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花谢》花间道

9、第 9 章

　　李知恒还没怎么来得及打招呼，就被拉回去做造型了，走的时候撂了一句“师姐等下见”。

　　化妆师给她脑袋上搞了对蓬松可爱的丸子，又在上面夹了两朵精致的粉色小花。
　　白嫣然隐隐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果然，造型师助理抱来了一件粉色的蓬蓬短裙，还有对朦胧蜻蜓翅。

　　桃晓弦。
　　傻子都看得出这是桃晓弦。

　　白嫣然盯着裙子和翅膀，盯了有一分多钟。
　　妆发小姐姐问：“怎么了？裙子码不对？”

　　“不是，”白嫣然赶紧笑了笑，“挺好看的。”
　　她拿起裙子才看到，上面有不少精致的绣花，袖口领口有不少白色小珠子。
　　真像那个什么花仙子。

　　她把裙子套上后，小姐姐又帮忙安上了翅膀。
　　“别动，白老师，还有腰封呢。”
　　白嫣然干笑了一声。

　　她身上穿的这套，是桃晓弦出道的第一个形象，也是最经典的形象。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还有个繁华复杂的腰封呢。

　　腰封很宽，几乎是从胸底下到了跨。上面全是白色的花儿，大大小小层层叠叠，开出了一片桃花源。

　　有了这个腰封，白嫣然是没法儿把手正常垂下来的。因为很扎。
　　她叹了口气，觉得总算是理解了桃晓弦姑娘为什么总要乍着两条胳膊转圈圈。

　　后来又补了补腮红和眼影，化妆师手里拿着散粉刷站远了些，惊叹道：“天哪，真的太像啦！”

　　“周姐当时就说你绝对合适这套！我现在简直觉得当初桃晓弦就是照着你的脸捏的！”

　　可是是先有的桃晓弦，后有的白嫣然啊。
　　白嫣然瞧着镜子里的自己，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她叹口气，心道，怎么就跳不出这个坑了呢？

　　“打扰了，”余子杭敲了敲门，“给大家带了喝的。”
　　他走进来，先愣了一下，然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的一边给其他小姐姐们发热乎乎的奶茶一边笑着说“我们家小白就拜托各位老师了”。

　　白嫣然想也知道小姐姐们心里在想什么。
　　搞错了吧？反了吧？这个才是艺人吧？
　　她感觉这屋子的粉红气泡明显的比刚才李知恒进来的时候还浓烈。

　　况且余子杭还贴心的送来了热奶茶，还温声细语感谢每个人。

　　甚至已经有两个小姐姐要他的电话了。

　　不知道为什么，白嫣然就觉得有点憋屈。

　　自己家的小猪被白菜砸中了？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余子杭却笑着和小姐姐们说了不好意思，然后捧着最后两杯奶茶挤到了白嫣然身边。

　　“冷不冷？”他低声说，“今天气温有点低。”
　　白嫣然摇了摇头，想了想又点了点头，“有一点点。”

　　真不是她娇气，冷，确实冷，但是也只有一点点而已。

　　余子杭二话没说脱下了外套，研究了半天还是伸手，从正面给她包住了。
　　他啧了两声，“你这小翅膀也大麻烦了……准备去走维密啊？”

　　白嫣然往大衣里缩了缩，鼻尖靠在衣领处，正好能闻见他的味道。
　　她没忍住，深吸了一口，吸完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白嫣然偷偷摸摸的抬头看了眼余子杭，心想还好他什么都没看见。
　　余子杭把习惯插好递给她，“这个没加多少糖，不发胖的。”

　　“没加糖也会发胖的啊，奶茶就是万恶之源。”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她还是凑过去吸了一大口。

　　她低头的时候，余子杭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下她左边那个丸子头上的小桃花儿。
　　“我突然想到一首特别配你的歌，”余子杭清了清嗓子，“真的，绝配。”

