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婉翼清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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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饮馨虽是隐居避世，一身绝艺却未曾荒疏，每日里都要练上一两个时辰，十几年来从未间断。只是后来因默儿年龄渐长，不愿引她对武学着迷，便把那全套的招式分开来练。招式虽是不错，却没了一气呵成的灵动曼妙。
今日自是与往日不同。午后无事，顾饮馨取了一剑一绸至后间庭院，摆了个“日出东南隅”的西子剑起手式，一心要将整套剑法演练一遍。
西子剑的由来已不可考。据传是一位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因父亲获罪被贬为奴婢，后因机缘巧合为人所救，又习得上乘武艺。因她本自聪明灵慧，加之自身遭遇坎坷，便依通常女子身法轻盈却力道不足之特点以长补短，将许多武学招式加以变通，融入奇巧的变招后招，创此西子剑。却也未立什么门派，只是择世间有缘人传将下去，不论得道深浅，本意是为众多苦命的姐妹多谋一条自保之计。
如此因缘际会传将下去，传得虽广却少了规矩失于雕琢，几代后此剑法本已式微。许是老天怜惜其中所含苦心孤诣，又令其于顾饮馨师祖手中发扬光大起来。行宜师太半路出家，于西子剑中品得人生百味，便择江南一山清水秀之地立下百味庵，收徒传艺修身养性。
后又经两代悟性极高的弟子参研磨练，至顾饮馨的师父见真师太这里，西子剑法已由最初之双剑改为一剑一绸。宝剑刚里带巧，丝绸软中含韧，两者互补短长更是变幻无穷。又将原先剑法中所蕴直而不拙，柔而不弱之为人处世之道发挥得淋漓尽致。
顾饮馨此刻心绪烦乱，恰好借练剑之时平复心境。随着剑招一一施展，她神色也渐趋专注，又转而痴迷沉醉。身形则越发灵动飘逸，慢慢便裹于一团红影之中而难以分辨。只见那红绸忽而如落英缤纷随风翩迁，忽而似彤云一朵似卷还舒，百变千化中叫人难辨虚实缓急。其间又有寒光闪烁，于万难预料之处一现即收。仿佛是焰心的那一点白光，又如红梅花上附了的霜雪，于明艳里带了炙人的威势，在烂漫中藏了刺骨的冷厉。
那一人一绸一剑似是合为一体，回风舞雪之际又带了说不出的傲然凌厉，只把一旁人等看得目眩神驰。直至顾饮馨收剑敛绸，仍是半晌静默无语。
“夫人有些时候未练这成套的剑法了，不想却是越发的出神入化。”
顾饮馨也似沉浸于剑意之中，一招收势之后许久未动。听闻苏管家此言方自回神，复见周乐立于一旁似含浅笑，似觉意犹未尽，道：“乐兄便陪我过上几招如何？”说毕也不等答话，一条红绸便又卷了出去，直取周乐颈项。
周宁忍不住叫出声来，却被苏管家搂至一旁：“宁儿莫怕，你爹娘今日有兴致，正是要好好切磋一番，也叫人开开眼界。”
周乐身形微侧便将红绸让过，趁其回卷之势反手抄起，加了劲力便要扯碎。顾饮馨却是不争，那绸子上失了劲力反将周乐之内力化解。随后却忽似活了过来，仿若灵蛇一样便要缠上周乐手腕，只逼得他松开手去。顾饮馨已借机欺上，长剑一挑便将红绸带回手中，同时剑尖自一堆红影里冒将出来，仿若出于无物，指向周乐前胸要穴。
周乐急忙后仰避过这一剑，同时伸足向顾饮馨手腕踢去。只是那红云复又堆叠在一起，将顾饮馨周身护了个严实。却又有剑气于云中漫溢出来，向他膝盖处刺去。于是他又即变招，身子折返回来，以手为刃向云影深处斩落。
那有形之云随即化做片片飞花铺天盖地而来。那寒光不知怎的也似化做千百点，似是每片花瓣上皆附了一枚钢针，叫人防不胜防躲无可躲。
便在这漫天花雨将到未到之时，周乐已然滑向一旁，同时手法一变，却是直点向那寒光深处。
这一招看似险到极处，竟象是拼了手指不要来夺兵刃的劲头。
苏管家原是看得津津有味，只是到此处却不免心中暗惊，不知先生夫人是动的什么念头。
那边顾饮馨似是轻轻咦了一声，招式却是丝毫未缓，点点飞花忽地聚拢起来着于一处，寒光登时大盛，已将周乐整条手臂笼罩其中。
