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章 ...
-
别墅里，习镇江坐在书桌前，翻着手里的一沓文件，卢叔站在他前方，毕恭毕敬，从不会有丝毫的逾矩。
卢叔本名卢正，跟了习镇江数十年，两人年纪相仿。据说当年是习镇江将他从一帮高利贷的人手中救出，顺带替他还清了债务，条件是这辈子只听自己的命令，绝不背叛。
卢正当下便起誓，一转眼，当年血气方刚的莽撞小子已到了耳顺之年。卢叔此人人如其名，数十年如一日，对习镇江从未有过忤逆，只要是习镇江交待的事，他哪怕是拼了性命也会去做。
此时书房只有习镇江翻阅纸张的“窸窸窣窣”声，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一张黝黑的脸庞上，虽渐显沧桑，但一双鹰隼般的眼，总是透着一抹难以察觉的狠戾之色，隐隐震慑着周围的人。
“人招得怎么样了？”说话的声音虽不大，却低沉有力，往往听的人都会莫名生出一丝忌惮。
卢叔闻言，不会有半分迟疑，立即回答道，“现在已经有十五人了，还差五人，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月，时间是够了的。”
习镇江听完后，并未立马回应，而是端起旁边的茶饮了一口，才点头，“速度要比我预计的要快，不错，用的法子是？这毕竟不是小事，要做好即使败露也不会牵连到我们的准备。”
“我们找的大多是能勉强识些字、又初来乍到急着找工作的农民工。在签合同之前预支了他们一个月的薪水，此间还提供吃住，所以他们几乎没有仔细看合同就按了手印。”
“哼，”习镇江听完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冷笑，“都是群蝇头小利的无知者，这种人活在世上也是浪费资源，倒不如去做‘人体白鼠’为那伙人研制新药做点贡献。”
这种社会底层人的命在习镇江眼里确实不足以让他同情，否则他也不会接这活。这是半月前一个境外的制药商找到他，说是研制了一批新的特效药，但是药物的配方原料不同于寻常，仅仅用动物试验无法真正得出正确的配比。为此迟迟没有得到预想的效果，需要一些活人来进行药物试验。
除此之外，制药商还答应药物研制成功后，挪出第一年获利的三成给到习镇江，因此，习镇江几乎都未曾犹豫便接下了。
听完习镇江这段话，卢正虽然可怜那些人，但却也仅仅限于彼时一会的怜悯了。习镇江一旦决定做的事情，任何人都无法改变他的想法。长期涉黑的人，做事只会愈发心狠手辣，无所畏惧，尤其是习镇江这种本就性格偏执的人。
片刻后，习镇江突然问道，“对了，赵越和习郁这段时间都在做什么？”
“前几天他们去收了一笔债务，这些天没什么事，赵越闲的时候会去打打拳，和习郁两人偶尔会切磋一下。”卢正如数汇报道。
“嗯。”习镇江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你事先和赵越打个招呼，今日这件事需要他和习郁去做，别人我不放心。他们也不需要做太多，将这些人送到边境线，那边会派人接应。”
“这...他们能行吗？”卢正闻言有些犹豫，这事说来简单，实则没有那么容易，毕竟是要越过边境线，还带着那么一群人，难保其中有些人会在这时候突然暴乱。
“老卢啊，我说你怎么总把他们当小孩。”习镇江笑了起来，此时说话的语气倒有些像在聊家常般，家里孩子大了，是时候让他们做一些事锻炼锻炼了。随后目光一冷，“作为我习镇江手下养的人，要是这点事都做不好，他们也不配享受着现在的生活了！”
见没有回传的余地，卢正只好应声，毕竟习镇江说的也没错，他们既然已经扎根在这个阴暗的地带里了，如果不学会如何克服黑暗摸黑前进，日后也终将被黑暗吞噬。
今日，沈峥刚下夜班，走在回家的路上，都快拐进巷子时才想起家里已经没有余粮，需要采购了。
说是采购其实也就是到附近的一个菜市场买够两天的食材，沈峥之前也为了图方便囤一周的菜，结果计划做的好，现实是每天不是忙到深夜就是踩着清晨第一抹阳光回家。
回到家哪还顾得上做饭菜，就想躺在床上睡他个几天几夜，所以冰箱里经常是腐烂的菜叶和冻出味道的肉。几次教训之后，沈峥便学利索了，买够一两天的就差不多了，而且当天买的青菜叶类绝不留到第二天，因为下次动手不一定是第二天。
