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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胖了好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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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与本家的几个叔叔伯伯太久没见,再加上一些复杂的背后原因,周玉对这群人有些陌生和恐惧。
晚饭的时候,大家都聚在一起,吃着喝着便聊起了往事。
大抵是奶奶在世,最疼大儿子,没想到最后白发人送黑发人,不然以奶奶的身子骨活到百岁也是可以的。
周玉在楼上给新闻稿做最后的确认,下楼的时候,无意间听到自己爸妈的名字,她的心猛地抽痛了起来。
“站这儿干嘛呢,吃饭了。”
周芙趿拉着拖鞋站在楼梯口,看到周玉停住脚步疑惑问道。在听到楼下那群人的谈论话题后,他拽着周玉的胳膊,走到了客厅。对着众人扯着嗓子说:“各位叔叔伯伯婶婶阿姨,大家别光顾着说话,多吃点菜。”
大家看到站在周芙身后脸色不佳的周玉,顿时安静了下来。
恰好,周平生端着刚出锅的芹菜炒肉丝走了过来,看到周玉和周芙双双站在门口,对周玉说:“你二婶在厨房正炸茄盒呢,赶紧去尝尝。”
厨房里,二婶正拿在给茄盒裹面糊,看到她俩,笑眯眯的说:“印象里小玉喜欢吃茄盒,我今天不做多,就做几个等下你尝尝鲜。”
“妈,你有点偏心,我也喜欢吃。”周芙碰了碰周玉肩膀,转而撒起了娇。
“没人不让你吃!”二婶白了他一眼,将做好的茄盒递给周玉。
这是周玉很喜欢吃的一道菜,酥酥脆脆,咬一口唇齿留香。
周芙虽然总是捣乱,但心思却细腻的很。看到周玉重新露出笑容,他才放心的跟她抢起最后一块。
饭后两人照旧是沿着河边散步。
今天天气稍稍回温,但还是冷,周玉看着穿着依旧单薄的周芙,关心的问:“你不冷吗?”
周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T恤,说:“被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冷。”
“......傻兮兮的。”周玉笑着说。
两人像小时候一样沿着河岸奔跑起来。周玉头发长,不一会儿就疯跑的面目全非,她看着在前面狂奔的周芙,弯着腰一边扶腿一边大喘气。
“你还是我姐吗?”周芙倒退回来,将就着周玉的高度半蹲着身子说。
“谁像你啊,跑起来跟狗一样都不带喘的。”周玉整理着头发,随意缠了个丸子头,看起来青春减龄,一张娃娃脸很是素净。
“周玉,你说这话就是玩不起了啊!”
“我玩不起?”周玉仰着小脸,不服气地活动着手腕脚腕,抬起下巴指了指前面的路口。
“咱俩比一场,谁先跑到路口,谁就赢,输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个条件。”
话还没说完,周玉便像一阵风一样跑了出去,等到周芙反应过来,周玉已经跑出去老远。
这是她惯用的作弊伎俩。
不出所料,周芙输了。
他看着在一旁喘气喘的直翻白眼快要晕厥的周玉,笑着说:“你是不是一点不运动啊?当记者不是要东奔西跑吗?”
“为生活所迫就不叫运动。”周玉累的受不了,直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阶上。
“那叫什么?”
“叫讨饭。”
周芙被这回答乐到,笑着给周芙扇风,“干嘛跑那么拼命,我还能赢你吗?”
“你放水了?”周玉敏锐地意识到逻辑漏洞问道。
“没有。”周芙头摇得像拨浪鼓。
“万一你赢了提出什么变态要求,谁说得准。”周玉说。
这话是有前例可考的。小时候有次打赌,周玉输了,帮周芙写了一整套暑假作业。整整三本,写的她一个头五个大。
“好吧,你赢了,你提要求吧。”周芙愿赌服输。
“学声狗叫我听听。”周玉看着周芙说。
“什么?”周芙怀疑自己听错了。
“学声狗叫。”周玉激将到:“玩不起是不是?”说着露出让周芙闻风丧胆的蔑视表情。
“你别太过分啊!”
“玩不起?”
“谁玩不起了!”
“你!”
“我......”周芙气的脸红,也不给周玉扇风了,站起身杵在一边。
“不学算了,玩不起嘛。”周玉站了起来,推开挡在面前的周芙:“让开,跟电线杆比个子啊!”
说着周玉佯装要走。
“......汪。”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狗叫,声音很小,也很憋屈。
“大点声,没吃饭啊。”
周玉背对着周芙,早已笑得天花乱坠。
“汪!”
这一下直接让周玉破功,笑得弯腰捂着肚子,还不忘揶揄:“哈哈哈哈,哪来的小狗......”
周芙看周玉这副死样子,索性也放开了自己,汪汪汪汪的叫的更欢了。
夜色渐浓,河两边也亮起了灯。周玉和周芙玩得起劲,正互不相让的冲对方犬吠,汪汪声不绝于耳,也传到了路边停着的黑色轿车里。
陆铭章半张脸隐在夜色里,神情让人有些看不清。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骨节清晰,因为用力泛着深深的白色。
这么多年没见,周玉还是那副刁钻蛮横的样子,做什么事都喜欢压别人一头,缺乏同理心不说,还总喜欢拿别人的缺点开玩笑供自己取乐,没理她就胡搅蛮缠,有理更是会上天!