　　“什么歌？”白嫣然抬头，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看他，“胭枝摇？”
　　那是她最近很喜欢的一首国风歌，桃晓弦唱的，作曲填词都是她男神顾见。

　　但是余子杭却似乎并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一首，一脸茫然的问她，“胭脂什么？”
　　“胭枝摇，”白嫣然又低下头吸一口奶茶，然后清了清嗓子小声唱了两句，“繁花春来思绿水，枝头空余画中仙；金钗岁岁摇不见，只等晚来风卷帘。”

　　但这一首歌里，白嫣然最喜欢的是最后两句。
　　胭脂寻面，铜镜盼朱颜。

　　她从前曾读过什么“朱颜辞镜花辞树”，觉得太悲凉。这一句倒是正好相反了，胭脂等着被美人涂抹，铜镜期盼姣好的容颜。

　　她又稀稀拉拉的唱了几句，余子杭问道，“你唱的这是什么？”
　　“胭枝摇啊，你说的不是这个？”白嫣然想了想，看见她这身衣服，再看见她脑袋顶上的桃花脸上的腮红，想到的也只能是这首了吧。

　　余子杭却一本正经摇了摇头，“不是，我说的是另一首，大众歌曲，家喻户晓。”
　　“哪一首？”白嫣然问，“你唱一句我听听。”

　　余子杭仔细的回忆了一下调子，然后四周看了看，才低下头唱了两句。
　　“是他，是他，是他，就是他……那个，少年英雄。”
　　“小哪吒？”白嫣然眼神复杂。
　　“对对对，就是小哪吒，太像了。”余子杭伸手想捏她的丸子头，又怕给她捏坏了，还是悻悻的收回了手。

　　白嫣然嘟了嘟嘴，“哪里像了啊？我这明明是——”
　　“桃晓弦，我知道 。”他还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我知道你不喜欢她。”

　　白嫣然垂了垂头。
　　余子杭又说：“她没你好看。”

　　白嫣然破涕为笑，“我是盗版好不好，顶多算个cosplay，人家才是正版。”
　　“你才不是，”余子杭说，“没有你，哪儿来的她？”

　　其实白嫣然充其量不过是个数据提供者而已，桃晓弦的声音，没有她也还会有别人。
　　只是碰巧，她就幸运的被选中了而已。

　　“没有你哪儿来的她”这话，着实猖狂了些，当做玩笑听听还行，当不得真的。

　　但白嫣然还是愣了一下。
　　她想起，现在知道她和桃晓弦之间有什么关联的人，似乎已经没几个了。

　　她进公司的时候还靠着“桃晓弦背后的女人”这一话题露了露脸，可那已经是五年之前的事情了。现在谁要是把桃晓弦和她并列而论，一定会被粉丝骂死吧。

　　“什么咖位啊就来碰我们桃桃的瓷，也不掂掂自己几斤几两。”这话白嫣然是听过很多遍的
　　每次她都在心里回应：我现在不到一百斤，上称就行了，不用自己掂谢谢。

　　白嫣然看了余子杭几秒，“这事儿你怎么知道。”
　　“其实……一直想跟你道个歉。”
　　“道什么歉？”白嫣然不解。
　　“其实当初，”余子杭挠了挠头，“你的干音资料是我报上去的。”

　　仿佛有一扇门，轰的倒塌了。
　　门的那一端，站着款款微笑的余子杭同学。

　　“你怪我吗？”余子杭问她。
　　“怎么会？”白嫣然笑了笑，“感谢还来不及。”
　　要是没有余子杭，哪儿来的白嫣然。

　　说实话，白嫣然一直没想通，当初动画公司是怎么找上她的。她还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打电话发语音什么的时候被监听了。
　　现在她恍然大悟了。
　　原来是他啊。
　　是余子杭啊。

