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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灼灼(1) 分离的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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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硕的苹果压弯了枝头,果农们在果树之间忙碌,采摘,山岭间一派祥和的景象。
这是去顶栽种在源洲普及的第一年,去顶之后,果树的顶端效应减少,上边的枝条也不再被抑制生长,便于果树枝条更茂盛,产量增加。有人将季生知识深入研学,亦有人因地制宜,将它精准地施行到各处,惠及百姓。
“见过小覃大人,放心好啦,今年这苹果收成好着呢,到时候进贡...”
“这老头子,小覃大人,进贡还得看我家的!”
进贡虽是张硕负责,与自己不相干,可被这些果农大叔大婶扯来扯去,待自己家小辈一般亲切待着,果树的香甜悄悄沁入心脾,覃慕瞻便也微微笑笑,和他们话话家常。
“小覃大人,快行冠礼了吧,源洲姑娘看的中嘛,大娘给你说亲?”果然说亲是大娘们统一的爱好。
不过她猜的不错,不知不觉,覃慕瞻在源洲的三年便过去了,不日后便要启程回家行冠礼,冠礼之后,他便真正成年,可以任重要官职,考核升官,可以行嫁娶之事。
嫁娶之事啊……那日在京城算是定了两人之间的婚约,可行冠礼之后,能不能有机会父母之命,明媒正娶,全是未知。
想起他,覃慕瞻低头轻笑:“多谢大娘,只是覃某已有心上人了。”
这时,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妇人似乎突然看见覃慕瞻,想起什么来,匆匆忙忙地放下果篮朝着这里奔来。“官爷,民妇有一事相求。”
原来是那人的孩子昨日失踪,她没日没夜找了一天,终于在今早在一个山洞中找到了孩子,找官府报案,因为孩子走失没满三日,又在家附近找回来了,便认为是孩子自己走失。可那妇人却一口咬定是有人拐了孩子,还说孩子面色有异,变得蠢笨了,指不定是被歹人喂了东西。
寻常人家孩子走失一天确实也是常有之事,不能作为拐人的依据,孩子的蠢笨更是无所凭证的东西,毕竟夜里在山洞过夜,被吓坏了,不记得了,都有可能,之前多聪明也只有母亲一个人知道。
可又是山洞,唐柘地震之后就是在山洞幸存,那次在山洞中找到灵灵……每次孩子走失都会去山洞吗?是碰巧这几个地方都是多山之地,孩子冷了累了会本能地去洞里休息,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山洞中确实找不到什么别人的痕迹,他又到了妇人的家里,那小孩正在看书,看上去确实不像愚笨之症。
“这孩子之前机灵地很,反应可快了,这趟找回来,说什么都木木的,也不哭不闹了,也不冲着我笑了,不是傻了是什么?”
不哭不闹不笑,岂不是无情?可却能看得进去书……太像他熟悉的那个人最初的样子,
药物不属于自身,食药物之人多数需要通过尿液排出,这是覃慕瞻在季生阁学过的,他借查看尿液为由,让那妇人回避。
“小朋友,我说一串话,你记下来复述给我好吗?苹果,蔷薇科,叶互生,常有托叶。花两性,整齐;花托凸隆至凹陷;花部五基数,轮状排列;花被与雄蕊常结合成花筒;子房上位,少下位。种子无胚乳。”对于小孩来说,应该是无意义的,很难记的东西。
“苹果?”小朋友歪歪头,只记得了前面两个字,“哥哥,不是说带我尿尿吗?”
“对啊,那这样呢,他拿起桌上的纸笔,将刚刚所说的又写了一遍,在孩子面前放着,默默数了二十个数,将纸撤走,“说一下,刚刚纸上写了什么,嗯,说对了哥哥给你吃糖。”
“苹果,什么什么科,叶互生,常有托叶。花两性,整齐;花托凸什么至凹陷;花部5什么数,轮状排列;花被与什么蕊常结合成花筒;子房上位,少下位。种子无什么乳。
有些字不认得,哥哥,我可以吃糖吗?”小孩子显然没有注意到,覃慕瞻握着糖的手微微颤抖。
“对,我与二瞻情谊深着呢,是他来了,恕唐某失配,先与他回屋一叙。”覃慕瞻好不容易提前几日赶到家,去父母房中见过宋夫人,听说唐柘在季生阁,急匆匆地找到前厅,便看见唐柘与新来的先生聊的正欢。
书院中人多,他也只能克制地和唐柘一起快步并肩走着,走过熟悉的前厅,长廊,书院中的其他学生还穿着同样的青衿,读着同样的书。
他们没有开口,可彼此有些乱了的呼吸和脸上的笑意都明晃晃地互相宣告,他们都期待见面,期待了太久。
书院中屋子的陈设被覃慕瞻照着样子搬到了覃府中,过了三年仍是熟悉的样子,靠窗的床,是当时覃慕瞻逼着唐柘选的。
这次覃慕瞻可没有给他杵门口当门神犹豫的时间,关上房门,便将日思夜想的人拉入怀中,深吸一口,洗去一路的繁霜疲惫。
“真好。”唐柘的声音闷闷的,埋在他的肩处说。
拥抱放松了些,好看清彼此的脸。分离的痛苦在相遇的这刻更明显地显现出来,他错过的究竟是他怎么样的三年呢?
