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疑点重重 ...
-
陆清池是被手机震动声吵醒的。
昨晚睡觉前,他原以为自己会失眠,毕竟下午已经在钟情车里睡过一觉。按照以往的经验,只要他白天睡过觉夜晚一定会入睡困难。然而,他头一沾到枕头就睡着了,一夜无梦。
他难得睡了一场好觉,身体得到了充分的休息,疲惫感一扫而光,偏头疼也没有再犯。
窗帘紧闭,卧室一片漆黑。陆清池从枕头底下摸索出手机,眯着眼睛看屏幕,两个来自闻筝的未接电话,和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陆总,您想不想知道我从谁手里拿到的照片?】
陆清池立刻拉黑了陌生号码,顺带删除了短信,然后打电话给闻筝。
“闻筝,有什么事吗?”他的声音带着轻微的沙哑。
“合照的事有了新进展,我觉得陆总有必要了解一下情况。”
闻筝的背景音有些嘈杂,混合着噼里啪啦的键盘声、脚步声和说话声。
联想到刚才的短信,陆清池心里一沉,“和钟情有关吗?”
“十分钟后给你打个视频电话,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闻筝挂断电话。
陆清池看了眼时间,才六点。他定了个十分钟的计时,拉开窗帘。
一只麻雀似乎被他的动作惊动,挥舞着翅膀,从窗前飞过,轻盈地落到楼底停着的越野车的引擎盖上。
钟情的车怎么停在这里?
陆清池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又看了几眼车牌号,确定这就是钟情的车。可昨晚,他明明亲眼看着钟情驾车离开。
难道钟情回来了?
他顾不得换衣服,推开卧室门,喊道:“钟情。”
没有回应。
向下看去,客厅空无一人。陆清池抓着楼梯扶手匆忙下楼,走到钟情卧室前,又喊了一声:“钟情。”
里面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陆清池扭头望了一眼门口停着的越野车,大步走向门外。
天蒙蒙亮,气温较低。陆清池只穿了睡袍,刚一出门就连打了几个喷嚏。
麻雀啄着引擎盖,看见陆清池走近了,又拍拍翅膀飞走了。
不知怎么,越靠近越野车,陆清池心跳越快。他轻敲车窗玻璃,往里一看——
车里没有任何人。
钟情既不在家里,也不在车里,还能去哪?
陆清池拿出手机,打算给钟情打电话问他在哪。屏幕亮起,计时恰好结束,紧接着,一个视频电话打过来。
他边接通视频电话,边往回走。
闻筝开着摄像头,嘴里咬着叉子,面前放着一桶掀开塑料盖的泡面,背景是公关部所在的六楼大厅。
他撕开调料包,一股脑儿地倒进泡面桶,然后取下叉子戳进塑料盖。
“手底下员工刚走,我估计整栋陆氏大厦只剩我还在加班了,懒得移到办公室,索性在大厅里说了,陆总放心,没人听得见我们说话。”
陆清池关闭摄像头,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到一旁,翻找着备用机,“辛苦了,加班补偿和延长年假的申请我已经批准了。”
他有两个备用机,一个放在家里,一个放在休息室。备用机的电话号码只有他的家人和王思危知道,上次钟情把他的手机拿走了,他就是用休息室里的备用机联系的王思危。
“陆总大气,”闻筝笑了,“这里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一个?”
陆清池找到了备用机,输入钟情的电话号码,打过去,然后问闻筝:“哪个和钟情有关?”
闻筝撇了撇嘴,“肯定都有关啊!事情的起因就是你和钟总的合照,钟总根本脱不了干系。”
备用机传来忙音,陆清池挂断电话,又重新打过去,对闻筝说:“好消息。”
闻筝听到了陆清池那边的动静,但他没管,继续问:“陆总有没有去Trend搜索自己和钟总的名字?”
“没有。”
陆清池确实没怎么看手机,回复完亲朋好友的消息他就睡觉了。至于网上的舆论,看了反而给自己添堵,他相信钟情和公关部。
“那我说得详细一点。好消息嘛,就是舆论得到了控制,很多之前辱骂你的网友纷纷倒戈,相信你是清白的,当然,也有小部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说你和钟总是真爱,总裁难过美人关。”
说到这儿,闻筝似乎被逗乐了,笑出了声。
钟情又没接电话。陆清池转念一想,钟情可能看到电话是陌生号码打来的,以为是诈骗电话就没接,或者,钟情可能在忙,没空看手机。他劝自己不要太担心钟情,钟情已经二十三岁了,又不是小孩子。
陆清池放下备用机,问:“坏消息是什么?”