　　“谢谢。”她低头，埋在他的衣领里抽了抽鼻子。
　　“诶，”余子杭伸手，“你别把鼻涕擤我衣服上啊。”
　　白嫣然瞪了他一眼。

　　“别动，”余子杭忽然捧住了她的脑袋，“你妆都要蹭花了。”
　　他抬手朝那边喊了喊，“这里，老师帮忙给我们小白补个妆吧？！”

　　白嫣然觉得，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实在是太违和了。

　　“好的！”小姐姐提着化妆包就来了。
　　白嫣然明显的感觉到，自从余子杭来了之后，小姐姐们对她的负责指数直线上升。

　　“白嫣然，准备好了没？”周倩与一开门，先朝白嫣然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周姐！”白嫣然站起来，动作有点大，余子杭的外套掉落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拍了拍灰，叠放在手里。

　　周倩与又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着白嫣然，似乎很满意。“行了就过去，别让他们等。”

　　路上她碰见李知恒，对方眼里写满了惊艳。“师姐！”他搓了搓手，“太可爱啦！”
　　余子杭不动声色的挪了挪，挡住了他的视线。

　　废话，当然可爱。用得着你夸。

　　江芸芸一如既往的爱搭不理。白嫣然坐在她旁边，笑眯眯的和她打招呼，她也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头抬的都不超过二十五度。

　　“小云姐，”白嫣然尴尬的叫了叫她，“不觉得黑吗？”
　　说实话，摄影棚里光线并没有强烈像室外一样，可江芸芸却戴着墨镜玩手机。

　　江芸芸正在玩贪吃蛇，只是顿了一秒，头就哐的撞在了其他蛇身上。
　　她不耐烦的啧了一声，退出界面锁了屏，将手机揣回了口袋里。
　　“不好意思啊，”白嫣然挠了挠自己的空气刘海，“我不是故意的。”

　　江芸芸正翘着二郎腿晃，闻言诧异的看了看她。

　　她摘下墨镜，对上白嫣然的眼，撇了撇唇：“你是不是有毛病？”说完又闭上眼，一拉衣服，靠着沙发小憩。

　　白嫣然愣了好几秒都不知道该干什么，只能又伸手捋了捋额头上的几缕刘海。

　　太尴尬了。白嫣然心想，她以后再也不会主动和江芸芸说话了。

　　李知恒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拍了拍她，小声叫道：“师姐？师姐！”
　　白嫣然转头，挤出一个笑容，“怎么啦？”

　　李知恒摇了摇头，亮出手机屏幕点了点，示意她去看。
　　白嫣然有些迷茫，但还是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是李知恒发来的消息：师姐，她就是那种人，你不要理她就好啦。
　　白嫣然觉得更尴尬了，她拿着手机，不知道该回什么。

　　过了一分钟，李知恒又发来一条消息：江芸芸这个人，可清高了，总看不起别人。她还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其实还不是靠……

　　那个省略号，可谓意味深长啊。

　　白嫣然只觉得自己坐的位置风水不好，被那两个人夹在中间，看江芸芸也不是，看李知恒也不是。

　　她想了半天，还是回了一句：这些和我们没关系，都是队友，有实力就好了。

　　白嫣然皱着眉头想，李知恒一个大男生，怎么那么八卦？还破含深意的发个省略号，这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女生才干的事儿？

　　江芸芸突然就坐直了，身上盖的衣服滑落在沙发上。
　　她伸手，捋了捋长发，踏着十五厘米的高跟鞋站了起来。

　　“话别说太多，”她冷笑了一声，“有本事就在人气上压过我。”
　　她瞥了一眼李知恒，扭着腰走了。

　　“靠，”李知恒小声的骂了一句，“她以为谁怕她吗？！”
　　白嫣然看着硝烟味儿浓厚的两个人，心里生出一股强烈的排斥——她的队友们！能不能稍微靠点谱啊！
　　还没正式出道，就已经打起来了！

