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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唯一的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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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回到H市，是在一个秋雨连绵的早晨。
已经入秋，周玉能明显感受到雨点落在手背上，留在皮肤上的清凉。
“姑娘，把手放进来，我把车窗关上。”
司机是个胖大叔，皮肤黝黑，嘴唇红的发乌，瞳孔也像是蒙了一层黄色的纱布，不是很清明。
“留条小缝吧。”
周玉说，昨晚加班到快凌晨三点，又接到奶奶去世的消息，马不停蹄赶到机场差点错过飞机。此刻她的脑袋是一片混沌的，开着窗透透风，有助于脑子清新。
司机倒也没说什么，给车窗留了一条小缝。许是周玉太过安静，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一眼，说：“外地来H市旅游的？”
“不是，我是本地人。”
“回来过国庆？”
司机很是伶牙俐齿，不容许冷场存在。
周玉本来脑子就一阵一阵疼，这段时间她们公司为了提高业绩，不要命的派小编跑现场找采访。昨天周玉原本约好了一家风投公司的老总，没想到对方比原本约定的时间迟了三个小时，这也直接导致周玉昨晚睡在了公司。
雨势逐渐增大，不一会儿竟然细细密密叮叮当当下了起来。司机连忙关了窗，对周玉说：“姑娘，你要是晕车我这有塑料袋，你拿一个备着。”
周玉摆摆手，知道司机误会了，也没有解释，只是好心说到：“大叔，您先前有体检过吗？”
“有啊。”
“没什么问题吧？”
“没有啊，什么毛病没有！”
“那就好。”
周玉沉默下来，打开手机，有好几通未接来电，都是同一个号码，来自她的二婶。
上午九点半，周玉出现在老家路口，此时距离接到电话过去了五个小时。
二叔老了很多，脸上堆满了皱纹，头发也是黑白不接，显得乱糟糟的。
“玉儿回来了。”
隔老远，二叔就热情地喊了起来。许久未见，两个人都显得有些拘束，不过血缘这种东西很是奇妙，尤其对二叔这种朴实纯善的农民来说，侄女终究是侄女，多久不见都是他老周家的骨肉。
“二叔。”周玉有些怯生生地喊人。
“唉。”周平生接过周玉的行李箱，农村道路坎坷，他怕弄坏了箱子，索性直接扛在了肩上。
周玉连忙制止，“二叔，箱子重，放地上拖着就行。”
“没事没事，家里地不平，别弄坏了回头又要花钱。”周平生说。
周玉只得作罢。
远远地，便看到一群人聚在周平生家门口。大多数都是周玉不认识的人，周玉有些腼腆，不知所措，周平生便领着她，一个一个教她喊人。
“小玉回来啦！”
左边的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一个长相富态的女人手里拎着一只半褪了一半毛的鸡，笑呵呵地喊到。
这是周玉的二婶，嗓门洪亮，印象中性格很是爽朗。
“二婶。”周玉喊到。
算起来，周玉已经有十几年没回来过了，这里变化挺大，但是民风倒是没怎么变，大家都热热闹闹和和气气的过着朴素的日子。
给奶奶烧过纸钱，又跪下磕了三个头后，周平生将周玉带到了二楼的客房。
房间收拾的很干净，可以看出床单被罩都是新换的，就连凳子也被二婶套上了新的牡丹花样式的保护垫。
“玉儿，你在这歇会，村里人大多早上的时候都来吊唁过了，现下没什么人来了。”周平生端起杯子接了一杯水递给周玉，说：“你赶飞机回来肯定累了，先睡会，等下吃饭我让小芙叫你。”
说着，周平生将周玉的行李箱推到窗边角落，顺带着走出去关上了门。
楼下的亲戚朋友七嘴八舌地说着话，声音在玻璃的隔绝下并没有减弱多少，但是周玉已经无暇顾及。
她走进浴室简单冲了个凉，一头埋进晒得松松软软的棉被里，立刻进入了梦乡。
周平生并没有在吃饭的时候喊她起床，以至于周玉醒来的时候，天空已经爬满了夕阳。
成片的紫色映照天角，橙色流云飞泄，群鸟争鸣。秋风吹着窗帘的一角，猛地看到眼前这幅景象，周玉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经过这一觉，脑袋已然不疼了，但是嘴巴却干得很，看到放在桌上的杯子，周玉正准备起来接杯水，房门突然被打开了一条缝。
“姐，你醒啦。”周芙探着脑袋说。
“周小芙！”周玉突然扬起声音，骂道：“就算这是你家，你进门前是不是要敲个门？”
“......不好意思。”
周芙倒也乖巧，合上房门后“咚咚咚”地敲了三下，隔着房门询问道：“姐，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
