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十六章: ...
-
九幽王眨巴眨巴眼睛,好像努力想了一下。又凑近马悠悠仔仔细细端详了半响。马悠悠极力控制自己不会迷失在这样一双勾魂夺魄的眼中。
心中又不由暗骂,“丫的这人有病吧。”
“唉,你果然忘光了。”九幽王叹了口气,听起来挺惋惜的。
“所以呢?你不会也是给魔族当说客的吧?”
“喂喂喂,你这样有点侮辱人了。不对,侮辱鬼了。虽然我九幽早已败落,总不至于我堂堂九幽王去给魔族当说客。”
九幽王小脸气得通红,马悠悠倒有些不好意思了。都怪自己先入为主,听那个什么阿九说当年魔族和鬼族联手,自己就想到这了。
于是就道歉,九幽王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天真,“不是吧,这就算道歉。喂喂喂,你可是冤枉人家欸,就嘴上轻飘飘说一句?亏得我专程跑人间界来看你。切。”
他的样子很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马悠悠也是无奈,“那我请你喝酒。”
“没意思,我这里什么好酒没有。想要借花献佛,想得美。”
“撸串。”
“这还差不多。”
马悠悠差点没跌掉下巴,想不到堂堂九幽王、万鬼之王,就这么点追求。恐怕自己说出去三界六道没人会信。
心里觉得好笑,多日来的苦闷也消散不少。然而马悠悠无心流连,于是就说,“就这么定了,改日一定专门请万鬼之王您去,撸串。”
“喂喂喂,你不是要走吧?”
“不然呢?”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当然,你不是君子。哎呀,总之不管了,你马悠悠说话向来最不算数,不行。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今天请我去撸串。”
“啊?”
胖姐烧烤。
小小的屋子摆了几张桌子,脏兮兮的。已是十一月,华市的夜晚冷得刺骨。屋门紧闭,因为已经供暖了,即便外面天寒地冻,屋子里却是温暖如春。
屋子很小,很嘈杂。挤满了三教九流形形色色的人。桌子上、地上,空酒瓶子堆满,使人走路都不顺畅。
马悠悠领着九幽王一路跨过各种障碍,终于找到张空桌子,坐下。
嘈杂的人声立刻停止,每个人的目光都看向这桌——真是奇怪的组合,男的漂亮得不可方物,穿着上档次,一看就是有钱人;女的虽然穿着普通,但是一脸冰霜,称得上冰山美人;总之无论左看右看还是上看下看,这俩人都不像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人们开始窃窃私语。马悠悠不习惯被行注目礼的感觉,九幽王却像是很享受。他一双漂亮的眼睛环视四周,故意高了嗓子,招呼胖乎乎的老板娘,“点菜。”
胖姐笑眯眯的过来,瞄了一眼二人,“呦,二位走错地方了吧。西餐厅在对街。”
“这小破地儿有什么正经西餐。”九幽王一双眼都要漾出水来了。他朝胖姐勾勾手指头,后者有点懵,依言靠近他,就听他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我不想吃西餐,我想吃好吃的。”
胖姐的眼神有点溃散,“想吃什么好吃的?”
“你这里都有什么好吃的?”九幽王笑眯眯。
马悠悠在此时恰如其分的咳嗽一声,及时拉回了胖姐的魂魄。她拿过菜单随便点了一些肉串,最后问九幽王,“喝什么酒?”
“喝酒当然喝最烈的酒。”九幽王笑眯眯,“就像爱人就要爱最美的人一样。”
最烈的酒很快就端上来了,是烧刀子。九幽王为自己和马悠悠各倒了一杯。马悠悠看着他的样子,有点担心,“这酒特别烈。”
“切,我什么酒没喝过。不用担心。”言罢一扬脖,二两酒一口闷。九幽王被呛得咳嗽了两声,不服气,“啧,这酒还真够劲。”
又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举起来敬马悠悠,“马悠悠,好久不见。”他说这话时一改平素的嬉笑,带着三分认真。
马悠悠竟然有点感动,也举起杯来,小抿了一口。九幽王满脸不屑,“切,小气。咱们多久没见了,我就值这么一滴眼泪啊。”
马悠悠被他逗笑,也把一口杯白酒闷了。九幽王很满意,第二杯酒又下肚。还想再倒,马悠悠忙出手制止,“不行了,吃点菜。”
“真没趣。你可不如小张有趣。”
“哪个小张?”
“还能有谁。张政道呗。”
“你认识他?”
