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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毕业典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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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靠在A大校门旁。不远处,身穿学士服的同学聚集在校门前,在摄影师的指导下摆出各种pose。快门声中,学士帽被高高抛起。
“陆总,到A大了。”驾驶位的助理王思危低声提醒。
今天是陆总资助的大学生钟情的毕业典礼,早在一周前,陆总就特地嘱咐王思危,要为钟情准备一束洋桔梗。
身为助理,经常有同事向他打听钟情是不是陆总养的小情人,资助协议是不是陆总为了名正言顺地包养钟情而打的幌子。
据王思危三年观察,陆总和钟情还真的是纯纯的资助关系,从来没在他面前亲过嘴,一点儿暧昧举动都没有。
陆总好像把钟情当成了亲弟弟,经常带钟情吃饭、玩、购物,钟情似乎也乐在其中。
王思危拾起副驾驶位上的洋桔梗花束,忽然看到钟情朝这里跑来,提醒道:“陆总,钟先生——”
后座响起手机震动声,王思危立刻噤声,通过后视镜观察后排坐着的老板。
陆清池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脸上带着病态的苍白。他扫了一眼手机屏幕,摁下挂断键。几秒后,铃声再次响起,他这才不情愿地接通了电话。
陆母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清池,还在工作吗?”
“没,在参加钟情的毕业典礼,”陆清池语速逐渐加快,“妈,毕业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就先挂了。”
“等等,”陆母叹了口气, “清池,千万别忘了和小周的相亲,地址我已经发给小王了。”
车窗传来“咚咚”的敲打声,陆清池循声望去,钟情把脸颊贴在车窗上,曲起手指敲打玻璃,比了个“陆哥”的口型。
钟情穿着黑色的学位袍,或许是因为刚跑过来,学位帽歪在一旁,流苏杂乱地垂在灰色的领子上,额头带着一层薄汗,发丝在风中微微晃动。
陆清池朝王思危使了个眼色,王思危立刻拨动锁车按钮,拉开车门,绕了半圈走到钟情旁边,制止住钟情拉扯门把手的行为。
“王助,车门我怎么打不开?我想和陆哥说话。”钟情可怜巴巴道。
陆总明显不想让钟情听到相亲的事,王思危身为一名合格的助理,当然要帮助自己的老板。
“陆总正在谈论一些与工作相关的事情。”王思危解释。
这辆车安装的是双层结构的隔音玻璃,外面的人只能看见陆清池眉头紧锁,脸色不是很好看,似乎在和电话那头的人争论着什么。
车内,陆清池面有愠色,态度坚决:“我不去和周晏之相亲。”
“只是吃一顿饭而已,都和小周说好了,你要是不去,他一个人在饭店等你多尴尬啊。”陆母好言相劝。
“我在参加钟情的毕业典礼,等所有流程结束,我肯定要和他一起吃饭,腾不出时间。”
陆清池瞥见钟情双手撑着玻璃,目不转睛望着自己的模样,脸色稍缓,冲窗外的钟情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马上下车。
“那我和钟情说一声,让他晚上等一会。你先去相亲,和小周见面,聊聊天,饭可以不吃,回来之后再和钟情吃饭,这总行了吧。”
“妈,”陆清池不悦地打断母亲,语气加重,“钟情的性格你不是不了解,如果钟情知道我去相亲,肯定会不高兴。”
“你去相亲,我就不告诉钟情这件事。”
陆清池直接挂断电话,走到车外。
“陆哥!”钟情雀跃道。
但很快,他的语气变得低落:“我听王助说最近公司事务繁多,还以为你不会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
“先来参加你的毕业典礼,其他的事情等以后再说。”陆清池轻声安慰。
话音刚落,手机发出震动。陆清池打开微信,陆母又发了一遍餐厅地址。他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手向前伸,王思危将桔梗花花束放在他的掌心。
钟情炽热的目光始终跟随陆清池的动作,最后落于他手中握着的白色花束上,笑道:“陆哥这是给谁买的花啊?”