陆铭章远远地看着在河边压在周芙身上笑得一脸邪恶的周玉,眼睛里燃起愤怒的火焰,以往的恐怖回忆像海浪一样重新翻涌了回来。只是这一次,谁是谁的噩梦还说不清楚。
“周玉。”他咬牙切齿的吐出这两个字,仿佛周玉这个活生生的人已经被他嚼碎在舌尖。
对周玉来说,此时坐在车里的陆铭章就算气到吐血身亡她也不会有丝毫动容的。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竟然被人二十年如一日的记恨着。
“哈哈哈哈,你输啦!”
周玉摘下月季花的最后一片花瓣,对躺在草地上捂着额头的周芙说:“单数!乖乖把头伸过来吧!”
周芙当然是捂着自己的脸,但奈何周玉力气大的跟头牛一样,三两下便扒拉开了他挡住额头的手,给了他一个清清脆脆的脑瓜崩。
两人又闹了一会,见时间不早了,便准备回去。周玉站在那里,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衣服后面粘上了一大片树叶子。
“你转过来,我帮你把树叶子摘干净。”周芙说。
只不过摘树叶又演变成了新的战争,周芙借着拍灰的由头冲周玉的后背拍了两掌,周玉当然也不示弱,追着周芙非要将两掌讨回来。
这场景落在陆铭章眼里,便演变成了周芙在前面边跑边求饶,周玉在后面穷追不舍凶神恶煞。
偏见一旦产生,罪名便已成立。就像玻璃上的划痕,要么碎裂,要么伴随一生,永远不存在恢复如初这样的中间值。
一大早,周玉便和周芙两个人站在门口招呼前来参加葬礼的亲朋好友。今天又降温了,还下着小雨,细细密密无孔不入。
九点的时候,准时起灵。周玉哭得头昏眼花,原本二叔交代她的是留心仪式变化,没想到她倒先哭倒在一边,需要二婶扶着她。
自从父母去世后,周玉变成了奶奶口中不受待见的孙女,甚至说她命中带丧星,但正如这些辱骂是真的,那小时候环绕在她膝下的快乐也是真的。
没想到这个心狠的老太太真的就这么离开了。
去墓园的最后一段路程是一段山路。周玉胳膊上缠着寿礼,情绪渐渐平静下来。透过被雨丝冲刷的犹如打了马赛克般模糊的车窗,越来越多的翠绿松柏逐渐显现出来。
车子最后在陵园门口停下,二叔走在最前面,周芙在一旁撑着伞。
周玉和二婶走在后面,虽然撑了伞,但依旧难以抵挡见缝就钻的雨丝。
“那是陆铭章?”
人群里,不知是谁说了出来。周玉顺着众人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到一个全身黑色的男人撑着伞站在墓地旁。
周边是郁郁葱葱的青松,身后是庄严肃穆的山头,陆铭章站在那里,像一座山又像一块岿然不动的玄铁。雨伞下,他的脸笼罩着大片阴影,轮廓已全然不见小时候的圆润肉乎,转而变得棱角分明。哭声、议论声还有雨声嘈杂交错,周玉站在上坡的位置,用哭得红肿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这个她十分想念的人。
只是陆铭章似乎没有看到她,低着头神情严肃的和周生平说着话,间或抬头,也只是眼神虚浮地扫视一圈。
“难为你一大早跑过来送奶奶上山。”周平生身前抱着老人笑容和蔼的照片,声色悲恸的表达感谢。
陆铭章将雨伞微微倾斜到周平生上方,语气谦虚地说:“奶奶小时候对我很好,听到去世的消息,我爸妈都很难过。只是他们现在国外,不方便回来。”
“哥哥嫂子有心,我们理解,你来了就行了。”周平生说着,弯腰将照片摆放到已经刻好的墓碑前。
周芙作为长孙,跪下磕了三个结结实实的响头,又对着照片说了一会话,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哽咽起来。
“你姐姐呢?”
轮到周玉跪拜却没见到她人,周平生撑着伞,在人群里寻找周玉的身影。
因为下了雨,路面有点湿滑,再加上哭得太久,周玉的双眼有些模糊,竟差点摔了一跤。周芙不放心,连忙跑过去扶着周玉。
对着先人拜了三拜,又跪下磕了三个头,周玉在心里想,她对奶奶的不满一笔勾销了,只希望奶奶到了那边可以放下对她的厌恶,毕竟在这之后,她还要背负那段罪恶回忆走很远很远的路。
做完这些,周玉和周芙两个人一起站到了陆铭章身边,留下右边的位置给其他人上香吊唁。
“周玉。”
陆铭章鬼使神差地喊出了她的名字,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个头将将到他肩膀的女人。
周玉肿着一双眼,原本就有点婴儿肥的脸看起来更加埋汰,泪痕四布,在脸颊上凝固成一条条小河一样的渠道。她抬起头,仰面疑惑地看着躲在伞下眼神晦暗的陆铭章。
倒是周芙,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仇视着他。
“你胖了好多。”
陆铭章说。
“啊?”
周玉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眼前的人明明穿着名贵气质逼人,为什么会在这样严肃地场合跟她这个伤心难过的人说这样没头没脑的话。
也许是太久没见了,不知道怎么打开话匣子吧,周玉心想。
“哦,回来这几天可能吃多了。”
说着,她朝陆铭章露出自以为很温柔的笑容。
这笑容落在陆铭章眼里,比某些恐怖片还惊悚。
陆铭章有些恼怒于自己刚刚没头没尾的话,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先开口,还说出这么没有杀伤力的话,倒显得他很狗腿很廉价很迫不及待想跟对方套近乎了。
在陆铭章原本的设想里,他一定不会先开口,就算周玉找他搭话他也一定不要好好回答,不会给她眼神接触的机会,更不能因为她长得还可以就忘记这个人曾经对自己施下的种种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