　　她没看到，角落里有架摄像机，将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录了下来，无比清晰。

　　“结束了？”余子杭上去扶了扶白嫣然。她整个人摇摇欲坠，都快站不稳了。
　　“我饿。”白嫣然长叹一口气。

　　连拍了六个小时，换了八套服装，但是压根儿没给休息的时间。
　　“一天之内必须搞完，”周姐说，“海报要先透出去几张，还有‘路人’和粉丝‘无意’间拍到的，等一下就会去微博上给你们买热度。”

　　说实话，白嫣然很佩服江芸芸，她也同样站了六个多小时，途中也是只喝了几口水，但人家现在的状态依然非常好。

　　就是那种给她一个T台她完全可以上去走个三十圈顺便连翻二十个跟头获得众人喝彩的那种状态。

　　精力充沛，真好啊。白嫣然羡慕的看着江芸芸的背影。
　　“想吃什么？”余子杭敲了敲她的脑袋，她头顶上的两个丸子在第二套造型的时候就去掉了，说实话他还挺舍不得的。

　　白嫣然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小心翼翼的抬头问他：“吃火锅？”
　　“想的美，”余子杭冷笑一下，“你不是要减肥？”

　　“我觉得吧，”白嫣然摆了摆手，“吃火锅不会发胖。而且我今天消耗了很多能量的，就算吃很多也胖不了多少。”

　　“真的？”余子杭挑眉，“我刚刚听琳琳说，挽云姐也饿坏了，晚上回去要大吃特吃。你猜人家吃什么？
　　“什么？”白嫣然问。

　　“清炒黄瓜和蒸虾仁，”他笑了笑，伸出两根手指，“200g。”
　　“两百克？”白嫣然倒吸了口气，“还不够塞牙缝的啊……”

　　她皱了皱眉，又突然抬起头，目光不太友善。“琳琳又是谁？”

　　余子杭啊了一声，“江芸芸那个助理，天天给她搬这个抬那个的，各种怨气冲天。”

　　白嫣然讽刺的笑了笑，“怎么，你打算英雄救美？是不是想跟她换换啊？！”

　　“没有没有，你说什么呢。”余子杭笑了笑，推着她的肩膀往前走，“我可是你忠实的后盾。”

　　“师姐！”刚走了两步，李知恒就从后面叫了一声。白嫣然茫然回头，就看大男孩儿抱着个双肩包一路小跑过来，外套都没穿好，额上还有些细汗。

　　“干嘛？”余子杭没好气的盯着他，“我们要去——”
　　李知恒却没理他，直冲冲对白嫣然笑道：“师姐，一起吃个晚饭吧！”

　　余子杭心里将他从上到下骂了个遍，吃吃吃就知道吃！

　　结果白嫣然还真就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好啊！”
　　靠靠靠靠了，还笑？还好啊？她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一路上余子杭都满腹怨气的走在他们后面，死死盯着前面谈笑风生二人组。

　　他觉得自己都要把白嫣然后背盯出两个大窟窿来了，可对方却还是毫无察觉，压根儿没想这要回头看他一眼。

　　走到十字路口，三个人停下来等红灯。
　　李知恒诶了一声，“师姐，你头发上有东西。”他说着就伸出手，准备帮白嫣然拿掉。

　　余子杭却抢先一步截住了他的手，挡在了白嫣然面前。
　　“我看看。”他伸手，帮她拿掉。然后扳着她的肩膀往旁边推了推，强行带离存有李知恒的气息的空间。

　　“什么东西？”白嫣然转头，写着一脸的懵。
　　“塑料飘带。”余子杭笑了笑，然后将塑料揣进了口袋里。

　　白嫣然笑了笑，抬头摸了摸自己头发，余子杭顺势就握了上去。
　　“干嘛？”她讶然抬头，想把手抽出来，却被余子杭不动声色的攥住了。

　　“老实点，”他说，“你手太凉了，我就是想给你捂捂。”
　　“哦，好吧。”她居然就点点头理解了。
　　……

　　余子杭真是不知道该说她傻还是该说她蠢，万一李知恒也说要给她捂手，她也这么任由别人牵着？
　　不行，得教育。

　　“师姐，你想吃什么啊？”李知恒十分不适时地转头问了问。
　　余子杭拉了拉她的手，“我们家小白控食，要吃点清淡的。”