走着走着，沈峥只觉得自己都要打瞌睡了，以防万一明天新闻标题出现“某男子因长期缺乏睡眠而导致晕倒在菜市场”这种丢人的事。沈峥掏出了口袋的烟，点燃当“救命良药”一般狠狠吸上一大口，才慢慢打起些精神，至少不是再顶着一双惺忪朦胧的眼了。
“小伙子，这又是多久没睡觉了啊？”沈峥走到经常光顾的一家小摊前，正准备说要买些什么时，卖菜的老婆婆便先开口了，“年轻人也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啊，不然以后老了可有你受的！”
沈峥闻言先是一笑，随后点头应声。
“知道了可得照做啊，不然累垮了身体心疼的可是你父母，还是之前的老三样？”老婆婆一脸唏嘘道。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沈峥已经好久没听到过“父母”二字了，乍一听不免有些走神，自己好像都要渐渐忘记父母的模样了。
费尽心思去回忆，也只能想起两道模糊的身影，以及火光冲天的房子里，透过那面可怖的火墙看到父亲抱着母亲流露出来布满歉意和不舍的目光。
“小伙子？想什么呢？”见沈峥没有反应，目光空洞不知道注视着前方哪里，老婆婆不免疑惑，她举起满是皱纹的手在沈峥眼前来回招了招。
沈峥这才回过神，瞳孔重新聚焦，看向老婆婆，嘴角再度闪回原先的笑容，“嗯嗯，还是老三样，一株青菜、一块肉、一些青红椒，再拿点香菜吧，谢谢阿婆。”
婆婆一边麻利地替沈峥称了菜，一边还不忘嘱托道，“可得多吃点肉，好好补补，看着瘦了呢。”一般像婆婆这个年纪的人，看到一些年轻些的孩子，就会想到自己的孙子，免不了多关心几句。
沈峥每次都优先买这个婆婆的菜，一是老人和蔼可亲的问候让他能够感受到几许温暖，二是看着老人年纪大了，还要出来卖菜，心里不免有些怜惜老人家。之前还误会以为是老人的子女未好好尽到孝道，好在后来和老婆婆闲聊得知老人只是在家闲不住，总想找点事情做。
沈峥扫码付了菜钱才接过老人手里的菜，看到老人身上都没穿一件外套，不禁说道，“阿婆才是，天气渐渐凉了，您外出也要记得多穿件衣服。”
“穿了穿了，你看，这不是在后面挂着吗？忙前忙后，出汗了，就脱了。”老人指着身后回答，随后再次颇为自豪的说，“再说了，别看阿婆虽然年纪大了，身体可是很好，一年四季都不会生病感冒的！”
看着面前的人，在沈峥记忆里，似乎每次见到，她都是一脸慈祥的笑容以及发自内心的几句关怀，沈峥那颗长久缺乏亲情的心房，好像每次都能在这寻到些许慰籍。
“拿来吧你，我可是你儿子，你的钱不给我难不成要带进棺材吗？”这时一道粗声大气的青年男声响起，在一阵叫卖声中显得格外出众。
紧随着又是一段中年妇女的哭喊声，“你这个败家子啊！你又要去赌！那可是我们这个月的生活费啊，你都抢走了，叫我和你妹妹喝西北风去啊！”
这一对母子上演的“你夺我守”，让本就喧闹的菜市场更是嘈杂，妇女弯腰紧紧护住怀里的裹成一小团的塑料袋，不停哭喊着，而身边的男子也是一个劲的拽开妇女的手，抢着妇女怀里的东西。
面前的青菜水果在两人的动作下皆被打翻在地，但谁也没有顾及这些，此时两人的关注点皆在一处。
妇女终究难敌一个青壮年，没挣扎多久怀里仅剩下的一点钱就被男子夺过。但她不甘心，依旧试图从面前人高马大的男子手中夺回来，当她攀附上去时，男子一脸凶狠和不耐烦，将妇女推倒在地。
随后打开那早就皱成一团的塑料袋，似乎还在嫌弃塑料袋脏似的，拿了里面的钱满是嫌弃地将袋子丢给蹲在墙角跟哭泣的妇女，嗤之以鼻道，“就这么点，你还护得这么起劲，你生我下来不就是要养我吗，我花你点钱怎么了。”丢下这句话扬长而去。
留下一旁可怜的妇女和一地狼藉的青菜蔬果，待男子走了，边上的摊主才敢凑上跟前帮这可怜的妇人收拾着跟前的残局，他们毕竟都是年过半百的人，哪敢正面去和那人高马大、满脸凶狠的男子较量。
其中一个妇女不乏叹息，扶起瘫坐在地上的女人，女人像是已经哭累了，这会只是无声的抽泣。
女人发梢凌乱，因为泪水的缘故站在脸颊上，那消瘦的脸庞爬满了皱纹，眼神黯淡无光，嘴里不住地呢喃着，“这是造了孽啊...我们老江家究竟是造了什么孽啊！”
周围人皆是唏嘘不已，遇到这种事情，作为一个旁观者，他们也只能是感慨几句可怜，惋惜几句子女不孝了。毕竟，生而为人，各有各的苦楚，同样都是市井之人，可怜得了他人，又有谁能可怜自己呢？
