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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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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厉害!”
原本在和江蓠小声嘀咕的北落,听到惊呼的声音抬头望去。只见南鱼已经绕开了她们,上半身撑在不远处的草垛子上看林檎射箭。
林檎眉眼深邃,手中长弓拉满,弓弦在他指尖绷紧,但他脸上看不出用劲的痕迹。他手一松,箭镞将空气划破直直扎进靶心。整个过程一气呵成,让南鱼忍不住拍手叫好。
听到身后突然传来声响,林檎迅速转身,看到是南鱼松了口气。
“大人”,林檎身着铠甲,只是拱了拱手,当是行礼。
“林檎”,北落阴沉着脸走过来,“让你练习射箭,怎么在偷懒”。
“少将军,我……”
北落没给林檎解释的机会,朗声下令道,“换移动靶”。
周围的将士拉开距离,向天空抛手中的靶子,林檎逐个击落。
“再快!”
听到北落的声音,将士们扔靶的频率也快了许多。
没过一会儿,林檎的准确率就下降了大半。几个靶子从箭杆旁飞过,半点都不挨着。
“停!”北落下令。
林檎胸口剧烈起伏,他抹了把汗看向北落。
“战场上,没有一个敌人会落落大方站在原地给你打,你将射箭的姿势练得再漂亮,也不如箭无虚发、百发百中。”
北落的声音热烈而洪亮,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南鱼见惯了他抖机灵,头一次见他这般不怒自威,缩在角落一动不动。
见林檎眼中似有不甘,北落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弓箭,站在演武场中央。
“来!”
北落长弓一挽,三根箭一齐搭在弓上,漆黑的眸子里是坚定又锐利的光,周身散发杀气。
三箭齐发,天上的靶子纷纷落地。他转身又射出一箭,一根箭镞穿过两个靶子,一齐落地。
北落的动作算不得优雅,但干脆利落,带着少年的意气风发和俊朗威风。
南鱼回想起前一阵在听书阁里听到的“夏国战神,光一般的少年”,眼下她脑海中的身影和面前的少年开始重合。
直到周遭将士们手中的靶子扔完,北落才停下来。
他将弓塞回林檎手中,拍了拍林檎肩膀,“英俊潇洒是一辈子的事情,但若是在战场上马革裹尸可就再没机会了”,他声音淡了许多,“父亲有意推你为副尉,如今边境动荡不安,如若真的要上战场,你自当冲锋在前。兵法策略、近战远攻,哪一样出了差池都有可能损失惨重,你当要多上心些。”
“是!”林檎大声回应道。
北落点点头,走到一旁。将士们继续操练,各种兵器发出的声响顿时充斥整个演武场。
北落看林檎投入练习里,往后退了两步。
“吓着了?”
江蓠的声音让南鱼抖了个激灵,她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这兵器是锋利了些,你一个小姑娘,害怕也是正常的”,江蓠安慰道。
“不是”,南鱼反驳道,“我倒不是因为这些兵器害怕,只是想到少将军这般善战,又威风凛凛,还由着我在入宫的路上胡闹,觉得后怕”,她缓口气,继续说道,“不过他说的没错,每个将士都有家人,战场上稍有不慎就满盘皆输,负国负家,着实大意不得。”
走到她身后的北落听到这话,步子顿了顿。
他原以为南鱼会像其他占星师一样,听到战争便只想着室宿星组的“天纲”、“八魁”是不是明亮,将士的生死置之度外。但她没有。
他原以为南鱼会像其他姑娘家一样,看到舞刀弄枪便觉得害怕只想要躲远。但她没有。
他原以为南鱼会夸他刚刚治军有方、能言善战、雄韬伟略,再不济也是翩翩少年。
但她没有。
一时间,北落心里五味杂陈,是他从没体会过的滋味。
还没等他细细品味,北紫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
“南鱼来了怎么也不来和我说一声”,北紫向他们走来,身旁是北落的母亲。
“北大将军,北夫人”,南鱼和江蓠一同行礼。
“既然来了晚上一同吃饭”,北紫偏过头温柔道,“晚上叫厨房多备几个菜,南鱼这孩子口味喜甜,叫师傅们多留意”。
“好”,北夫人笑着应道。
北紫目光转向江蓠,“江院使今日放你出门了?我可还记得上次你自己偷偷跑来将军府,被你爹罚抄医书半月有余,今日不是偷溜出来的吧?”