　　白嫣然低头，心道谁就你们家的了。
　　李知恒点了点头，拿出手机翻了翻，“那我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他懒懒的掏出手机划拉了几下，时不时问问“清粥会不会太素了”“要不吃泰国菜啊”“我看看这家店怎么走”“算了有点远我直接手机叫个车吧”。

　　余子杭和白嫣然目不斜视的盯着他看，心里惊的七荤八素的。他不是之前才接触的智能手机？不是连微信都没用过？不是连二维码都不会扫？怎么忽然就这么与时俱进了？

　　接触到两道诧异审视的目光，李知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怎么了？我很土么？”

　　“没有没有，”白嫣然摆摆手，尴尬地笑了两声，“就是觉得你学习能力太强了，身为前辈我压力很大啊。”

　　李知恒挑唇一笑，“毕竟活在现代，总得学出个样子来不是。”
　　气氛一片轻松愉快，余子杭却不自然的瞥了瞥眼。

　　李知恒这个人，还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不过两天的时间，他就能完全融入现在的所有圈子里，自然的仿佛他原本就出生在这里。

　　白嫣然不知道，可余子杭知道。李知恒，是周姐自驾游的时候，从一个公路通信都很闭塞的山村里挖出来的。

　　走的时候周姐只让他对家里说是进城打工，亲戚邻居欢天喜地的摆摆手就送他走了，没人知道他是要去干什么，也没人会知道那个即将出道的“李知恒”和李家村里那个李志有什么关系。

　　李知恒离开村子的那天什么都没带，穿着破旧的衬衫和一条发白的牛仔裤就和周倩与一起上了面包车，头也没回。他出生在一片贫瘠中，穷山恶水却丝毫不能限制少年的思想和追求自由的决心。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去了。

　　余子杭从侧面看着那个少年柔和的脸部线条，心里却在考究着李知恒藏得很深的野心。

　　最终李知恒自作主张，带他们去了一家东南亚菜馆，说是有几道菜色清淡又有特色。白嫣然笑眯眯的答应了，还夸人家细心体贴。
　　他们却没想到，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吃个饭，居然还能碰见江芸芸。
　　和她身边……一个不知身份的陌生男人。

　　“小云师姐！”李知恒率先笑着冲过去打了个招呼，江芸芸却没理他。

　　白嫣然也觉得尴尬，毕竟不久之前李知恒才在她跟前嚼过江芸芸的舌根，现在就一脸亲密无间的样子扑过去，怎么看都十分别扭。

　　李知恒依然面不改色的寒暄着，先是笑嘻嘻地问江芸芸旁边那人是不是她男朋友，江芸芸板着脸完全没理他。

　　李知恒却并不退让，整了整表情又开始说什么“好巧啊”“太巧了”“师姐你也喜欢吃这家啊”。

　　江芸芸终于伸手摘下了墨镜，她微微一偏头，眯眼盯着他，“李知恒，你装什么装。我们要来这儿吃饭，不是你跟琳琳打听的？”

　　李知恒抱着胳膊，一副事不关己，“既然这么巧，拼个桌呗。”
　　江芸芸轻蔑一笑，“不好意思，你坐我对面的话，严重影响我食欲。”

　　“你不是要减肥？刚好了，坐我对面还能少吃点。”
　　江芸芸却像是没听见，挽着身边那个男人的胳膊就走了。

　　白嫣然捣了捣余子杭，小声问他，“你不是说江芸芸晚上吃什么清炒西蓝花和虾仁？”
　　余子杭哼了一声：“估计我是被诓了吧。”

