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法占有》刚醒

19、谨言慎行

　　餐厅没有淋浴间，陆清池又不想弄脏车，只好叫服务生接了几桶水放到卫生间，拿着一只大碗，舀起干净的水往身上浇。用完了全部的水，总算洗去了呕吐物和酒精混合的味道。

　　衣服肯定是不能要了，崔焕派人买了新衣服和毛巾送到卫生间。陆清池换好衣服，擦干头发走出去。

　　门口站着一位服务生，恭敬地说：“陆总，老板在包间等您。”

　　进了包间，崔焕和卫廷礼正坐在餐桌旁聊天。

　　卫廷礼看到陆清池，立刻站起身，快步走上前握住他的手，不好意思地笑笑：“陆总，真是对不起，我吐了您一身。”

　　“没关系。”陆清池摇摇头，走到崔换身边坐下。
　　卫廷礼肯定不是自愿和宏盛集团的王总拼酒的，他没必要为难卫廷礼。

　　服务生端来一碗汗葱白姜汤，崔焕亲自递给陆清池，歉意地说：“早知道就把我的办公室改成淋浴间了。陆清池，这是后厨刚煮好的姜汤，你多喝点，别感冒了，不然钟情又要来找我麻烦了。”

　　“又？”卫廷礼抬头，“钟总以前找过崔少的麻烦吗？”

　　“找过啊。”崔焕嘿嘿一笑，“有一次我和陆清池去露营，夜晚下小雨，陆清池发烧了，偏头痛也犯了，回去之后在床上躺了两天。钟情跑过来问我怎么照顾得陆哥。”

　　“我说陆清池都这么大个人了咋还需要人照顾，你要是想照顾他我下次把你们一块叫上，钟情说好。”

　　“谁让你不邀请钟情？钟情想去露营但不好意思直说，所以找了个照顾我的借口。”陆清池说。

　　崔焕撇了撇嘴，“那钟情为什么和你睡一个帐篷？兄弟别装了，钟情到底是想露营还是想和你呆一块儿，你肯定比我清楚。”

　　陆清池拿起勺子搅动姜汤，喝了一口，没理他。

　　卫廷礼笑道：“看来陆总和钟总的关系很好啊。”

　　崔焕拍了拍卫廷礼的肩膀，“差点忘了，陆清池，卫廷礼曾担任宣传部的副部长，我们刚刚聊了会儿A大公众号的事，卫廷礼知道得挺多的，你有什么疑问都可以问他。”

　　陆清池来找崔焕吃饭，结果被宏盛的王总一搅合，不仅饭没吃完还害得陆清池被吐了一身，崔焕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幸好遇到了卫廷礼这位曾在宣传部工作的学弟，说不定能帮上陆清池的忙。

　　“陆总是不是要问爆料人从谁手里拿到的照片？”卫廷礼试探着问。

　　陆清池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陆总别忘了，我也是汇新科技的员工，钟总为了这张照片，加班到深夜，迫切地想找到爆料人。”

　　听到钟情的名字，陆清池的表情柔和了许多。
　　“辛苦你们了，多亏了你们的帮助，舆论才能顺利平息。”

　　卫廷礼摆了摆手，“陆总客气了，您和钟总关系那么好，我们怎么能坐视不管，任由网友污蔑您和钟总的清白。”

　　“你们是不是已经知道了爆料人手里照片的来源？”陆清池问。

　　如果有了最新进展，闻筝会立刻打电话告知他，但考虑到只有汇新科技的人和爆料人联系，闻筝的消息可能存在延迟，他索性直接问卫廷礼。

　　“有几个怀疑的对象，但目前还没有找到确切的证据，等确定了再告诉您。陆总，要不我们加个微信吧?方便联系。”卫廷礼打开微信二维码。

　　加完微信，卫廷礼说：“我有一个问题想问陆总。”

　　“什么？”

　　“网上都说您和钟总解除了资助关系，但我怎么觉得您十分关心钟总，您和钟总之间是不是有些误会？”

　　陆清池没有回答，而是问卫廷礼：“我记得你是钟情的大学同学，他有没有和你提过我和他的事？”

　　卫廷礼想了想，说：“没有，钟总的脾气您也知道，他不喜欢透露自己的感情生活，不过，我或许可以帮陆总打听一下。”

　　“谢谢，”陆清池说，“宏盛集团的王总走的时候，似乎和你起了争执，是不是因为我们打扰了你们的合作？”