便是连苏管家也不自禁要出声之时，那红云忽又褪了开去。原来周乐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两枚寸许长的银针。手腕略转之际已是避开剑刃，反将一枚银针顺势刺向顾饮馨。另一枚则腾身飞起，直向她面门冲去。
红云随即褪却挡掉银针，之后又是化做一丛火焰重新卷来，那剑气便在其中忽隐忽现。周乐又是避过锋芒，于其气势将尽之时掌风一扫，几欲将火焰熄灭。正在这火焰一矮之际他正欲将红绸夺下，却不料红绸气势虽尽，剑气却忽地吐了出来，恰好指向他所露破绽。
周乐大出意外，急忙矮身相避算是躲过剑锋，却也有些狼狈。顾饮馨剑法一滞似欲收势，不料周乐身虽转手却未让，便就此拿住了她的剑身令其动弹不得。
两人如此拆解数着虽皆是点到为止，却也各尽巧思互不相让，彼此又激出若干新的领悟，均有豁然开朗之感。
静了片刻，周乐叹道：“你终是这个性子—未见全胜便欲收手，总是给了人可乘之机。”
顾饮馨却笑问道：“难不成乐兄非得要我剑指咽喉才肯认输？”
周乐却颇为认真：“剑指咽喉自是不会。只是你这剑法大有进益却是不假—我怎是不知？”
顾饮馨故作不服：“乐兄不过是托大而已，小觑于我。”
两人均似想起初识之时切磋过招的情景，又相视一笑。
周乐方要说话，周宁却跑了过来：“原来娘舞起剑来是这般好看。怪不得姐姐喜欢练武功。”
苏管家也道：“先生夫人认真起来当真是令人开眼了。”
“不过是些好看的架势罢了。若说那......一招便分上下的技艺，反是荒疏了不少。未必便胜得过苏兄。”
“夫人取笑了。”苏管家说着却见周静于一旁站着一动不动，仿佛是看傻了似的，便打趣道：“静儿，可是也想如你爹娘那般？”
周静也不说话，只是连连点头。
“此事以后再说不迟。”周乐抢于顾饮馨之前开口，“今日便到此吧。”
顾饮馨回至屋中饮了杯茶，稍作歇息便欲赶去良居。周乐见了不禁叹道：“饮馨，你这又是何苦？”
“默儿......我终是不能任她如此......”顾饮馨似心意已定，语气虽柔却无回寰余地。
周乐欲待说什么又咽了下去，眼见着她出了门。
“娘，你明明是在欺负人。”
周默每次未等近身，便给顾饮馨的一卷红绸缠了起来。每次欲要扯断，那绸上便失了劲力仿佛随身而动。可若说绵软无力，却又恰好束手缚足让人自乱阵脚，无奈之下便向顾饮馨抱怨起来。
顾饮馨一笑：“这其间自有巧妙。只是技不如人便该多想多问才是。只如此抱怨便能有进益不成？”
“那娘来教我其中诀窍可好？”
“即是准了你认真学武，自是不会瞒你。不过若要认真学起来，当先随我回家去。”
周默方要答应，一转念间又改了主意：“如若还是昨日那桩事我偏不回去。破解的招式我去问爹爹即可，倾哥哥......也未必不知。”说着她便看向楚倾。
楚倾本在旁评点周默身法，见顾饮馨走来亲自指点，便只立于一旁观看。及至见她将一条至软至柔的红绸使得变幻莫测似有灵性，不禁大为赞赏。便全神贯注于她的招式身法，心内在不自觉地品评每招每势。
正自出神间忽听周默问及自己，楚倾一愣才答道：“伯母此手法是大巧不工，非是依照寻常招式路数而创。破解之法......我却是说不上。”
顾饮馨听闻不禁打量楚倾几眼，却未说话。
周默听了心有不甘：“那你师父定会知道—世上高人如此之多，定是有人会破解之法。”
楚倾听闻忍俊不禁，却又不敢带了出来。念及早上周乐之言语，只觉这默儿着实与众不同。想了想还是劝道：“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便是从旁人那学了破解的巧劲，终究只是一招一式罢了，非是长久之计。还是听你娘的话，今日先回家去，以后慢慢学来。”
楚倾说得入情入理，周默不禁点头：“也好。你可是一同回去？”
“那是自然。”
周默便又转向顾饮馨，仍是含了戒备之意：“若是还要唠叨昨日那事，我便不走。”
顾饮馨无奈，只好先宽慰几句，几人便即回转。
方转过身楚倾似觉不远处闪过一个人影，未及思量便叫了出来：“师父—可是你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婉翼清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