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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馄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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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池的眼睛微微睁大,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我明白了,对不起。”
陆清池很少有如此挫败的时候。外人眼中的陆清池是什么样?是说一不二、叱咤风云的陆氏集团掌舵人。但他也是第一次照顾别人,对待钟情的方式,是他照着葫芦画瓢,从家人、朋友那里学来的,像小时候牙牙学语,蹒跚学步。
至于钟情的真实想法,陆清池想当然地以为钟情表现出来的就是他的所思所想。不管他送钟情什么,钟情总是开开心心地接受了。那他为什么不多送一些,让钟情更加开心呢?
但是,钟情后面不收他送的礼物了,理由是什么都不缺。他一琢磨,觉得钟情已经有了一定的经济实力,可能确实什么都不缺,没必要把礼物送过去闲置落灰,没有往其他方面细想。
如今被钟情点出来,他才知道。
“为什么要道歉?”钟情反问。
“因为我没有考虑你的感受。”陆清池坦诚地说。
钟情忽然提高声音:“陆清池,你能不能不要再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难道在你眼中我是很无辜的人吗?你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我,我会变本加厉地——”
刺耳的喇叭声打断了他。
后车司机打开车窗,冲他们大喊:“都绿灯了,走不走啊?”
车内一片死寂,钟情转动方向盘,奔着菜市场疾驰而去。
菜市场距离A大很近,从A大家属区的侧门出去,穿过马路就到了,许多A大教职工的家属在这里买菜。陆清池上大学的时候,经常和崔焕去菜市场里的馄饨店吃饭,后来他把这家店推荐给了钟情。
A市寸土寸金,菜市场面积吃紧,摊位紧凑,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除了有卖蔬菜瓜果、鸡鸭鱼肉的小贩,还分布着各种小吃摊,鸡蛋灌饼、烤鱿鱼、手抓饼和烤冷面的香气混合在一起,令人垂涎欲滴。
钟情把车停在路边,问:“小碗馄饨?”
“大碗馄饨,”陆清池纠正,“多放辣椒。”
他早饭相当于没吃,午饭也没吃,早就饿得头晕眼花,自然要多吃一点。
“你在车里等我,我去打包。”钟情下车。
过了一会儿,钟情折返回来,手上提着个袋子。他拉开车门,掏出袋子里的东西,扣到陆清池头上。
是个帽子。
宽大的帽檐遮挡住陆清池的视线,他晃了晃脑袋,被钟情按住了,“别动。”
钟情的手臂轻轻搭在陆清池的肩膀上,替陆清池调节带子的长度,整理耳旁的碎发,把帽子服帖地戴在陆清池的头上。然后蹲下身,视线和陆清池齐平,说:“好了,菜市场人不多,我们一起去吧。”
被钟情触碰过的皮肤隐隐发烫,陆清池瞥了眼冷清的菜市场,说:“闻筝为合照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他要是知道我们俩在悠闲地逛菜市场,肯定气死了。”
“我和你的行踪,为什么要告诉他?”钟情将陆清池拽下车,“再说了,他知道又怎么样。陆总这身装扮,没人认得出来。”
钟情牵着陆清池的手,走向菜市场。
这个动作让陆清池想起他们还没有解除资助关系的时候,钟情也是这样牵着他。他迟疑了一会儿,没有挣脱。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从他们身边经过,多看了他们几眼。
陆清池小声提醒:“有人在看我们,你别牵我的手了。”
“那又怎样,”钟情毫不在意,“难道我还能管别人的眼睛往哪看吗?”
陆清池没辙,加快脚步和钟情并肩行走,用身体遮掩交握的双手。
进入菜市场,一眼就能望到馄饨店破旧的招牌。这家店由一对小夫妻经营,顾客主要是A大的学生和周围的居民。
此时过了饭点,店里没人,只有一个穿着A大附小校服的小孩坐在门口,老旧的折叠桌上摊着作业。他看到陆清池和钟情,放下手中的笔,大喊一声:“爸,妈,来客人了——”
钟情低声问:“陆总确定要在这里吃?这里的环境和您的身份格格不入啊。”
陆清池上下打量钟情,打趣道:“钟总西装革履,格格不入的是你。”
塑料帘子被掀开,走出一位身材高大的女人。她系上围裙,说:“随便坐,吃什么?”