　　他记得卫廷礼被王总猛灌啤酒的模样，卫廷礼大概有求于王总，但王总被崔焕泼酒后把怒火发泄到了卫廷礼身上，估计没有答应卫廷礼的请求。
　　如今卫廷礼愿意帮他做这么多事，于情于理，他都得给卫廷礼补偿。

　　卫廷礼苦笑，“实不相瞒，我的妻子怀孕了，想让小孩在A市上学，得在A市买学区房。但A市的房价实在太高了，我们俩加上父母的存款都不够首付，孩子还有五个月就要出生了，我不想让我的孩子在A市没有家，只能四处借钱。”

　　崔焕本来在一旁静静地听他们说话，听卫廷礼讲到这里实在坐不住了，揽着卫廷礼的后背，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兄弟，你实在太不容易了。”
　　“我名下有几套学区房，你先挑一套暂时住着，等孩子幼升小了我和你一起提交房屋租赁合同备案，办理租房入学，放心，我不收租金。”

　　“谢谢崔少，但租的房子和自己的房子，终归是不一样的。”卫廷礼说。

　　陆清池掏出一张支票，填上数字递给卫廷礼，说：“谢谢你帮忙，这是我的谢礼。”

　　卫廷礼看了一眼支票，瞪大了眼睛，“这太多了，陆总，我不能收。”

　　“你帮了我很大的忙，除了钱，我实在不知道该拿什么回报你。卫廷礼，你需要这些钱，收下吧。”陆清池把支票塞到卫廷礼的手里。

　　卫廷礼推辞不过，小心翼翼地把支票放进钱包，露出感激的笑容，“陆总，钟总和您在某方面挺像的。”

　　“哪方面？”陆清池问。

　　卫廷礼说：“你们俩都很关心下属。”

　　还都很大方。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

　　陆清池笑了，“看来钟情是一位合格的上司。”

　　餐厅快要打烊了，临走前，卫廷礼对陆清池说：“陆总，请您不要把我们俩的聊天内容告诉钟总，钟总已经够忙了，我不想给他添乱。”

　　陆清池点点头，“我不会把你家的情况告诉钟情。”

　　卫廷礼喝酒开不了车，崔焕提议说捎他一程，三人有说有笑地去停车场取车。

　　一进入停车场，明晃晃的车灯就打过来，照得人睁不开眼。

　　崔焕大喊：“谁啊？”

　　车上下来一个人，径自朝他们走来，以强硬的姿态挤进陆清池和卫廷礼中间。

　　钟情的声音响起：“卫廷礼，你怎么在这？”

　　“我在这儿吃饭，恰巧碰到了陆总和崔少，和他们聊了一会儿天。”卫廷礼说。

　　“钟情，你怎么来了？”陆清池问。

　　“李师傅临时有事，给我打电话问我能不能来接你，我就过来了。”

　　陆清池想起来了，他还没有告诉司机李师傅钟情已经和他解除资助关系的事。
　　接送他是李师傅的工作，但自从他和钟情住在一起后，钟情经常抢李师傅的活，有空的时候就会接他上下班。他已经习惯了驾驶位坐着的不是李师傅，而是钟情的日子。
　　李师傅估计也习惯了，还像往常一样打电话给钟情。

　　“我回去跟他说一声，让他下次不要再麻烦你了。”陆清池的声音逐渐变小，“你不住在观山苑，把我送回去之后还要打车回家，太辛苦了。”

　　“不住在观山苑？”卫廷礼重复了一遍。

　　钟情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对陆清池说：“辛苦就辛苦吧，我不在乎。”

　　崔焕赶紧把卫廷礼拽走，“陆清池、钟情，我和卫廷礼先走了哈，你们路上小心。”

　　他悄悄地说：“兄弟，钟情已经从陆清池的家搬出去了，你可千万别在他面前提观山苑。”

　　“可是……”卫廷礼回头望着陆清池，若有所思。

　　难道他们都不知道钟情已经在观山苑买房了吗？还特意买在陆清池隔壁。

　　手机提示音响了，卫廷礼打开微信，钟情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钟情：【谨言慎行。】

　　-
　　车内，陆清池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车窗降下来，晚风轻柔地拂过脸颊，吹得他神清气爽。