　　那个琳琳，什么意思啊到底，给他说江芸芸要减肥要节食，转头又告诉李知恒她去了哪家饭店。

　　不过不得不说，江芸芸身边那个男的，真是一点儿都没存在感。
　　其实人长得也还行，个子也不矮，可是他站在江芸芸的身边，即便是被她亲昵的挽着胳膊，也只像个任她扶的木头架子。

　　怎么说呢，大概就是气场的问题吧。

　　不过白嫣然还是很好奇，“你说，那真是她男朋友？”
　　余子杭捏了捏她的手，“人家的事儿你少打听了，和你有什么关系。”

　　李知恒站在原地看着江芸芸翩翩离去，拿出手机对着那两个背影咔嚓就是一张。

　　“你干什么呢？”白嫣然走到他跟前，皱着眉头伸出手，“是不是拍她照片了？”

　　李知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就是想照一张小云姐的背影，看着还挺好看的。”

　　白嫣然却不依不饶，“删了，万一以后小云姐搂着一个男人的照片传出去怎么办？”

　　“干嘛啊师姐，我又不会发出去。”
　　再说了，他觉得江芸芸并会不抗拒这种绯闻边角料，她太想火了，就算李知恒不去放，她可能也会找其他人拍了搁网上炒。

　　余子杭：“那也得删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周姐之前应该跟你讲的很清楚。你别跟我说你不懂规矩不通世故。”

　　他凑近李知恒的耳朵，小声警告，“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别一副新人求指教的样子，装的太过了。”
　　李知恒咧嘴笑了笑，“删了就删了，好好说不就得了？这么着急干什么。”

　　白嫣然也觉得似乎有点咄咄逼人了，拉了拉余子杭的袖子。她觉得，可能李知恒什么都不懂，只是觉得好看就拍了人家吧。

　　李知恒散漫地摇了摇手机，“你们吃吧，我回去了。”
　　“你是不是生气了？”白嫣然眨了眨眼，“那个，我们也没别的意思，就是马上要——”

　　“我没生气，白嫣然师姐。”李知恒坦荡的笑了笑，“你不用觉得过意不去，我只是想起来还有别的事情。”

　　余子杭却眯着眼，本能的觉得不对劲，“事儿办完了就要走？”
　　李知恒扬了扬手机，“这不是已经删了？”

　　“是删了，”余子杭嗤笑，“谁知道你还干了些什么别的事儿呢。”
　　李知恒这个人，看着就人畜无害，可惜实在不简单。

　　一个只用了两天不到，就把公司内部关系网络理的通透；出了摄影棚一路走过去，他能叫出大部分前辈的名字，碰上谁都能一脸真诚的寒暄问好，谈谈人家接的新戏出的新专辑。
　　这样的人，能简单到哪里去？

　　“不过，算了，”余子杭揽过白嫣然，“只要你不祸害到我们家小白，别的我都不管。”
　　李知恒点了点头，“都是队友，白老师又是我前辈，我还要仰仗她呢。”

　　余子杭瞥了也一眼，推着白嫣然就走了。
　　白嫣然悄眯眯回头，“这样就走了？是不是不太好？”

　　“吃饭，”余子杭扳回她的脑袋，“你不是饿了？”
　　白嫣然顿时就沉下心来，目光炯炯的盯着菜单。

　　面对余子杭诧异地目光，白嫣然大言不惭的挽起了袖子：“明天要学舞了，我得吃饱了，才有力气跳！”
　　可余子杭还是没让她吃多少。

　　“一份鸡肉土豆沙拉，一份泰式虾仁菠萝饭，还要一份青柠蒸鱼。”他把菜单递还给服务员，礼貌的露齿笑了一下，“谢谢。”

　　小姑娘见他一笑，顿时满脸红晕，娇羞的低了低头。
　　白嫣然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他一脚。