闻筝掀开泡面,热气扑到摄像头上,画面瞬间变得模糊,他并不理会,自顾自地吸溜了一口泡面,说:“坏消息实在太多了。”
陆清池静静看着闻筝卖关子。他和闻筝共事四年,太了解这位下属的德行。他以看到闻筝这副放松的姿态,就料定合照的事被顺利解决了。要是没解决,他的电话早被打爆了,闻筝哪有时间吃泡面。
“既然陆总关心钟总,那我就从钟总讲起。”
闻筝竖起一根手指,“第一,钟总的身份被扒出来了。你和钟总的资助关系,A大校内知道的人不少。毕竟你和钟总都是校内的风云人物,虽然我们把A大校内论坛的帖子全部删除了,但你们的事情还是在微信群流传。好事者更是整理出来了一份pdf,总结了你资助钟情的时间线。”
他切换摄像头,给陆清池看打印出来的pdf,“陆总大致看一下就行,这份pdf内容不多,列举的都是你什么时候资助了钟总、钟总什么时候搬出了宿舍、钟总什么时候创立了汇新科技公司、你什么时候和钟总解除资助关系等等无关紧要的内容。”
陆清池打断他:“钟情知道这些吗?”
“知道啊,你和钟总前脚刚走,汇新科技公司的人就来联系我们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喜欢擅自行动,从不和我们商量。”
陆清池摩挲着桌面,“你们打算如何处理?”
闻筝狼吞虎咽地吃完泡面,拿纸巾擦完嘴,慢悠悠地说:“陆总别着急,钟总都说了他会处理好这件事。”
陆清池心想:还是给闻筝开的年薪太高了。
他平静地说:“说重点。”
“钟总的身份被爆出来后,在网上引起了轩然大波,大家都惊叹于钟总竟然在短短两年就创立了汇新。局势逆转,我司和汇新抓紧时机,公开发表联合声明,痛斥Trend上的不实言论。没过多久,某位记者爆出了一张你和钟总在公司电梯间的照片,声称钟总踩坏了他的镜头,向我们索赔。”
“确实有这件事,然后呢,你们赔偿了吗?”
回想起贸然闯进大厅的记者,陆清池仍心有余悸。如果这位记者成功按停了电梯,那么被保安拦着的记者们将会纷纷效仿,场面将变得无法控制。
闻筝冷笑一声,“当然没有!他不顾保安的阻拦,闯进陆氏大厦,已经违反了公司的条例。这群记者拥堵在门口,造成的人力和物力损失,我没让他们赔偿已经不错了!还想让我赔偿他们,做梦!”
陆清池赞许地点头。
“汇新的人主动联系了他,他可能自知理亏,主动删除了照片。”闻筝继续说。
“爆料人有没有发布新的照片?”
“至今为止,没有,”闻筝摇头,“汇新的人未经我的允许提前联系了爆料人。”
“还有别的事情吗?”陆清池问。
闻筝看了他一眼,说:“我联系了一家媒体,八点他们会发布一篇新闻通稿,总结你近些年参与的慈善事业,比如兴建中学,资助山区贫困学生,亲自参加资助的学生的毕业典礼等,用来证明你对钟总是纯资助,没有别的想法。”
陆清池想了想,问:“会不会太绝对了?”
“什么太绝对了?”闻筝不解,“你做的慈善工作都是真的,又不是我瞎编的,每一笔捐款都有记录。”
“我指的是,如果我和钟情有了别的发展……”陆清池止住了话。
他在说什么?他和钟情还能有什么发展?
“哦~”闻筝夸张地叫了一声。
“我只是问一问,没有别的意思。”
闻筝摆手,“不管陆总是什么意思,我,不对,钟总一定能解决。”
陆清池听不下去了,“我雇佣你,是让你工作,不是让钟情工作。钟情既要处理公司事务,还要解决舆论危机,他累不累?”
