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化反派的错误姿势[快穿]》屿孟言

70、落难鬼王（13）

　　韩诏从楼下回来时，宋旭也已经从卫生间走出来。

　　他洗漱之后一扫颓废，换上了干净的白色衬衫还有浅色牛仔裤，好像就连头发也被剪短了一点。

　　他神情平静，不悲不喜。直到走到秦含星面前，眼睛里才多了几分光亮，他目光诚恳地问，“秦天师，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秦含星隐隐猜到宋旭要说什么，他点点头，“你说。”

　　宋旭：“麻烦你帮我问林景明一句，当年我们分别的时候，他究竟和我说了什么，顺便帮再我跟他道个歉，我那时只顾着难过紧张，没听清他的话也没来得及回应，希望他别太生气。”

　　秦含星讶异地微微张嘴，他没想到宋旭要拜托他的竟然是这种事，“我以为，你会想让帮你隐瞒你附身的事。”

　　宋旭苦涩轻笑，“是我对不起他在先，哪里还有脸隐瞒自己的所作所为。就算他因此恨我，那也是我应得的报应。”

　　宋旭走到床边坐下，脱鞋之后俯身将两只拖鞋对齐放在一边，他揭起被子盖到身上然后慢慢躺下。

　　当他闭上眼睛，几乎透明的魂体立即从林景明身体剥离。

　　秦含星站在一旁，见到了宋旭的原本模样，他看着很高，也很清瘦，一头短发看上去似乎比刺猬背上的刺还要扎人。

　　他目光温柔地看着林景明，看着看着眼角就无意识地流出眼泪。

　　秦含星看见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林景明，但又在快要碰到前飞快收回手，不仅仅不敢触碰林景明，就连林景明身下的床单，宋旭都不敢多靠近一步，好像生怕自己的存在会玷污和林景明有关的一切美好事物。

　　作为这一切的见证者，秦含星不免想起刚踏进这间屋子时，见到的那个神采奕奕的宋旭，即便当时被重伤，他身上的朝气依然无法被掩盖。

　　可再看现在，这样放低姿态到有些卑微的宋旭让秦含星心有不忍。

　　他走上前，想告诉深陷自责的宋旭，这一切并不能怪你，谁也想不到命运居然会开这么大一个玩笑。

　　但他还没靠近宋旭就被身边的韩诏拦住，面对他疑问的目光，韩诏牵着他的手走远几步低声说道，“你的劝慰对他来说无济于事，你察觉他陷入卑微，难道他就没发现？与其告诉他不必自责，不如让他用自己的方式弥补，换取心安。”

　　秦含星抿唇沉默了几秒，正如韩诏所说，就算他过去说几句安慰的话又能怎么样，不能解决问题就只是在另一层面加剧伤口。

　　秦含星轻声对韩诏说了句‘谢谢’，幸好有韩诏拉着他，否则他恐怕又会因为头脑一热坏事。

　　面对他的道谢，韩诏只‘嗯’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秦含星显然已经料到韩诏的反应会是什么，因此自顾自说完之后就将注意力全部放回宋旭身上，他和韩诏说话期间，宋旭一直蹲在一角静静地看着林景明，他目光柔和，嘴里一遍又一遍重复地说着‘对不起’。

　　不知道说了多少个对不起以后，宋旭终于停止道歉，他看着睡容安宁的林景明笑意浅淡。

　　他伸出手隔着一段距离描摹林景明的五官，喃喃自语道，“我真的太笨了，总是傻傻地坚持，却不够坚持，想放弃，又总下不了决心。要是我能再多坚持一点，结局一定会不一样吧。

　　抱歉啊，误把林景宣认成是你以后，我一直在痛恨你。

　　但是，我真正痛恨的其实是我自己，我只是在每一次责怪你利欲熏心不再是当初的小林同学时，给自己找了一个名正言顺地可以逃避现实的理由。
　　你生长的城市太大了，大到我这样从盘洼镇出来的孩子还没来得及享受，就先疯狂滋长出自卑。

　　来到你的世界，我才知道我们之间巨大的阶级差距有多么难以跨越。

　　只有每一次对你的痛斥，才能让我心中的自卑无力减缓一些，从而心安理得地告诉地告诉我自己，‘你看，有钱人多可恶啊，就你那点微末的感情谁会真的放在心上，别傻了，快做回从前的宋旭吧。’”

　　“林景明，”宋旭正式地喊了一声林景明的名字，“你一定要健健康康的活到一百岁啊，等你成了一个小老头，老得走不动路的时候，我就来接你。
　　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家院子里也栽了白玉兰，比你家这颗长得好看得多。有机会去看看吧。”

　　最后一句话说完，宋旭偏头擦了下脸上的泪痕，他起身看向秦含星，然后深深鞠了一躬，“秦道长，谢谢。”

　　秦含星察觉到宋旭即将离开，他不由得上前一步，“你不等林景明醒吗？”

　　宋旭摇头道，“不用了。况且，我又有什么资格再见他呢？能和他说几句心里话，我已经很满足了。”

　　秦含星垂眼掩去不舍。

　　宋旭神情忽变，一如初见时那样露出点不正经的意味，带着心中小算盘问道，“秦道长，先前有事想拜托你，但没来得及说，你看我现在给补上，你能同意吗？”

