,几乎要用牙齿将其碾碎。

      陆清池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解释些什么。钟情捂住耳朵,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想再听。

      他原以为胜券在握,像往常一样凭借陆清池的偏爱和娴熟的撒娇技巧在冲突中屡战屡胜,让陆清池心甘情愿放弃底线。

      但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心脏像毛巾那样被拧紧,流出苦涩的液体。

      所幸他未亮出所有底牌。

      “叩叩。”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破了寂静,像是在密闭空间内撕开一道口子,大量的空气涌进来,两人得以喘息。

      陆清池看了一眼手表,还有两分钟达到约定的晨会时间,估计是王思危提醒他去开会,说:“稍等。”

      门外没了动静,钟情的喘气声更加清晰。他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沙发上,以往意气风发的模样不见踪影。陆清池心里也不好受,在钟情面前蹲下,手指颤抖着触碰钟情的侧脸,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别这样。”钟情抓住陆清池的手,移到一旁。

      钟情没有像往常那样用脸颊蹭他的掌心。

      意识到这点后,陆清池的手指缓慢紧握成拳。这个动作好像牵扯到了心脏,以至于产生了一种心脏也被握紧的错觉。

      他注视着钟情,像是面对一副看似完整,内里空洞的躯壳。几分钟前,它还有充盈的灵魂,但这团活气随着他的话泯灭了。

      “叩叩。”

      钟情闷闷地说:“陆哥,你去开会吧,别管我了。”

      陆清池轻声问:“你想休息一会儿吗?我让司机来接你。”

      钟情抬起头,没有看向陆清池,而是望向休息室,“这里明明有休息的地方,陆哥却要赶我走。”

      为了防止休息室内的事件重演,陆清池特意修改了密码。钟情此时故意提起这件事,话中带刺,明显是心里有怨气。陆清池抿了抿唇,语言系统仿佛失灵了。

      “没关系。”钟情喃喃自语,像是安慰自己。“我想在这里坐一会儿,等会儿自己联系司机,不劳陆哥费心了。”

      “陆总,开会的时间快到了!”王思危着急地敲门,声音穿透门墙。

      陆清池松了口气,王思危的提醒及时救他于水火之中。他根本招架不住钟情的攻势,在办公室多呆一秒都是煎熬。

      “等等,陆哥,你先别走。”钟情匆忙找出一份文件,递给陆清池。

      陆清池接过文件,粗略地扫了一眼。这是汇新科技公司的资料,他早就翻阅过,对其中的每一个字都烂熟于心。

      公司创始人那一栏写着面前人的名字:钟情。

      陆清池抬头,正对上钟情蒙着一层雾气的眼眸。

      “别看我。”钟情说话时带着鼻音,他别扭地把头转向一边,忽然仰起头,不停眨眼。

      虽然钟情极力掩饰自己的失态,但陆清池还是看到了。

      一滴泪自钟情的眼角流下,划出一道若隐若现的水痕,立即被他抬手抹去了。

      钟情吸了下鼻子,胡乱揉了下眼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说:“陆哥,你是一个擅长分析利弊的人,你应该很清楚,没有公司比汇新更适合与陆氏集团合作,也没有人比我更忠于你。”

      他说这席话的时候,态度很强硬,但湿润的眼睫出卖了他自己。

      “我知道在这时候说这些话不合适,但是出了这扇门,我害怕再也没有机会和你说这些话了。”

      陆清池握住门把手向下按,深深地回望了钟情一眼,“我明白了。”

      门外站着的不仅有王思危,还有公关部门的工作人员,白荔。

      王思危率先开口:“陆总,参会人员都到了。”白荔则慌乱地瞧了瞧陆清池及他身后的钟情,攥紧手中文件,嘴唇嗫嚅。

      陆清池大步流星地朝会议室走去,抛下一句:“怎么了?”

      王思危和白荔紧随其后,他们对视一眼,王思危朝白荔点点头,白荔快步走到陆清池身旁,鼓起勇气递给他一份文件,“陆总,您和钟先生的合照被A大新媒体部门选中,被放进将于十点发出的公众号推文中,我们需要撤下这张照片吗?”

      这篇推文主要介绍了毕业典礼的概况,中间夹杂着几张毕业生的特写。陆清池草草扫过,目光在自己和钟情的合照上停留了几秒。会议室近在眼前,他低声嘱咐:“等我开完会再处理这件事。”

      -
      会议室。

      研发部部长时泰然简短有力地陈述陆氏集团面临的困境,提出一个大胆的方案——和汇新科技公司合作。

      “不行。”董事会成员异口同声地反对。

      在他们看来,和汇新科技公司合作的风险比较大。汇新科技公司成立时间短,相较于聚生科技这样的老牌科技公司,既没有丰厚的资源,又缺乏和企业合作的经验,

      但如果选择其他科技公司,又将面临新的问题。

      其他参会人员各执一词,对陆氏集团接下来该和哪个科技公司合作,始终无法达成一致意见。

      公关部送过来的照片放置于陆清池的正前方,钟情穿着学位服亲密地搂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小时候吃完糖舍不得扔的镭射糖纸。

      照片旁边是钟情所创立的汇新科技公司的资料。

      各方辩论的声音渐渐平息,场面陷入僵持状态,无数道目光汇聚在陆清池身上。

      “和汇新科技公司合作。”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