　　“嘶——”余子杭捂了捂腿，“干嘛？”
　　白嫣然别过眼，哼了一声。
　　余子杭又对她龇牙一笑，伸手拨了拨她头发，“下次别这么大劲儿，腿要折了。”

　　“不够吃。”白嫣然嘟囔着。
　　“什么？”
　　“我说你点的太少了，根本吃不饱。”

　　余子杭托着下巴，“你忘了你明天要干什么？”
　　白嫣然倔强的梗着脖子，“可是减肥又不是一天的事情！”

　　“哦，”余子杭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是的，但愿你明天看见江芸芸的小细腿儿的时候不会后悔。”

　　“你看看！”白嫣然指着他，“你还说你没看人家！你还说你不认识人家！你就是觉得她好看吧！”

　　说实话，余子杭其实很想脱口而出说一句“那人家本来就好看啊”。
　　可是直觉告诉他，如果他敢那么说，一定会完犊子的。

　　于是他握住白嫣然的手指，眯着眼，“哪儿有，我觉得你比较可爱。”
　　白嫣然叹了口气瘫在椅子靠背上，“但她还是比我瘦比我高。”
　　余子杭安慰她：“没事，你小鸟依人。”

　　“谁要依人了，”白嫣然眼睛闪了闪，“我不想缩头缩脑躲，我想展翅去飞。

　　第二天白嫣然肿着眼睛进了练习室。
　　晚上看了个煽情文艺小电影，给她哭得稀里哗啦的，躺在余子杭怀里嚎的要死要活要人命，翻过来滚过去在人家睡衣上抹了两个小时的鼻涕。

　　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有点丢人。还好余子杭没开了窗户直接把她丢出去。

　　当时光线昏暗，余子杭抱着她，在耳边轻声的问：“和我谈恋爱，好不好？”
　　白嫣然抽着气：“我才不要，我还是少女，我还小。”

　　说来惭愧，二十二岁之前，白嫣然从没觉得“少女”这个美好的词和她搭过边儿。
　　十七八岁的她，没成绩，没梦想，没男友，一身膘。
　　甚至连好看的小裙子她都穿不上。

　　她实在是想不出那段时光里能找出什么美好，如果有的话，大概就是长得很好看的余子杭了。

　　而现在，她暗恋过的少年，正把她拥在怀里，吻着她的耳垂。

　　“我还是要再考虑一下，”白嫣然把头埋进他胸膛，“我从来没被人追过……我要享受一下被人追的感觉。”
　　“好，”余子杭捻着她的头发，“你想享受多久都行。”
　　但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那我提前享受一些男朋友的义务行不行？”

　　白嫣然打他：“不行！”

　　“那我们现在是在干什么？”余子杭圈住她，把她压在沙发上，“白老师跟普通异性朋友就是这么相处的？”

　　白嫣然别过脸，“反正我就你这一个异性朋友。”

　　第二天，白嫣然想起那个深吻，还是觉得满脸通红。

　　“白老师，麻烦热身了。”编舞老师笑着提醒她。
　　白嫣然赶紧点头，急匆匆的脱了外套就开始压腿拉筋。编舞老师年纪不大，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举手投足都是气质，笑起来也很亲和。

　　白嫣然很喜欢编舞老师，但是她清楚的知道老师不喜欢她。刚刚叫她什么白老师也只是很疏离的客套，她叫江芸芸的时候就是热乎乎的“小云”，还拉着人家纠正姿势。

　　不过人家江芸芸腿长腰细天鹅颈，换做是谁都会选她吧。

　　不一会儿，李知恒也来了。
　　他率先冲着编舞老师笑着鞠了个躬，甜甜的打了招呼，“小秦老师您好！”

　　白嫣然讶异的扭头看他，心道他怎么连老师姓什么都知道，明明还没介绍。
　　结果李知恒和小秦老师唠了两句之后，就直接开始叫人家“书宜姐姐”了。
　　……

　　白嫣然大概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招人喜欢了，大概是因为她不仅没人家好看，还没人家聪明伶俐嘴巴甜。