　　秦含星心中不舍被宋旭这一番打诨给去了大半，有些无语地说，“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有拒绝的机会？”

　　宋旭爽朗笑笑，“得嘞，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我这事儿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就是希望你如果有时间的话去我们盘洼镇看看，然后在顺便去我家院里看看我养的那颗玉兰树。当然！要是不方便的也没关系。”

　　秦含星抱着手臂，佯装为难，故意耗了一会儿才勉为其难地其难地从包里找出纸笔，“说吧，地址。”

　　宋旭搓着手，乐呵地边跑过来边说地址，光说还不够，他还要兼顾语文老师和书法老师的职责纠正秦含星的错别字以及书写顺序。

　　一番折腾之后，地址写完了，宋旭也该走了。

　　没有什么目送远行，一句‘再见’，宋旭就消失了。

　　只是少了一个人，这间屋子却冷清了不止一倍。秦含星走到阳台吹风，在他眼前，那颗足有两层楼高的玉兰树上，朵朵花苞被橙红的夕阳包裹，隐隐有要绽放的动势。

　　“花要开了。”
　　“人醒了。”

　　秦含星和韩诏同时出声。

　　他回头看了眼韩诏，穿过窗户望向床上的林景明，见他眼睫挣扎，果然是要醒了。

　　秦含星进屋走到林景明床前，几分钟后，林景明缓缓睁眼醒来。

　　“你是？”林景明撑着手肘坐起身，气息虚弱地问。
　　秦含星上前帮忙，“你身体还未恢复，别着急下床，再躺会儿。”

　　林景明在秦含星的帮助下背靠床头坐直，将刚才的问题重复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房间？”

　　秦含星微笑道，“我叫秦含星，受人之托，来跟你说几句话。”

　　林景明：“您请说。”

　　秦含星：“有个人拜托我来问你，当年你们分别的时候，你究竟和他说了什么？还有，他让我帮他跟你道个歉，他说他那时只顾着难过紧张，没听清你的话更没来得及回应，希望你别怪他。”

　　林景明身体突然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秦含星，“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叫宋旭？这些话他为什么不自己来告诉我？什么叫没听清，他不是已经明确拒绝我了吗？”

　　“什么？”秦含星迷茫地看向韩诏，难道是他说漏了什么？怎么宋旭让他说得和林景明这边完全对不上？

　　韩诏连眉头都没皱，直指要害，“看来他们之间有一段很深的误会。”

　　经韩诏提醒，秦含星也反应过来了，他急忙询问，“你们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能把你知道的和我们讲讲吗？”

　　林景明思绪紊乱，听见秦含星的话，没多犹豫就将属于他的那一段记忆说出，“当年我们分别前，他来找我做了一个约定，然后他告诉我他想和我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但我想要的从来都不只是这个。
　　所以我问他，你只想和我做朋友，不想和我在一起吗？我刚说完，他就被吓得跑走了。”

　　一段往事，居然被延伸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版本。

　　等等……

　　秦含星迟钝地转了下脖子，有一瞬间目光惊恐地眨了眨眼，心道：在一起？什么在一起？谁和谁？是他想的那样吗？不是吧！

　　逐渐回神的林景明精准捕捉到秦含星的表情变换，这种眼神他在太多人身上看到过，相比起来，秦含星的态度已经算是很客气的。
　　他用一种风轻云淡的姿态看着秦含星的眼睛，“的确是你想的那样。”

　　被抓包的秦含星尴尬地咳了下，他咂咂嘴，“抱歉，我从没遇见过，所以反应大了一些。”

　　林景明礼貌微笑，“没事，习惯了。”

　　再说下去就该彻底尴尬了，秦含星立即将话题牵回原有轨道，他正色说道，“宋旭把你们之间的一些过往简短告诉我们了，我想您可能的确误会了他当时给出的反应。假如他当初真的因为你的话被吓跑，那他后来也就不会考进和你约定的这所大学。”

　　林景明因为秦含星的话低下头，没一会儿他掀开被子并问，“他在哪？我想去见他！”

　　秦含星神情一顿，扣住林景明肩膀，“他，他现在不太方便见你。”

　　“为什么？为什么他不能见我，还需要找人来传话？”林景明松开握着被子的手，目光闪烁道，“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秦含星眼神躲闪，纠结该不该把真相告诉林景明。

　　韩诏不知何时贴身站到他身侧，他说，“身为这场变故的亲历者之一，林景明有权利知道真相，无论他是否会因此恨宋旭，那都是他的选择。你告诉他真相，他才能选择。”

　　韩诏无疑已经把答案递到秦含星面前。

　　他叹了声气，把事情经过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林景明。

　　开口之前，他以为这是一段需要讲很久的故事，开口之后，他才发现，原来这是一段至多不过十来分钟就能讲完的故事。

　　当他把知道的事情全部讲完后，林景明沉默了很久，就在秦含星忍不住想出声询问时，他动了一下。

　　他掀开被子，下床径直走到阳台，天已经黑了，花园亮起灯光，林景明站在阳台上一动不动，夜幕之下，他腰间空悬的衬衫布料被风吹起层层波痕。

　　秦含星想起宋旭对林景明的形容，他说林景明像山间清冽的风，可他却觉得此刻的林景明更像月下玉兰，周身清冷，内里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