陆清池将花束按到钟情怀中,“明知故问。”
“谢谢你,陆哥,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洋桔梗。”钟情拨弄了几下白色花瓣,看向陆清池,眼瞳里好像倒映着一汪春水。
手机不停传来震动,像是永不停歇的警告声。陆清池毫不理会,按下静音键,回答道:“前几天听你说想在毕业典礼的当天收到桔梗花。”
“还是陆哥关心我。”钟情刻意拖长了尾调。
王思危默默翻了个白眼。
一周前,钟情不管是在回家路上还是在陆氏集团,总是反复提及“桔梗花”这三个字,就算是傻子也该记住钟情想要的花是什么了。
“陆哥,我们快去操场,毕业典礼马上开始了。”钟情扫了眼手表,拽着陆清池的袖口朝校门的方向走。
陆清池回头,冲王思危说:“让司机六点来接我。”
“六点?陆哥你晚上还有安排吗?”钟情追问。
“有一个会需要开。”陆清池朝王思危使了个眼色。
晚上根本没有会需要开,陆总是要去相亲。王思危记得陆总不喜欢相亲,没想到陆夫人一个电话打过来,陆总竟然同意了,真不知道陆夫人怎么说服了陆总。
那钟情怎么办?王思危忍不住偷瞄钟情。
钟情眸光黯淡,脸上流露出失望的神色,整个人像霜打了的茄子,委屈巴巴地说:“陆哥,今天是我的毕业典礼,这么重要的日子你不陪我吃晚饭吗?”
陆清池抬手触碰钟情翘起的发尾,钟情温驯地低下头,朝他的掌心蹭了蹭。学士帽上的流苏顺着帽檐自然下垂,落到左手虎口。
“会议预计二十分钟之内就能结束,不会耽误太久。既然答应了陪你吃晚饭,我不会食言。”
钟情心满意足地笑了,“那我在家等你。”
他又对王思危说:“麻烦王助转告司机,让他在会议结束后接陆哥回家。”
“好。”王思危驾车离开。
花束的包装纸在钟情手中咔嚓作响,他举起花束在陆清池眼前晃了晃,压低声音,凑到陆清池耳边。
“陆哥,等轮到我拨穗的时候,能不能再把这束花当众送给我?拨穗的时候,会有记者团的同学为每位同学拍照,我想在这一生只有一次的场合留下和你的照片。”
不行。
陆清池本该这样回答。
他也是A大毕业,据他所知,毕业典礼的流程中没有当众献花这一项,这很可能是钟情的诡计。
来之前,公关部的闻筝提醒过他,毕业典礼是公共场合,最好不要留下和钟情的亲密照片。他是陆氏集团的总裁,一举一动都有无数人盯着。
他不怕别人的议论,只担心闲言碎语会对钟情的声誉造成影响。
见陆清池不说话,钟情声音放软:“很多同学都邀请了家属来见证这一时刻。但是陆哥,我除了你之外再没有别的亲人。”
“陆哥,你不愿意也没关系,”钟情垂下眼帘,“我知道你有难处。”
“可以。”陆清池脱口而出。
他根本不擅长拒绝钟情,至于照片的事,大不了花钱摆平。
“谢谢陆哥。既然答应我了,你可不许反悔。”钟情嘴角向上扬起,抓紧陆清池的袖口,带着他穿过拥挤的人群,朝操场走去。
道路两旁种着蓊郁的树木,粗壮的树枝间系着红色的横幅,上面写道:“祝A大毕业生前程似锦!”。穿着学士服的同学在A大的标志性建筑物旁合照,微风吹过,绿叶晃动,阳光从繁盛的树叶中漏下来,化成无数不规则的光斑落到地面。
毕业典礼在操场举办,等陆清池和钟情到达,草地上已经摆放好排列整齐的白色凳子。
陆清池环视一圈,指向远处家长聚集的位置,问:“我坐在那里吗?”