“两份大碗馄饨。”钟情说。
“馄饨中午卖完了,现在包的话,得等一会儿,大概十分钟。”老板娘说。
钟情以目光询问陆清池的意见,陆清池犹豫了一会儿,点头。钟情说:“可以。”
店内靠墙摆放着六张折叠桌,陆清池挑了一张坐下。钟情付完钱,抽出纸巾擦桌子,他擦了一遍,似乎不满意,又抽出一张纸巾,重新擦了一遍。
这家店茶水和餐具都是自取,钟情去后面消毒柜拿了碗筷和小勺,用热水涮了,再连热水壶一起放到陆清池面前。
陆清池看不下去了,“你以前来这儿的时候也这样吗?”
“不是,”钟情顿了一下,“我以为陆哥……我以为你会介意。”
陆清池拎起热水壶,给自己和钟情一人倒了一碗水,说:“我要是介意,就不会来这里吃饭了。”
“我上大学的时候,A大还没有改上课时间,中午休息时间很短,食堂人又多。有时候上午的课和下午的课连到一起,别说午休了,就连去食堂吃饭都来不及,只好拿着外卖去教学楼的天井吃。外卖吃腻了,崔焕便加了附近饭店老板的微信,提前点好餐,下课直接去吃,省去了等待的时间。”
“这家馄饨店离学校最近,我和崔焕他们经常来这儿吃饭。到了饭点,连过道都坐满了人,背贴着背,举步维艰,能吃上饭就不错了,怎么可能介意。你倒是幸运,轮到你们这一届,A大修改了上课时间,中午休息时间比我们当初足足多了45分钟。”
陆清池很少对钟情讲述自己大学时候的故事,以前他被陆氏集团总裁的身份套住,面对钟情的时候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距离感,现在他脱掉了这层外壳,穿着休闲装,能和钟情坦诚相见了。
“我大一的时候,也来不及吃午饭。”钟情轻声说。
陆清池问:“为什么,你们专业的课也很多吗?”
钟情喝了一口水,“因为我要赶去咖啡店打工。”
陆清池抿了抿唇,说:“又要打工又要兼顾学业,一定很辛苦吧。”
“还好,咖啡店里有微波炉,我可以提前打好饭,盛到饭盒里,带到咖啡店,趁店里没客人的时候加热。”钟情轻描淡写地说。
打工的生活肯定不是“还好”二字能概括的,陆清池从钟情的舍友杨子毅那里了解过钟情的日程安排,钟情把打工塞满了课表的空隙。
陆清池也喝了一口水,想要借此压下胃里泛出的苦涩。
钟情忽然问:“你经常和崔焕来这儿吃饭,为什么不带我来?”
陆清池以前确实没有和钟情来过这里,他一般会带钟情去离A大较远的地方吃饭,原因很简单。
“我以为你已经吃腻了学校附近的饭菜。”
钟情看着陆清池的眼睛,说:“就算我吃腻了学校附近的饭菜,我也想和你再尝一遍。”
陆清池移开了目光,以他们俩现在的关系,恐怕不能让钟情如愿以偿。
就在这时,老板端着案板和装有馅料的铁盆出来了。
老板放下案板,往上面抹了层面粉,又拿了双筷子搅拌馅料,坐在塑料凳上包馄饨。他手脚很麻利,不一会儿,案板上整齐地码着两排雪白的馄饨。
他数完馄饨的个数,喊了两声,大概喊的是老板娘的名字。
老板娘应了一声,拿着个箅子走出来,把馄饨放到箅子上,回到厨房。
老板手不停,案板上很快摆满了馄饨。他搓了搓手,抖落手上的面粉,绕到自家小孩身后,手臂撑着折叠桌,问:“作业写完了没?”
他一碰,折叠桌“吱呀吱呀”的响。
小孩嘟囔了一声:“没写完。”
“没写完就没写完,起来,我看看这桌子怎么回事。”
老板像拎小鸡仔一样把小孩提起来,放到一旁,拍了拍他的脑袋,“玩去吧。”
“别拍我的头,会长不高的!”小孩一溜烟跑没影了。
老板按了按桌面,松开手时整个折叠桌轻轻摇晃。他小声嘀咕:“昨天还好好的。”
钟情捡起小孩用完的草稿纸,叠成方块,走到老板面前,蹲下身。
老板马上扶住他,结结巴巴地说:“您您您——您是客人,还是我来吧。”
“没事,我很擅长处理这个。”钟情单膝跪地,抬起桌腿,往下面垫纸。
“哎呀,您别弄脏了裤子!”