　　休息的时候江芸芸拧开一瓶水坐在白嫣然身边，白嫣然偷偷摸摸的侧着脑袋打量她。
　　她将卷发扎成一团松松垮垮的丸子，整个人被提的优雅修长。

　　江芸芸仰头喝着水，目光一瞥，突然就转过脸问她，“看我干什么？”
　　“我……”
　　白嫣然尴尬的挠了挠鼻子，想来想去，最后还是选择了最傻的一句话。
　　“你好看。”
　　……

　　江芸芸嗤笑了一声，朝不远处抬了抬下巴，“你瞧，人家天天在干什么，你在干什么。”
　　白嫣然顺着她的目光去看，就看见了一脸春风得意的李知恒。

　　人家在拉着小秦老师研究动作，亲昵的很。大概所有女人都喜欢他这种看起来阳光明朗的大男生？

　　江芸芸突然挑了挑眼角示意，有些不快地问她，“他那天是不是拍我了？”

　　白嫣然尴尬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怎么说呢，如实回答伤害队友之间团结友爱的关系，不如实回答，也伤害队友之间团结友爱的关系。

　　最后白嫣然还是决定说实话。
　　“对，”她不知所措，只好抬手理了理头发，“他拍了张背影，但是你放心，我看着他删掉了的。”
　　江芸芸对此不做任何回应，反而笑着问她，“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白嫣然总不能说怪里怪气。
　　她硬着头皮笑了笑，“还……还行吧，我和他也不是很熟。”
　　江芸芸点头，“不熟就对了，以后也不用和他熟。”

　　白嫣然沉默了一会儿，“小云姐，你以前就认识他吗？”
　　“不认识，”江芸芸啧了一声，“他这个人吧，怎么说呢，见过一面我就不想深交了。”

　　“为什么啊？”
　　江芸芸斜着眼打量着他的背影，撇眼道，“太假。”

　　白嫣然本能的觉得必须要岔开话题了，她干笑了两声，“我倒是觉得挺奇怪的，怎么歌还没定呢，就先开始跳舞了啊。”

　　“因为唱歌是你的强项，两个小时就能搞定。”江芸芸抻开腿，俯下身拉着筋，白嫣然心叹道她可真软啊。

　　可是她不明白，这是三个人的事情啊，和她白嫣然唱的好有什么关系？

　　“你不知道？”江芸芸突然讶异的看着她。
　　“什么？”白嫣然茫然。

　　“你是咱们队的主唱啊姐姐……”
　　“……我？”白嫣然伸手指了指自己，“周姐没跟我说啊。”

　　“还用得着说？”江芸芸挑眉，“咱们队不就你一个人能唱吗？”
　　“啊？”白嫣然愣了一下。

　　江芸芸从膝盖间抬起头，颇有风情的别了一下头发。
　　“别想了，我五音不全，顶多能唱两句和个音，”她又将目光放向李知恒，“他吗，更不行。”

　　江芸芸轻蔑的哼了一声，“我还起码能跳舞编舞撑台面，他除了一张脸，屁都没有。”

　　白嫣然顿时就懂了，为什么李知恒从一进门就没认真跟着编舞老师走。
　　因为他根本没办法跟着走。他没基础，只能四肢僵硬，干巴巴的乍着手脚。

　　所以他才装作一副散漫的样子，看起来很不认真十分敷衍，其实原因是他不敢认真，只能装作敷衍。

　　他现在努力的和秦书宜套关系，可能是想开小灶加训什么的？

　　江芸芸伸手将头发散了下来，又是半肩的丰盈灵动。她伸手，懒洋洋的拨弄了几下。
　　“你最好谁也别指望，”江芸芸开口，“你知道李知恒为什么一开始要讨好你了吧？因为他什么都不会，他得靠你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