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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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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老远,习郁就看到房门口站着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人,要不是自己瘸了条腿,行动不便,习郁真想立马掉头就走,省得赵越看到他不免又是一顿苦口婆心。
赵越眼尖,余光一眼就瞟到了习郁,连忙跑过来,将习郁全身从头发丝开始检查,好在只有手腕处几处瘀伤,至少没有见血,在他即将长舒一口气时却察觉到他小腿处鼓鼓的。在他准备撩起裤脚的时候,习郁很快地往后退了一步。
赵越的手这么悬在空中,停驻了几秒。他起身看着习郁,那张脸布满了阴郁,每次看到习郁这个表情,赵越都忍不住怀恋,小时候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面,不停叫着哥哥的稚童。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习郁再也没叫过他哥哥了,性格也变得十分冷漠孤僻,这个偌大的房子里,也失去了唯一的生气。
习郁被赵越这么盯着,终是有点浑身不自在,他抿成一线的唇试图想要张开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一个字也没说。
但面前这个人,恐怕是这个世上唯一真心对他好的人了,他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只有心疼和担心。
终于,赵越打破了此刻沉默的局面,对习郁说,“他出去了,这几天应该都不会回来,你好好休息,把伤先养好。”随后赵越目光凌厉,脸上表情也严肃起来,“听卢叔说,习镇江接了一个单,是要将一批货运出S城,具体是什么货我还不清楚,但看卢叔的表情,肯定不是寻常的货物。我估计他应该会让我或者你去送。”
听到这,习郁那双漆黑如寒夜的眸子终于有了些变化,目光变得阴沉起来。但只有那么一瞬,便消失了。他唇角勾起,抬手将散落在脸颊的发丝别在耳后,轻描淡写道,“没事的,哥,在目前看来他不会让我们去做送死的事的。”
“你叫我什么!”短短几十个字,赵越除了那句“哥”,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听进去,他激动得声音都不自觉放大,双手紧紧握着习郁的两支胳膊。
“我没有听错吧,你刚刚叫的是‘哥’对不对?阿郁,你好久叫过我了,我还一直以为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所以你不愿意叫我了。”赵越越说越激动,最后眼眶甚至还泛起了泪水。
他心里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他熟悉的那个阿郁又要回来了。一直以来,他都在害怕,害怕习郁这一辈子都这样了,好似周围的一切对他来说都不重要,每天活得像个提线木偶一样。
看着面前喜极而泣的赵越,习郁霎时间不知所措,他周身僵硬地站在那里,任由赵越紧紧地拽着自己。
他仰头靠在后面的墙壁上,合上眼睑,儿时在这个屋子里的画面稀稀散散在脑海里浮现开来。
那时候习镇江经常不在,有时候甚至好几天都见不着面。刚开始的那一两年,习郁对习镇江有着一定的依赖性。在这个这偌大的屋子里,除了习镇江以外,所有面孔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
尤其这些陌生面孔中除了一个半大孩子的赵越,其他都是五大三粗、一脸凶相的保镖。在那时候习郁的眼里,习镇江这个总是身着唐装、面上永远挂着微笑的男人简直堪比圣母玛利亚。
刚开始习郁对赵越也是怯生生的,赵越同他说话、逗他,他总是一脸警惕地躲在门后面。次数多了,赵越也会觉得没劲,毕竟那会他也才10来岁,正是调皮好动的年纪,这么个小闷葫芦,着实让他觉得无趣。
直到那次习镇江接连一周都没出现,习郁害怕极了,这是他第一次这么长时间离开习镇江。他担心自己又被抛弃了,每天都小心翼翼地呆在房间里,生怕犯什么错,会让习镇江真的不要他。
这天晚上,习郁再也忍不住了,他趁大家都睡了,悄悄地跑了出去,他想着沿着之前来的路,说不定可以遇见那个带自己回来的人,他都很久没出现了。
他一个人在那漆黑的路上,走啊走,走了好久好久,可这条路远得让人望不到尽头。习郁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他只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又酸又痛,他多想自己此时是舒舒服服睡在房间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饥寒交迫,像极了卖火柴的小女孩。
赵越这时候迷迷糊糊起来上厕所,经过习郁房间的时候发现房门开着,他以为习郁忘记关房门了,于是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帮他把房门关上,这时却发现床上根本没有人。
他突然脑神经一抽,觉得不太对劲,要是习郁不见了习镇江回来肯定会找他算账。毕竟他看得出来习镇江对习郁的不一样,在那时赵越的眼里,他觉得习镇江十分关心、爱护习郁,如果习郁丢了,他们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他急得厕所都顾不上了,把每个房间都找了一次,都没有发现人,直到透过窗户发现院子里的门开了,他才意识到,习郁极有可能是跑出去了。
赵越急忙穿了外套沿着那条小路出去找,好在这条路在抵达小镇之前都没有岔路口,只要习郁还在这段路上他就能找到,赵越这会只能在心里祈祷,这个四岁大的小屁孩可千万别乱来。
同时心里暗暗骂那几个混账保镖,习镇江一出门,他们立马就不老实了,白天还能在别墅里待着,一到晚上就全部出去鬼混了。赵越闻到过他们身上的酒味和一些女人劣质的香水味,为什么说劣质呢,是因为赵越觉得那味道刺鼻得不行,还不如一身酒气来得好。
如果他们在,这会好歹能多个人去找,再者说不定习郁也不敢跑出去,毕竟平时他最怕那群人了。
赵越打着手电筒,沿路一边叫着习郁,一边照向四周的林子、草丛,他多么希望习郁这会子快点出现在他面前,可是非但没有人回应,就连路上也看不到半个人影。
越往前走,赵越心里就越慌,他想着如果找不到习郁,自己干脆也别回去了,大不了继续和之前一样,做个小乞丐,也比回去面对习镇江好,想到这,赵越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如果要跑,那就要跑快点,跑远一点,不能被习镇江发现了。
不知不觉中,赵越跑了起来,风声呼呼的从他耳边响起,除此之外他能听到的还有自己绵绵不断的喘息声。明明现在都快入冬了,可赵越却是大汗淋漓,汗水浸湿了男孩额间的头发,或许是因为长时间的奔跑,也或许是因为自己紧张害怕。
跑着跑着,忽然,赵越感觉听到了细微的哭声。于是他停下脚步,屏气凝神,确认自己没听错后,打着电筒寻找着哭声的来源。
最后在旁边林子里找到了习郁,小小的一只蹲在树墩边,双手紧紧环抱着膝盖,小声抽泣着,许是哭了很久,这会都打着哭嗝。听到脚踩着树叶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抬起头看着来人,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终于赵越如释重负,本想着找到习郁后一定要狠狠教训教训下这不听话的小崽子,在看到这么个“泪娃娃”后,终是心软了。
他走过去,拿着衣袖替他抹了鼻涕和泪水。习郁任由眼前的人胡乱在自己脸上擦着,虽然硬梆梆的牛仔外套擦得脸生疼生疼的,但习郁并没有躲开。
随即赵越让习郁拿着手电筒,什么也没说将他背在身上,一路背了回去。
也是从那天起,习郁渐渐的和赵越亲近起来,会对着他笑,和他说话,日子久了后,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哥哥长哥哥短地喊着。
懵懂的孩童看不懂人心,也无法去理解那些复杂的大人心里在想什么。他们唯一判断的根据仅仅是这个人是否在自己受困时解救了自己,他们不会、也不懂得去思考太多。
通常这个年纪的小孩都是世界上最纯粹、最简单的一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