厚度不合适,钟情又拿了一张草稿纸,不断调整方块的厚度,直到折叠桌稳当地立在地面,才站起身。
西裤的膝盖处有一团明显的灰色,钟情毫不在意地拍了拍。
老板着急地说:“您的裤子很贵吧?真是不好意思,就一点小事还要劳烦您,还把您的裤子搞脏了。”
“没关系,”钟情摆手,“我小的时候,桌子也经常晃,其实塞几张纸它就稳固了。”
“哎!”老板一拍大腿,“你们付过钱了吗?不用付了!这顿就当我请你们。”
“老板,我们付过了。”陆清池拎着塑料袋,推了把钟情,“先走了。”
钟情和陆清池跟逃似的离开了馄饨店,老板在他们身后大喊:“别走啊,喂——谢谢!”
他们在菜市场门口遇到了老板家的小孩,小孩瞅着陆清池手中的塑料袋,好奇地问:“你们不是在店里坐得好好的嘛,怎么出来了?”
陆清池指着钟情,“问他。这位哥哥修好了你的桌子,说‘谢谢哥哥’。”
小孩双手叉腰,“谢谢哥哥,但是,我是不会回去写作业的!”
“好。”陆清池捏了捏小孩的脸蛋。
手腕忽然被牢牢握住,钟情扯着他,往越野车的方向走。
越野车停靠的地方距离菜市场很近,几步路就到了。钟情拉开车门,把陆清池塞到后座,自己也挤了进去,反手关上车门。
车内充斥着钟情急促的呼吸声,陆清池往后挪了挪,“怎么了,有记者吗?”
“没有。”钟情声音低沉。
他轻轻地捧着陆清池的脸颊,专注地看着陆清池,片刻,他松开手,垂下眼帘。
“我只是想——”
“想馄饨是不是撒了。”钟情继续说。
陆清池解开塑料袋,扫了一眼,说:“没有。”
“我们吃馄饨吧,回观山苑再吃说不定就凉了。”
“好。”
陆清池猜到钟情没说实话,但他将近三十个小时没睡,浑身没力气,中午又没吃饭,饿得头发晕,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实在没精力对钟情刨根问底。
钟情掀开打包盒,馄饨香气扑鼻,陆清池的肚子叫了一声。
“我们都是大碗,随便拿。”钟情说。
陆清池嗅了嗅,将其中一份推给钟情,“这份是你的。”
“分这么清?”钟情看着两份一模一样的铺满红油的馄饨,有点不高兴。
“你的那份里我加了醋和辣椒,我的那份只加了辣椒,一闻就分出来了。”
陆清池掰开筷子,夹了一颗馄饨,吹了几口气,放入口中。
“你怎么知道我要加醋和辣椒?”钟情又问。
同样没吃午饭,钟情却精力充沛,朝他连番发问,陆清池忍不住问:“你不饿吗,怎么还不吃?”
“你先回答我,我再吃饭。”
又来了,这熟悉的口吻。陆清池暗暗叹气,钟情真是一点没变。
陆清池回答:“你平时吃饭都要多放醋和辣椒。”
钟情沉默了一会,轻声说:“你记得这么清楚。”
他拿上属于他的那份馄饨,换到副驾驶的位置,语气生硬:“后面有点挤,我到前面吃。”
他们俩安静地吃完饭,钟情去扔垃圾,等他回来,陆清池躺在座椅上,已经睡着了。
“陆哥,你真是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啊。”
钟情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最终,他没有拉开后座的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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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陆清池醒来,外面天已经黑了,车内开着空调,暖烘烘的。他坐起来,原本披在他身上的外套无声地滑落,被他伸手接住。
“醒了?”熟悉的声音从驾驶位传来。
“嗯。”
陆清池这才注意到驾驶位的钟情,整理好外套递过去,“谢谢,这是哪儿?”
“观山苑。”钟情接过外套,放到副驾驶座上。
陆清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向窗外。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夜色中的观山苑显得格外宁静,他望着陌生的大门,疑惑地说:“你好像停在了5号的门口。”
他家是6号,钟情肯定知道。
钟情踩下油门,“我看错了。”
越野车向前行驶了一段距离,缓缓停在红漆雕花的大门前。
“谢谢。”
陆清池扳开内拉手,车门纹丝不动。他又加大力气试了一次,车门依旧紧闭。
他之前也坐过这个型号的车,当时很轻松地就打开了车门。
“我才想起来,刚刚不小心把所有车门都锁了。”
钟情按下解锁键。
这回能打开车门了,陆清池想到了什么,回头问:“你搬到哪里住了?”