“天哪!陆总,到底我是你员工,还是钟总是你员工?你堂堂陆氏集团总裁,不心疼自己下属,心疼汇新科技的人?”闻筝笑嘻嘻地说。
“你还有没有事,没有我把电话挂了。”
“有!”闻筝说,“由你捐款建立的中学的校长联系王思危,邀请你去参观学校,具体时间有待商榷,到时候带上摄影师,再发一篇新闻通稿。”
陆清池说:“不用了,既然已经解决了合照的事情,没必要再发新闻通稿。”
“也行。”
闻筝沉默片刻,喊了一声:“陆总。”
“闻筝,有话直说。”陆清池说。
“汇新的人为什么未经我的允许提前联系了爆料人,我想不通。”
陆清池叹了口气,“你还是在怀疑钟情。”
“可能是我职业病犯了,”闻筝轻笑,“陆总,正如你所说,你雇佣我,是让我工作。现在疑点摆在我面前,你却要我视而不见,这怎么对得起你给我发的工资啊。”
陆清池沉默了一会儿,说:“钟情的脾气你也知道,如果让他知道我私底下怀疑他,他肯定会不高兴。”
“我明白,陆总执意如此,我也不必多说。”闻筝挂断电话。
爆料人是从钟情手里拿到的照片吗?
陆清池扫了一眼备用机,钟情没有给他回电话。他放好备用机,点进手机相册,看着这张害得公关部加班到凌晨六点的合照。
不是,他心底有个声音说。
崔焕曾在A大学生会任职,他跟陆清池讲过,公众号发布的每篇推文,都要经过层层审批。这张合照曾经被选进A大公众号的推文,负责公众号运营和审批的每个人都有嫌疑。
怎么会是钟情?
陆清池想给崔焕打电话,但这个点儿,崔焕肯定没起,他又放下了手机。
整栋别墅空空荡荡,陈姨休假一周,钟情也不在,陆清池头一回觉得家里冷清。
他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门外依旧停着那辆越野车,车的主人却不见踪影。
距离上班还有两个多小时,陆清池重新躺回床上。他心里有事,睡不成回笼觉,便凑到窗户跟前,盯着越野车看。
二十多分钟过去,别墅外的道路没有一个人经过。陆清池握着手机,决定再给钟情打一次电话。
点开通讯录,他和钟情的通话记录停留在了几天前。上一次他给钟情打电话,是毕业典礼的时候,他告诉钟情自己快到A大了,让钟情来接他。
钟情说他早都到校门口了,没想到陆哥真的会来。
陆清池当时很奇怪,钟情既然拿不准他会不会来,为什么还要去等他。后来他明白了,他来或不来是他的选择,不管他如何选,钟情总会等他。
道路上忽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陆清池匆匆跑下楼梯,气喘吁吁地开门。
“未经我的允许,不要告诉其他人我的手机号。怎么还有陌生人六点多给我打电话……”钟情正在打电话,看见陆清池,惊讶地瞥了他一眼,对电话那头的人说:“先不说了。”
“你去哪了?”
不知怎么,陆清池没告诉钟情备用机的事。
“观山苑附近新开了一家粤菜馆,听说早茶不错,我去尝尝,顺道来看看……你。”
钟情低头,“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早就起来了,是被合照的事情烦得睡不着觉吗?”
陆清池看见钟情手里提着早饭,估计是从粤菜馆打包回来的,心里微微一动,语气柔和:“没有,我睡得很好。”
“怪不得,陆总睡袍都睡散了。”
陆清池刚才着急见钟情,下了床也没照镜子就往一楼赶。经钟情一提醒,这才注意到,身上裹着的睡袍松松垮垮地敞开,大片白皙肌肤裸露在外,一时间有些窘迫。
钟情微微欠身,帮他把散开的睡袍腰带重新系好。
“幸好陆总遇见了我,要是别人——”钟情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
陆清池感觉自己的脸颊烧得厉害,呼吸都乱了,“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钟情把陆清池的领口整理好,手指轻轻蹭过他的锁骨。
六点的时候钟情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钟情在撒谎。
浑身血液迅速冷却,陆清池一下子清醒过来,目不转睛地看着钟情,问:“是从哪里来的?”
“当然是从家里,”钟情笑了,“你是想问我住哪里吧?等一切都布置好了,再带你过去。”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