“吃串吃串。欸,这个酱油筋不错。”
“别岔开话题。”
“哪有。”
“你也知道我失忆了啊,总想听听过去的事。”
“过去的事好什么好说的。马悠悠,做人朝前看。”
“行,朝前看。那咱干了这杯酒——”
九幽王抬手挡住马悠悠举起的酒杯,笑眯眯的看着马悠悠。他已经喝了不少酒,白皙的脸如今飞上两坨红霞,整个人就像熟透的水蜜桃。
“我知道,你想灌醉我然后套我的话。马悠悠,你还是老样子。其实也没什么事好瞒着你的。”九幽王醉眼朦胧,又灌下一杯酒,就叹了口气,“当年我们可是好朋友。”
“有多好?”
“上天入地同生共死的好朋友,可以以命相托的好朋友。”九幽王醉得不行,手支着头,好像随时都能睡过去。
“嗬,不至于吧。你不会趁着我失忆随便乱说的吧。”
“我说真的。”九幽王举手发誓,“我阎九幽对天发誓,如若半句假话——”马悠悠不忍心,忙拉住他的手,“算了,我信。”
九幽王就嘻嘻的笑,“当年我们仨好得穿一条裤子。你还记得不,当年咱们一起去偷东海老儿的夜明珠,被撞见后和那些虾兵蟹将大战三百回合。”
“我说你喝多了吧,又胡说。你堂堂九幽王要什么没有。至于么,去东海偷夜明珠。”
“偷的香啊——”阎九幽身子晃晃悠悠,有点坐不住凳子了,他舌头都大了,大着舌头说,“何况,我九幽早已不是当年的九幽。”他的话音戛然而止,马悠悠正要问,就见他一头栽倒,趴桌子上睡着了。
马悠悠看了眼空酒瓶子,又看了眼大醉的阎九幽。叹了口气,喊老板娘结账后自己搀扶着阎九幽出了门。
漫天风雪。
路已经结了冰,很滑。两个人跌跌撞撞的往回走。马悠悠想着先把阎九幽送回那闹腾的小酒吧。却不想才走出几百米,就看到了一个人
他静静的站在漫天风雪中,看起来已经站成了一尊石膏像。就好像从亘古开始,直到宇宙毁灭,他都不会离开。
马悠悠停住脚步,想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自从在韩妈家最后一次见到他,马悠悠再没他的消息。
“悠悠。”张政道满口苦涩。
阎九幽醉醺醺的嘴里抑自嘟嘟囔囔,张政道忙过去搀扶过阎九幽,不由皱起眉,“你们又胡闹。”
他的样子和他的话就好像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马悠悠心一颤,难道阎九幽说的是真的。
“走吧,先回去再说。”张政道把马悠悠所有要问出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夜深深。清醒的人和醉着的人,一同跌跌撞撞的走进了夜色深处。
九幽。
小酒吧的灯光暗淡,里面空荡荡的不见了那些尽情舞动的身体。阎九幽斜躺在沙发上,睡得深沉。
“他——”马悠悠开口,觉得嘴里发涩。
“他说的都是真的。”张政道打断了马悠悠的话。
“后来呢?”马悠悠问。其实她心里明白,阿九说的也是真的。后来她去九重天找亲爹复仇,被人家再次打死,是鬼族和魔族联手又一次救下她。
可是马悠悠还是想听张政道亲口说。
张政道长久的凝视着马悠悠的眼睛,他的声音好像很遥远,就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他们三个是最好的朋友。后来其中一个傻小子爱上了那个姑娘。他们中间有一些误会,幸好,最终解开了。”张政道语音温柔,说到这儿居然笑了笑。那样的笑容,令马悠悠觉得他曾经很幸福。
“傻小子和姑娘相爱着,就像天下间所有的情侣一样。小鬼王依旧是他们最好的朋友,并且要求他们若是结为夫妇,他一定要做他们孩子的干爹。日子一天又一天,平淡而又幸福。直到那一日,她魔毒发作。”
“魔毒?”马悠悠立刻抓住了重点。
张政道目光跃过马悠悠,看着遥远的远方,“是啊。姑娘是人与魔的结合体,又是以那样的方式出生。她注定此生不平凡。”
“她是个魔胎。”
“是,她是个魔胎。她的阿娘当年为了能顺利产下她,曾立下毒誓。”
“什么毒誓?”
张证道摇头,突然转移了话题,“悠悠,你知道他为什么不开心么?”
马悠悠看向大醉的阎九幽,摇了摇头。他看起来很快乐,没心没肺的样子。
张政道说,“因为九幽就要没了。”
“没了?”
“是啊,当年鬼族与魔族联手救你,丧生了许多大长老,元气大伤。如今天界要收服鬼族与魔族。”
“收服?”
“是的,或者说是吞并更好一些。”张政道笑容苦涩,他长久的凝睇着马悠悠,“你知道,一旦天族吞并了鬼族和魔族,自此三界六道便再也没有这两族了。”
马悠悠觉得头疼,“那与我这个凡人又有什么关系?”
张政道长叹了口气,“是啊,现在你只是个凡人。”他不再说话。夜色深深,这样深的夜,好像永远也等不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