“或许下一次,我会亲自带陆哥去看。”钟情轻声说。
“好,再见。”
陆清池走到越野车的侧面,隔着车窗玻璃,朝钟情挥了挥手。
“晚安。”钟情比了个口型。
踏入家门前,陆清池回头望了一眼,钟情的越野车仍停留在原地,车灯照亮前方的道路。钟情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按了声喇叭来回应。
陆清池再次挥手,直到越野车掉头离开,消失在视野中,才关上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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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情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公司。
坏消息纷至沓来:陆清池“包养”的A大学生的身份被校友扒出,发到了Trend上,钟情连带着汇新科技一起被扯进了话题中央;爆料人声称要发布新的照片;某位记者冒出来,要求陆氏集团赔偿他的镜头损失。
好在他已经派人去了陆氏集团,和闻筝等人一起处理舆论。
当务之急是找到爆料人,想法设法拿到他手里的照片。但爆料人明显有备而来,和他们联系都用的国外的ip地址。
关于爆料人的身份,钟情隐隐有个猜测,但他目前还没有拿到任何实质性的证据,不能妄下判断。
思忖片刻,钟情叫来了杨子毅。
杨子毅摊开手掌,“爆料人要五千万。”
钟情冷哼一声,“真是狮子大开口。”
杨子毅皱眉,“我问他能不能给我看剩下的照片,他说不行。钟情,我怀疑他手里根本没有多少照片,他是在吓唬你和陆总。”
“是啊,他是在吓唬陆清池。”钟情刷着手机,没头没尾地问:“卫廷礼还在公司吗?”
杨子毅瞅了一眼亮着灯的办公室,“他加班呢。”
卫廷礼是杨子毅和钟情的同学,也算是汇新科技的创始人之一。在杨子毅的印象里,卫廷礼很有“网感”,总能结合时事热点起公众号推文的标题。也正因如此,卫廷礼被推举A大宣传部的副部长,负责A大公众号的运营。卫廷礼任职期间,A大公众号的浏览量翻了一倍,毕业的时候,负责宣传部的老师还舍不得他走。
钟情说:“帮我把他叫过来。”
“行。”杨子毅没有急着走,而是原地站了一会儿,迟疑地说:“钟情,陆氏集团的闻部长问我们为什么没有和他商量,就去联系爆料人。”
跳过陆氏集团公关部直接联系爆料人是钟情的决定,杨子毅把这件事告诉闻筝的时候,闻筝的脸一下子就黑了。虽然闻筝没有朝他发火,但是闻筝身上骤然降低的气压还是让他想起来就发怵。
“陆清池执意要掏钱,我可不想看着爆料人从他那大捞一笔。”钟情往椅背一靠。
杨子毅面露难色,“闻部长会不会也去联系爆料人?我们需不需要和闻部长交流手中的信息?”
“不用,”钟情说,“如果太多人联系爆料人,反而会让他觉得我们已经被照片拿捏了。闻筝明白这个道理,他不会联系爆料人。”
杨子毅点头,转身走向卫廷礼的办公室。
一进门,烟雾扑面而来,杨子毅被迫吸了一口二手烟,骂道:“卫廷礼,你烟瘾什么时候变这么大了!”
他打开窗户,头伸向窗外深吸一口气,感觉缓过来了,才说:“钟情叫你。”
“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卫廷礼吐出一口烟。
杨子毅斜眼看他,“不知道,你在钟情面前一定别抽烟,钟情不喜欢烟味。”
“切,”卫廷礼嗤笑,“钟情当上总裁了,架子也变大了。”
杨子毅拍了一下卫廷礼的后背,笑道:“你有本事当着钟情的面说这句话。”
“我可不敢,”卫廷礼压低了声音,凑到杨子毅耳边,“你们打算怎么应对爆料人?”
“可能是报警。”
卫廷礼睁大了眼睛,“报警?”
“钟情不愿意让陆总给钱,爆料人也死咬着不松口,两边僵持住了,该用法律手段解决问题了。”杨子毅说。
卫廷礼沉默了一会,把烟掐了,说:“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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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情在办公室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等到卫廷礼。
“钟总交给我的工作没做完,实在无颜面对钟总啊。”卫廷礼大大咧咧地坐到沙发上。
钟情抬眼,“怎么开始叫钟总了?”
汇新科技由他们几个大学同学共同创立,经过投票选出钟情担任总裁。私底下其他人直接叫钟情的名字,卫廷礼的这一声“钟总”,听起来莫名其妙。
沙发上放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卫廷礼拿过来抖了抖,“这面料摸起来不错,版型也正,很贵吧?头一次见你穿得这么隆重,越来越像个总裁了。”
钟情从卫廷礼手中抽出外套,不悦道:“别碰。”
卫廷礼抽了抽鼻子,闻到一股从外套飘过来的香水味,不是钟情常用的那一款,顿时了然。
“听说你去陆氏集团开交流会了。杨子毅还吐槽你,说名单上都没有你,你硬要去,原来是去见陆总,还为了陆总精心打扮一番。”
钟情最讨厌别人打听他和陆清池的事,敷衍道:“不穿得正式点,难道让陆清池看笑话吗。”
“什么意思,”卫廷礼凑近,压低声音,“难道你和陆总真的结束了?那我的工作还继续吗?”
