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道》晏晏十方

17、第十七章：

　　凌晨三点，会会已经睡不着了。
　　进入更年期以后她的觉越来越少，脾气也越来越暴躁。看着睡在身旁打着呼噜的丈夫，会会气不打一处来。

　　这些年她忙孩子，忙工作，忙着伺候双方老人。结婚前的小闺蜜越来越少联系，到了后来就走散了。每天都是固定的三点一线，没有时间社交，甚至没有时间去做美容。

　　曾经年少的她也是个身材窈窕面容姣好的姑娘。可如今，岁月已经悄无声息爬上了她的脸。昨天晚上洗脸的时候，她发现眼角又多了几条皱纹。

　　这些年作为一家之主的顶梁柱都在做些什么？会会看向身旁睡得正酣的老郭。他并不是个坏男人，不沾花惹草，每天下班就回家。也会帮着照顾孩子，也会分担家务。

　　日子平凡，不算艰苦，却也没能大富大贵。
　　可是，老去在所难免。年华消散，在所难免。
　　会会内心一阵悲凉。她拉开窗帘，斜躺在床上，看着窗外发呆。遥远的天穹已现一丝鱼肚白，而对面六楼的窗台上，端坐着一只黑猫。

　　它全身漆黑无杂色，在天将明未明之际，看起来透着一丝诡异。
　　会会觉得这只黑猫看的让人不舒服，她收回目光。也不想再躺着了，干脆起床。
　　去洗手间洗漱完毕后回来坐在化妆台上。今天中午是好朋友孩子的升学宴，说好了当年的同学们都会参加。会会打算好好打扮一下，美美的在好久不见的众人面前亮个相。

　　她端坐在化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里面那个女人岁月的痕迹爬满了曾经年轻的脸。眼角鱼尾纹就像贝加尔湖畔的涟漪。嘴角下垂，就连脸颊也已经下垂。

　　肉嘟嘟的脸蛋早已经流失尽了胶原蛋白，换一副面黄肌瘦的老态。曾经她最引以为豪的天鹅颈上现在布满了皱纹，皮肤很松，看起来有点恐怖。

　　会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的手摸上自己的脸，这才发现那双手也已经老去了——它们布满了褶皱，多年的家务操劳令它们看起来粗糙无比，形如鸡爪。

　　会会忙不迭的拿开手，她想把它们藏起来，她想把自己那张年华老去的脸藏起来。可是她不甘心。她还没有真正的为自己活过，怎么就老了呢。她看镜子里的自己，越看越泄气——这副样子，无论擦多少胭脂水粉，也掩饰不住美人迟暮的悲哀。

　　“是不是很不开心？”有声音在她耳边说话。
　　会会吓了一跳，回头瞧，屋子里除了还在呼呼大睡的老郭，没有别人，“谁，谁在说话？”
　　她又喊了一声，声调挺高，可老郭依旧酣睡，而那声音已经不见了。

　　一定是更年期出现幻听了。会会心里想着，拿起粉底开始上妆。
　　“唉，真可惜。”那声音又起，这次离她很近，近得好像紧贴着她的耳朵。

　　会会汗毛都起来了，声音颤颤巍巍，“谁，谁在和我说话。”
　　“是我。”这声音不再和她玩捉迷藏。会会循声望，果然就见梳妆台上端端坐着只黑猫。

　　那黑猫全身漆黑无杂毛，一双猫眼盯着会会，嘴巴一张一合，不是它说话还能是哪个。
　　“是你和我说话？”会会都吓傻了。黑猫惬意的舔着爪子，“当然是我。”
　　“大，大仙，您是哪路神仙。我，我不信神鬼——”会会语无伦次。
　　“你可以叫我若谷。”黑猫开始认真的洗脸，“我知道你不希望自己老，我有个好办法，不知道你肯不肯？”
　　“我，我，我。”
　　“他，你的丈夫，你只要用他一点点血，就可以年轻五岁。”
　　“可他是我的丈夫，我孩子的父亲。”
　　“哦，倒是有情有义，可他未必在乎你。”
　　“不会，他对我很好。”
　　“我知道。”黑猫已经打扮好了自己，看起来对自己很满意。它眯着眼睛看会会，“你想不想知道他在想什么？就是此时此刻，他做了什么梦？”
　　会会看向沉沉睡着的老郭，黑猫似乎在冷笑，“我可以带你入他的梦。如果你看了以后还决定不需要我的帮助，就当我今天没来过。”

　　会会看看黑猫，看看老郭；又看看老郭，看看黑猫，终于点头。

　　她眼前一黑，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双脚离地，接着就见自己到了一处陌生的地方。
　　“这里就是他的梦境。你别出声，跟着我走，很快就能得到答案了。”身后有人说话，说话的人走到会会身旁站定。她身材娇小，生得风情万种，只是脸色苍白，就像个失血过多的人。