　　钟情探过身，帮陆清池系好安全带，在他颈侧嗅了嗅。陆清池浑身紧绷，后背紧贴座椅，下巴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像是要躲避钟情呼出来的气流。

　　“你穿的谁的衣服？”

　　“吃饭的时候汤撒了，买了身新衣服换上。”陆清池说。

　　他不想告诉钟情卫廷礼吐他身上的事，要是跟钟情说了，钟情一定会责备卫廷礼。但卫廷礼又不是故意的，不管是谁喝了那么多酒都很难控制住自己。

　　钟情把车窗往上升了一些，“夜晚风凉，别吹得偏头痛又犯了。”

　　陆清池想，钟情怎么记得住那么多细节？
　　不管是偏头痛还是睡眠障碍，钟情了解得一清二楚，有时候病发作了，他不用去陆安医院，直接问钟情就行。

　　夜已深，街上没有多少车辆和行人，一路畅通无阻。

　　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时，陆清池忽然开口：“钟情，带我去你家看看。”

　　钟情握住方向盘的手一顿，“还没有收拾好，算了吧。”

　　陆清池说：“这样，你把车开到你家楼下，我不上去，你直接回家，换我来开车。已经很晚了，观山苑又在郊区，可能连出租车都打不到。”

　　他其实想知道钟情到底住哪，钟情早上来给他送饭的轨迹也太奇怪了。

　　红灯变绿，钟情踩下油门，拐了个弯，把车停在路边。

　　他握住陆清池的手臂，拽过来嗅了嗅陆清池的手背。

　　“你喝酒了。”钟情笃定地说。
　　“喝酒还能开车吗？”

　　答案是不能。

　　陆清池压根没喝酒，身上的酒味是卫廷礼弄的，他以为他洗了几遍澡已经把味道去除了，没想到钟情鼻子这么灵，一闻就闻出来了。

　　“那你把我送回观山苑之后，开这辆车回家，车库里还有别的车，出行够用了。”陆清池说。

　　钟情目不转睛地看着陆清池，“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你以前很少喝酒。”

　　陆清池哑然失笑，“我还想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钟情，你这么不想让我去你家，为什么？”

　　钟情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住的地方的条件，你可能看不上。”

　　“你不是说，我们要平起平坐吗？”
　　陆清池用被钟情握住的那只手，轻轻碰了碰钟情的脸颊，这是他安抚钟情的惯用动作。
　　“我从来没有轻视过你，钟情，不管你的家有多小，我都不会嫌弃。因为这是你靠你自己赚来的，我只会为你感到骄傲。”
　　“包括汇新科技也是，你让那些曾经不愿意和你合作的董事会成员纷纷对你另眼相看，你用你的实力证明了你自己。”

　　“我——”
　　钟情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陆清池以为他执意要和陆氏集团合作是为了要证明自己？他明明是想用更为稳固的利益关系拴住陆清池，他甚至还煞费苦心地挤出两滴眼泪让陆清池心软。
　　还有他的家，什么没有收拾好什么陆清池可能看不上，都是他撒的谎，是他不让陆清池怀疑耍的手段。
　　至于他的真实目的，他都不敢让陆清池知道。
　　偏偏陆清池这么惯着他，他变本加厉地犯错。他都不敢想象陆清池知道真相后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还会不会一如既往地对待他。
　　可他已经走到不归路上了，那么多沉没成本，他如何放弃。

　　在陆清池心中他的形象永远是正面的，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一个多么卑劣的人。

　　钟情默默地点火，默默地挂挡，默默地踩油门。一直到观山苑，他都没有和陆清池说一句话。

　　等陆清池拉开车门要回去了，钟情才说：“我住的地方不是家，没有你的住处，都不能算是家。”

　　陆清池回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认真地说：“我知道了。”

　　-
　　别墅的灯亮着，陆清池猜是陈姨回来了。

　　果然，他一开门，陈姨就迎上来，接过他脱下来的外套，挂到衣帽架上。

　　她往外瞅了一眼，“开车的是钟少吧，怎么没见他进来。咦，他怎么把车开走了。”

　　“我和钟情的合照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他需要搬出去住一段时间。”

　　陈姨恍然大悟，说：“那钟少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提前把他的房间收拾一下。”

　　陆清池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等合照的事过去了，他就回来了，大概三天后。”

　　卫廷礼发过来一条微信：【陆总，明天中午我想请您吃个饭，聊聊爆料人身份的进展。】

　　陆清池回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