钟情拉开和卫廷礼的距离,问:“你查到哪一步了?”
卫廷礼挠头,“陆总的交友圈很透明,和他常玩的朋友都是一些富家子弟,他们的资料我早都发给你了。”
“我知道,”钟情说,“有没有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卫廷礼笃定地说:“没有,陆总小时候身体不好,大部分时间都呆在A市,很少去外省。”
钟情心想:这都是废话。
陆清池一出生就住进了保温箱,十岁时遭遇车祸,未成年时经常住在陆安医院。正因如此,陆清池成长过程中很少有机会接触到同龄人,朋友屈指可数。
他都快把陆清池朋友的照片默画下来了,也没有找到陆清池口中的故人。
有时候他都觉得自己有病,为了陆清池的故人折腾这么久。就算真的找到了,也只是徒增痛苦罢了,但他就想看看陆清池故人有多特别,值得陆清池念念不忘。
他又不会对陆清池的故人动手,陆清池为什么藏着掖着不让他知道呢?
卫廷礼见钟情不说话,又说:“钟情,你到底要查什么?这没有目标地查来查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前几天陆总他哥陆屹一个电话打过来,问我为什么要查他弟,把我吓死了。”
“你怎么回答的?”
“说你关心陆总呗。陆屹警告我说,陆总不喜欢别人调查他。”卫廷礼挤眉弄眼,“陆总要是知道咱们背地里调查他,会不会生气?”
钟情面无表情,“以前不会,现在会。”
卫廷礼惊讶道:“陆总生气你还继续?你和他不会真的结束了吧?”
“你没上网?”钟情笑了,“我和陆清池已经解除资助关系了。”
“原来是真的,我还以为你和陆总解除资助关系是为了平息舆论,那你为了陆总买的别墅岂不是打水漂了。”
“没关系,以观山苑的地段,出手还能赚一笔。”
卫廷礼感叹:“有钱真好,我也想在A市买房,但还没攒到首付。”
钟情眯了眯眼,“怎么,你最近缺钱?”
卫廷礼比他大了一届,家境不错,一毕业就结婚了。他的妻子徐珂是C市的公务员,不愿放弃稳定的工作去A市,两个人只有节假日才会见上一次面。身为汇新科技的创始人之一,卫廷礼拿到了不少股份,加上家里的帮助,怎么可能出不起首付。
“徐珂看上的房子太贵了。”
卫廷礼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本想拿出一根烟,又想起钟情不喜欢烟味,悻悻地放回烟盒。
A市既有三四百万的老破小,也有上亿的豪宅。钟情听他这么一说,掏出一张支票,沿着桌面滑向卫廷礼,“既然查不出什么,就不用查了,这是报酬。”
卫廷礼瞟了一眼支票上的数字,嘴都快笑歪了,“为了陆总,你可真舍得!我不跟你客气,先收下了,下次要是还有这种好事,记得找我!”
“时间不早了,别加班了,给嫂子打个电话。”钟情说。
卫廷礼频频点头,“好!”
钟情看着卫廷礼远去的背影,还是觉得卫廷礼的说辞十分牵强。他和徐珂是同学,和徐珂相处过一段时间,在他的印象里,徐珂的消费不会超出自己和家人的经济能力。
他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但卫廷礼和他私底下有一些不可告人的交易,全部关于陆清池。在这个关键时刻,如果卫廷礼出了什么问题,让他前功尽弃,他一定会让卫廷礼吃不了兜着走。
钟情打开手机,决定托人去查卫廷礼的银行流水。
处理完乱七八糟的事务,已经是凌晨四点。钟情将监测网络舆论的工作交给了陆氏集团的公关部,让剩下的员工回家。作为最后一个走的人,他把公司的灯全部关闭后,才回到观山苑。
鬼使神差地,钟情把车停在了陆清池的家门口。他靠着车门,望着陆清池卧室的窗户,里面一片漆黑,陆清池应该在睡觉。
得知陆清池安稳入睡,钟情放心了。
他担心越野车启动的声音太大,会吵醒陆清池,干脆把车留在原地,八点再来开走,刚好能用送早饭的理由和陆清池再见一面。
钟情又望了一眼望着漆黑的窗户,轻声说:“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