江蓠有些不好意思,红脸低头,端端正正行礼说道,“今日不是”。
北紫豪爽笑道:“不是就好,免得下次去找你爹换药,还要被他训斥一番”。
北夫人猛地想起什么似的,对北落说起来,“你今日让我打听的那个……”
“娘!”北夫人话还没说完,便被北落大声打断,看着几个人都错愕看向自己,他继续说道,“那个……孩儿与您私下里再商量”。
素来没见过如此别扭的北落,北夫人笑着点头,挽上北紫的手臂,“让他们年轻的玩去罢,我昨日给你绣的荷包你还没试过”。
南鱼看着他们夫妻二人你侬我侬,总是能看到阿爹阿娘的影子。从记事起她从来没有离开家这么久过,总归是女儿家心思细腻,思念的情绪翻涌起来。
“哎,南鱼”,听到江蓠叫自己,她从心绪中抽离出来。
“嗯?”
“你入宫以前便见过北大将军吗?”江蓠声音温吞吞的,和北落截然不同。
“记忆中未曾见过。”
“那北大将军可曾见过你面具下的真容?”
“不曾”,南鱼摇了摇头。
“这就怪了,我从未见过北大将军对哪个孩子如此喜爱,还记得你的口味”,江蓠两手背在身后,边走边思考着。
“我也很好奇”,南鱼小声嘀咕。
北落轻咳几声,吸引了两人的目光:“令尊当年在朝堂任司天台,是朝中首屈一指的占星师,当时因机缘巧合与家父成为挚友。虽然后来分隔两地,但情谊未减。当日我奉旨接你入宫,父亲特意吩咐我要多关照你。”
南鱼恍然大悟,转而问道,“这些我怎么不知道”。
“怎么?怀疑我骗你不成”,北落洋洋得意走在南鱼身旁,扬着下巴说道。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江蓠的声音平稳而冷静的声音,让北落笑容僵在脸上。
看北落难堪,江蓠笑意更重。
“该不会……是偷看了大将军写的信吧”,看着江蓠明知故问的模样,北落牙关咬紧。
“就你话多!”
“不知道大将军知不知道有人偷看了密信呢”,江蓠背着手自顾自向前走,一副要去找北紫告状的样子。
“诶,你干嘛去!”
“我去问问大将军!”
“你给我回来!”
江蓠不说话,悠闲着步子。
北落无奈叹口气,嗓音沉下来,“你又看上我什么东西了?”
“前天你淘的那折扇不错”,江蓠淡然一笑。
“那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买的!”
“大将军!”江蓠作势要走。
“给你!给你!咱俩谁跟谁,不就是一把扇子吗!”北落拍了拍江蓠的肩膀,朗声笑道。
江蓠抿着嘴,满意地点点头。
南鱼看着他们俩在前头打打闹闹,心情稍好了些。想到在吴都有人照拂,总是让她稍稍安心了些。
她猛地想起自己来找北落的目的,快步跟上他们,“北落”。
北落还沉浸在痛失折扇的悲伤中,听到南鱼唤他,转身放慢了步子。
“听新荷说,昨日是你送我回府。”
“不用谢我”,北落听她提起这话,立即回答,转身便走。
“我是想问……”
“真的不用道谢,都是我应当做的”,北落步子越走越快。
“我的玉簪子真的碎了吗?”南鱼提高了声音,说出这话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似乎带着哭腔。
北落咬了咬嘴唇,转身盯着南鱼有些泛红的眼睛,心跳骤然加快。
“我……你别哭啊,你别哭,我知道那簪子很重要……”
南鱼听到他承认簪子已经碎了,心里头觉得难过,一低头,眼泪就控制不住地流出来。她本不想哭的,也不总哭,但是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落下来。
她咬着下唇,想要把眼泪憋回去。她越是忍着,鼻子就越酸。她胡乱在脸颊上抹了把眼泪,侧过身不想让他们看见。
北落见过姑娘家哭哭啼啼的样子,光是公主就在他面前不知哭过多少次。后宫妃嫔为了博得圣宠,落几滴眼泪都再寻常不过。他本是看惯了的。
可他头一次见到一双泪眼朦胧的眼睛,拼命想要忍住眼泪,没有怨恨、没有诉求、纯澈地盯着自己。他慌了。
他一贯是同辈中的佼佼者,头脑灵活,善使计策,总是能用小机灵占得上风。头一次,他觉得自己束手无策。
北落心里一横,他凛然站在南鱼身前,认真道,“我有法子,定赔你个一模一样的。”
南鱼低着头,低低应了一声。
擦了擦泪,南鱼的声音中仿佛还笼罩着雾气,她小声问道,“阿爹还对你说了什么?”
北落垂眸,回忆着南云峰嘱咐过他的话,“叫我时刻监督你,不得随意摘下面具,不得在朝堂提及他,不得提及你母亲的名讳。其他的……”北落瞟了一眼南鱼的反应,“没有了”。
南鱼没看他,只是顺应地点点头。
等他们调整好情绪,三人便应约前往外院正厅等北紫和北夫人一同用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