周玉没好气的说。
周芙倒也很会做事，拿过杯子就帮周玉接了一杯水，说：“刚刚我爸让我喊你吃饭，但我看你睡得那么沉就没叫醒你，我贴心吧！”
“感谢你的贴心。”周玉笑着喝了口水：“没想到几年没见，你变得这么油腻。”
周芙虽然字取“芙”，但却是个身高一米八的健壮男生。因为这个名字，他没少被人笑话像女孩，尤其是《武林外传》热播后，更是有同学直接给他取了个“芙妹”的绰号。为此，周芙没少跟自家父母闹改名。
“姐，你不是学医的吗？怎么干起新闻来了？”周芙说。
周玉掀开薄被下床，肚子传来一阵呱呱声，上一顿还是昨天的晚餐，肚子现在真是空无一物了。
“有吃的没？我快饿死了。”
周芙看周玉皱着脸的样子说：“楼下都是吃的，你下去拿就好了。”
周玉本来就很怵陌生人多的场合，更别提下面还都是些号称中央情报站的大爷大妈们了。她摇了摇头，说：“那我还是饿死吧。”
说完，又认命似的重新躺会床上。
周芙看她还是自己记忆里的死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地站了起来，朝门外走去，不一会儿便端进来一份飘着香气的猪脚饭。
“吃吧，大小姐！”
猪脚是他们村的传统，不论白事红事，都要做这个聊表感激之情。二婶的猪脚卤的极好，肥而不腻，香而不油，既没有猪肉的腥气，又很好地保留了胶原蛋白的鲜美，放到嘴里都不用嚼，舌头就能搅化了。
“还是二婶做的猪脚好吃。”周玉边吃边称赞。
满满一大碗猪脚饭，周芙非常贴心的少放了主食，多盛了猪脚，周玉吃得很是满足。
酒足饭饱后，周玉擦了擦嘴，对坐在一旁盯着她的周芙说到：“奶奶的最后一面你见到没有？”
周芙摇了摇头。
“八十二岁，也算是喜丧了。”周玉说。
周芙对这个奶奶印象要比周玉模糊很多。从小他就被送到了寄宿学校，除了寒暑假，鲜少有待在家里的日子。而即便寒暑假，周平生又会找各种各样的辅导班瓜分他的时间，以至于周芙大小就很羡慕自己的表姐。
周玉的童年和周芙正好相反。
她是独生女，性格调皮不羁，总是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在外面疯玩。
她和周芙相差五岁，她读小学的时候，周芙还刚学会走路，等到周玉二年级的时候，周芙便总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周玉后面，周玉让他去买零食他就去买，让他去拿遥控器他就去拿，每每周乐生看到自家女儿使唤周芙，都会生气地说上几句，但周芙却乐在其中，甚至大有引以为傲的意思。这也不难解释，为什么周芙会那么不喜欢陆铭章。
后来周芙读了初中，又举家搬迁到市里读高中，又因为变故读大学，周芙已经很久没跟这个堂姐说过话了。
“姐，你这些年都在干嘛呢？”
周芙是真心发问，这次相见，周玉依旧是记忆里的长相，娃娃脸，白白净净，但是却又有些不同，她的眼睛里似乎没有快乐和天不怕地不怕的骄傲了。
“还能干嘛，工作赚钱啊。”
周玉没心没肺的回答道。
“那你现在工资肯定很高吧！”周芙说。在他的心里，他姐是无敌的。
周玉却有点无语凝噎，不知道如何回答。“还不错。”月薪三千五，不包吃住。
“听我爸说，你现在在大报社做记者呢，能见到大明星吗？”周芙今年读大四，眼神里是遮不住的清澈的愚蠢。
“能见到大明星的记者统称娱记好吗？你姐我，是真真正正的新闻记者。”周玉说，只是有点底气不足。
因为她是半路出家，且没有记者证，所以目前依旧只能做最简单的采访工作和打杂。
周芙当然不知道这些，周玉对自己的职业解释落在他的耳朵里，顿时变成了脚踩高跟，身穿西服，手捧咖啡的职场女强人。
周芙仰着脸，说：“姐，我就知道你很牛！”
“呵呵。”
周玉干笑两声没有否认，指了指面前的狼藉一片，说：“等下帮我把碗送下去。”
“得令！”
周芙很高兴，是打心底里的高兴，他对周玉是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奴性的，只要周玉使唤他，别说端茶递水，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他都在所不辞。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变态心理，周芙曾经思考过。想来想去，他只想出一种解释，那就是都怪陆铭章。因为陆铭章的出现，周玉不再那么频繁的使唤周芙，这一点让周芙产生了心理落差，所以周芙十分讨厌陆铭章，在他眼里，陆铭章连给周玉提鞋都不配，更别说抢自己饭碗做周玉唯一的弟这件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