“对,那是家属区。”钟情特地在“家属”这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人头攒动,穿着学士服的毕业生领着各自的家长拥挤在白色的座椅旁边,遮挡住他们的道路。
钟情一手握住花束护于胸前,另一只手触碰陆清池冰冷的手指。见他没有抗拒,便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眼中笑意更深,“陆哥小心。”
钟情和挤成一团的同学说了几句,只见穿着黄色垂布的同学点点头,后退一步,旁边的同学跟着她一同后退,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毕业典礼即将开始,请同学们和家长们就坐。”浑厚的男声盖住操场内喧闹的声音,黑压压的人群静止了一瞬,然后开始飞快地移动。
钟情不紧不慢地带着陆清池向前走,偶尔弯腰辨认座位上标记的数字。
“座位是2排15。”陆清池打开聊天记录,念着钟情给他发过来的消息,回忆着毕业典礼的流程,提醒道:“钟情,你去准备拨穗,不用管我。”
手被用力握紧了,陆清池抬眼向上看去,钟情果然用一种不满的眼神看着自己。他叹了口气,活动了下手腕,示意钟情松开手。
钟情小声嘟囔:“我才不会不管你。”依旧我行我素地拉着陆清池的手向前走去,直到走到2排15号座位,看着他坐下,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弯下腰在他耳边低声道:“陆哥,别忘了。”
一股潮湿的热气喷到陆清池的耳朵上,刺激得他耳朵发痒。他伸手挡住温暖的气流,转而为钟情整理皱起的灰色垂布,扶正对方的学位帽,“好。”
白色的洋桔梗花瓣微微卷曲,钟情的视线在花瓣上停留几秒,伸出手揉弄了几下花瓣。等陆清池为他整理好衣服,将花束放在陆清池的腿上,心满意足地离开。
旁边坐着的阿姨投来羡慕的目光,问陆清池:“这是你弟弟吗?你们兄弟俩感情真好。我们家那两兄弟,天天打架,没一天消停过。”
陆清池没有否认,微笑点头,“是。”
在陌生人面前,他通常将钟情介绍为“弟弟”。
激昂的音乐响起,主持人走上台,宣布毕业典礼正式开始。
熟悉的流程一项项进行,毕业四年的陆清池早已没有了新奇感。更何况,和周晏之的相亲像一只猛兽隐藏在草丛中伺机而动,静等合适的时机冲上前去咬他一口。
沉默的陆清池与周围激动的人群颇有些格格不入,他打开手机查看消息,备注为“妈妈”的用户头像右上方贴着个红点。
陆母换了个话题,问他最近有没有按时吃饭和好好睡觉,陆清池刚敲下“有”发过去,便有一个语音通话打过来。
他抿了抿唇,低声说:“借过。”弯腰从过道穿过,溜到操场后方。
钟情站在等待拨穗的队伍里,注视着陆清池的背影,目光深沉。
陆清池走到操场的角落,拿起手机,强硬地说:“妈,我会去和周晏之见面,但只是见面而已。”
“你不想让钟情难过,宁愿去和周晏之相亲。”陆母平静道。
背后传来排雷鸣般的掌声,陆清池提高音量,回答:“我答应了钟情。”
“清池,你一直在为小钟的事情让步啊。比如这次和小周的相亲,明明你不愿意去,但我拿小钟威胁你,你倒是愿意去了。”
陆清池冷冷地说:“有大把的时间安排相亲,为什么偏偏定在钟情毕业典礼的晚上?您不在乎钟情的感受,我在乎。下次不要再拿钟情来要挟我,我不喜欢任何人逼我做我不喜欢的事。”
陆母轻笑,“对不起,清池,我错了,你怎么这么在意钟情?”
“在钟情眼中,我是他唯一的家人。”陆清池说。
他和钟情的关系始于十六年前的一场人口拐卖案件,而三年前当他再次遇见钟情,却发现钟情过得并不好,所以萌生了资助钟情上学的想法。
钟情叫他“陆哥”,他把钟情视为自己的弟弟。
陆母说:“钟情毕业了,你们俩的资助关系是否该结束了呢?。”
聚光灯汇聚到毕业典礼的舞台上,穿着学士服的同学在舞台下方排成一列。
陆清池远远地望见钟情站在队伍中间,他握紧手机,指尖泛白,“妈,我还有事,先挂了。”
“怎么,舍不得了?”陆母调侃道,但陆清池已经挂断电话。
等陆清池回到自己的座位拿起洋桔梗花束,钟情已经站在A大校长的旁边,低着头等校长拨穗。
他顾不得休息,穿过排队等候的毕业生,在众人的惊呼中,将灯光下耀眼的桔梗花花束递给钟情,嘴唇贴近对方的耳廓,说:“毕业快乐。”
“咔嚓。”
记者团的同学用相机记录了这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