唐柘似乎又悄悄窜了些个,与自己差不多高了,只有抱着时还是小小的一团。看他和新来的先生聊天,告辞都如此自如,待人接物游刃有余得多,早已不似当初了,不知道在京师和那些人精相处有没有吃亏。捏捏他的脸,似乎比之前还有肉了一些,看来在京师确实有好好吃饭……
“我心悦你,唐唐,高兴。”顽劣的孩子心性中,确实希望他想自己,念着自己。可真的分别了,却只想即使自己不在身边,你也能快乐自得。
“我知道。”唐柘知道覃慕瞻看出了他的变化,三载春秋,谁不会变呢,他更高兴覃慕瞻那些少年意气,自由心性没在州府磨平。
而带给他变化的人就在眼前,唐柘一点点琢磨着,在京师自己喜欢看枫叶,喜欢烤鸭卷饼,能和真正有才学的人物打交道,有些甚至交情不错,也找到了和过去那些欺负自己的明经院同僚相处的最好方法。
因为他都想着二瞻,带着他走出冰块,有了在季生阁的生活,便有了信心,依葫芦画瓢,至少过的不错。
“都是因为有你啊。”唐柘牵着覃慕瞻坐到了自己靠窗的床上,握着他的手,轻轻摩挲他变得有些粗糙的指腹。
“我争取,早些升到京师来。”好久没有的触感,陌生又熟悉地,挠痒痒似的攀上心头,覃慕瞻也握上唐柘的手腕,轻轻摩挲着腕骨。
“好,到时候啊,我攒了些俸禄,就在枫叶最好看的巷子,置个宅子。宅子里自己烧火,少放肥肉,给你的都是瘦的;院子大些,便听不见别人打呼吐痰;洗浴的地,也不会滑滑的。”唐柘手指轻轻点着,像是哄人,轻轻地说。
他知道他家二瞻,能吃苦早起练剑背书,也能耐劳为了去顶种植的事,在源洲山地泥地里忙活几天,其实在微小的地方娇气得很,不喜欢肥肉,听见别人吐痰打呼的声音就皱眉头,讨厌洗浴时地滑溜溜的。
也好,有些小小的娇气,说明他的二瞻被保护的很好。可不是嘛,覃师傅和宋夫人这么好的人,知道了他们的感情仍对自己视如己出。他相信,覃慕瞻自己和唐唐,也能继续把那个二瞻保护好。
“咳咳。”门外传来咳嗽和敲门声,“臭小子,都不先来看看你爹。”
覃慕瞻明显被吓了一下,赶忙拉开门:“爹!那肯定想爹了呀,这不是我去您屋里只看见了母亲和姐姐嘛。”
“师傅,师娘。”唐柘也站起来,向覃季生和宋婉行了礼,又拉来椅子请他们就坐。
后面跟着的覃慕乔,陈清越这才进来,小姑娘嘴里还轻声嘟囔:“好可惜,来早了,没看见。”
“好啦,你们也坐,老覃也是想你了,急急忙忙来。也不是打扰你们叙旧,只是冠礼的事想好好商量一下。”宋婉向唐柘使眼色,这次院试结束,他们一同从京师回来,看来早就商量了个眉目。
“是的,我还没来得及与师兄说,”唐柘转头看向覃慕瞻,“唐某自幼漂泊,不知生辰,还望同师兄一起行冠礼。”
唐柘珍重地跪地向师父师娘行礼,覃慕瞻赶忙一同跪下,小小的房间里气氛郑重了起来。
“那便最好,我也想如此。”覃慕瞻答应着,可他看到那深蓝色眼眸中,似有流光溢彩,珍重地映着一个他,又隐隐期待着,他们的仪式,不止冠礼而已。
“而且你我都是男子,虽已私定终身,可婚事多有不便,不如合办冠礼,也当作行过婚事了,细节多谢覃师姐,陈师妹给了我不少意见,大致是可行的。”
那个曾经一板一眼,墨守陈规的人,看清了仪式虽纷繁复杂,可唯一重要的是,背后的人彼此珍视,互相珍重,一同完成。
于是抛却了默认的旧规,去完成独属于他们的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