沈峥看着眼前这一幕，本想过去制止那男子，却被身后的老婆婆一把拽住了手臂，“小伙子，听老婆子一句劝，别过去掺合人家的家事了，你管的了一时管不了一世，你这次帮了她，那下次呢？那人应该是最近搬过来的，在这摆摊有十来天了，像今日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不下四次了！”
老人竖起四个手指，感慨着。紧接着停顿了一会，像是在回忆些什么，几秒后，语气变得严肃小心起来，“听说她家那儿子啊，每天就不务正业，吃喝嫖赌样样来啊！这样的人，可不能去招惹啊！”
经过老婆婆这么一通说辞，沈峥就算是想过去制止也晚了，人家都已经拿了钱走了。但婆婆劝住他终究是一番好意，怕他搭上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沈峥拍了拍老人的手，示意老人放心，自己不会冲动。
随后沈峥掏了掏口袋，里面几张百元钞，还是昨天小夏和他支付宝兑现的，沈峥就想着索性走过去悄悄塞到那妇女的摊位上，虽然不多，但总比一无所有好。
正当他快走近摊位时，一位看着20出头学生打扮的女孩子跑了过来，女孩看着妇女布满泪痕的脸颊，瞬间两眼通红，豆大的眼泪夺眶而出，流淌在她那白皙的鹅蛋脸上，显得尤为楚楚动人。
但仔细看，却能发现女孩眉眼间隐隐泛着几丝坚强，她一把抹掉泪水。
她双手紧紧拽着那可怜女人的双臂，哭着问，“妈，哥是不是又把钱抢走了？我们偷偷搬家好不好，别管他了，就我们两个人生活，好吗？妈！”女孩说到最后有些歇斯底里了。
可女人听完只是一味的摇头，语气尽是无奈与悲痛，“我答应你爸，要好好照顾你们，我不能让他在下面寒心啊！”
“我爸！我爸！我爸都死了多少年了，你能不能念叨他了...”女孩还想说着什么，却被母亲一巴掌止住了声，“清脆”的声音，像是将周围的一切声响都卡顿住了，偷偷打量着母女的寥寥数人也纷纷收回了目光，在一旁小声嘀咕着。沈峥站在数米开外，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迈步前进。
女孩明显没反应过来，眼角的泪水还挂在睫毛上，没来得及落下，双目间满是错愕，不敢相信自己的母亲打了自己，就在刚刚那一会。看着女儿脸上的泛红的指印，一双乌黑发亮的眼中溢满泪水，女人这才回神，她慌张得手足无措，想伸手安慰女儿却又犹豫不敢上去。
女孩是个刚烈的性子，母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了自己一巴掌，哪里还能冷静。她“嗖”的一下，直挺挺地站了起来，腥红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母亲，里面有自己的愤怒和倔强、也有对母亲的心疼、更多的是自己家庭处境的无奈。
转身奔跑离去的时候恰巧撞上了一旁的沈峥，虽说接下来的剧情发展很是玛丽苏，但我还是要说，女孩抬头的那一刻确实有些恍惚了。
沈峥虽说快奔三了，但奈何人家相貌好！身材好！让人第一眼看着就是那种力量型的男友，安全感十足！
在沈峥近三十年的人生生涯中，这还是第一次被女孩子这么主动地“投怀送抱”，立马反射弧般后退了一步，女孩上半身突然腾空才回过神，低头垂下眉眼心里暗斥自己：“江宣，你真行！这个时候你还能犯个花痴。”
霎时被好几种情绪涌上心头，江宣此刻也有些无头无脑、无神思了，她甚至忘记道歉就匆忙逃离了事故现场，今日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一两次了，哥哥来抢一次钱，母亲就会哭一次，自己必定会和争执一次。
但是今天自己却触碰了母亲的禁忌，冒犯了父亲，所以对于母亲那一下她并不怀恨，只是觉得委屈，为什么自己的父亲是个人人称赞的救火英雄，父亲的儿子却是一个不学无术、整天啃老的混蛋！
吃完了瓜的摊贩们也回归正事，叫卖声再次层出不穷，一切又回到了原样，妇女也整理了情绪，重新支起了摊。沈峥攥着手里的钱，缓缓走了过去，在女人背过身的时候瞧瞧塞进了一旁的称下面。
往往生活里的大多数人就是如此，纵然自己过得不甚如意，但是看到比自己处境更加糟糕的总忍不住想要去帮衬下，哪怕这点帮助微乎其微，但至少自己过后不会后悔。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