　　会会咬紧了嘴唇，将手交给黑猫。若谷牵着她的手一路朝前走，她们的前方是一片漆黑，走着走着，那漆黑的尽头，是一扇大门。

　　若谷站定，示意会会开门。会会深吸了口气，推开门。

　　一片耀目光华，会会忙闭上眼睛。她的耳边充斥了各种各样的声音，乱七八糟的。等到她的眼睛适应了光线，就缓缓睁开。

　　眼前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房子，房间里的器物奢华到极尽会会想象。正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个穿金戴银的男人，他嘴里叼着雪茄，手里拿着一杯血红血红的葡萄酒。

　　他的腿旁跪着好几个穿着兔女郎短裙的美女，个顶个年轻，个顶个细腰长腿。男人搂着其中一个女孩，笑得满脸皱纹。他从沙发上随手拿起一把钱，塞到美女的胸.前，美女娇滴滴的投入他怀中——

　　“哥哥你不怕么？”
　　“怕什么？你说家里那只老母猪？她算什么，不过是我花钱买来的一个佣人，我花钱雇个佣人也不会陪吃陪睡还自带薪水吧。何况我不嫌弃她已经不错了，她都什么样子了，皮松肉软，我都不想碰她，每次她一靠过来我就觉得恶心。”

　　“告诉我办法。”会会听不下去了，她拼尽全力才吐出这几个字。眼前的幻境都消失，她仍旧坐在化妆镜前，而床上睡得沉沉的老郭，却令她想吐。

　　“告诉我办法，我不想老去，不想做只老母猪。”会会的眼中，有恨意升腾。
　　“很好。”若谷给了会会一只小瓶子，“其实很简单，你每天只需要收集他一点点指尖血，喝下去，你就可以年轻五岁。”

　　若谷双手扶住会会肩头，看镜子里的会会，“每天年轻一点点，恢复青春，不是梦。”

　　会会重重点头，捏紧了那只手指肚大小的玻璃瓶。身后的女人已经不见了，感谢老天，送来这么一只神猫。

　　拿到老郭的一点指尖血并不难，会会很快喝下了今天的第一瓶血。她端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中自己的脸。

　　那张面黄肌瘦的脸一点点有了神采，眼角的皱纹也开了一些。

　　“我现在四十五岁，减掉五岁就是四十岁，如果我今天再喝一点，就是三十五岁。三十五岁就比同龄人年轻很多。”会会这么想着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等不到第二天了，于是她趁着老郭熟睡，又悄悄扎破了他指尖，弄出第二小瓶血来。

　　很奇怪，老郭睡得那么沉，好像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会会顾不得许多，忙喝下第二瓶，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肌肤开始向上，下垂的眼角也向上。她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

　　“今天中午的聚会很重要，我可是曾经的班花。当年比我差的人听说好多都嫁得好混得不错。我家庭条件比不上，连最引以为傲的脸都没有了，如果如果我像三十岁——三十岁吧，三十岁就比她们年轻好多。”

　　会会又一次爬到老郭身旁，取了第三瓶指尖血。

　　那么小的瓶子，只需要几滴血就满了。会会将第三瓶指尖血一饮而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你现在离青春这么近，这么近，近得只需要再有一小瓶血，就可以看到最好的年华里最神采飞扬的自己。

　　其实只是一点点血，他那么大个男人，一天就算失去四小瓶指尖血也没什么。献血还能献个200cc呢，这点算什么。

　　会会很快说服了自己，她在老郭身上取了第四瓶指尖血。喝下去的那一刻她分明看到了镜子里那个年轻的自己。

　　我比她们年轻，我比她们美；我永远不会老去。不会，不会——会会颤.抖着手摸着自己的脸，这张脸皮肤吹弹可破，光.滑得就像刚剥了皮的鸡蛋。

　　她的眼睛那么亮，嘴角上扬，像花瓣一样。

　　她的腰身细细如杨柳，副.乳、麒麟臂、宽胯、扁屁.股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曼妙好身材。

　　这是我么？这还是我么，这比我当年还要美。会会发了疯一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却没有注意到屋子角落里那只静静蜷缩着的黑猫。

　　她眯着眼，一副吃饱了的架势。她很满意，只要再取两个人的血，就可以救国华了。

　　林国华，她最爱的男人，为了他，她愿意做任何事，哪怕永堕轮回。

　　天在此时大亮，一轮大太阳冲破层层云雾，跃上高空，洒下万道金光来。
　　若谷眯着眼，一闪身不见了。她本属于黑暗，而光明，迟早会被黑暗所代替。

　　马悠悠也在看这天穹上那轮红日，天总会亮，就像人总要离别一样。她站在九幽门外，看着寂静的街道，不知道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