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逐人来》浅喜淡月微云

6、第 6 章 新学期

　　新学期伊始,夏露终于可以乘车去学校.新年的气息还没消散殆尽.短暂的分别增进同学间感情,以前很少和夏露有交往,甚至诋毁过她的同学,现在却一见如故.这本是个嫉恶如仇,行侠仗义的年纪,但还没有分明的是非黑白价值观,.刚开始相互不熟悉,人云亦云.待到日久见人心,终会将一腔热诚付给值得的人.寒假在陈月生的辅导下夏露的数学、物理成绩突飞猛进的提高,连老师都诧异.女同学们课后纷纷围着夏露求学习方法.能有什么万全的方法?真的靠个人领悟和思维.杜娟气馁地说:”我这脑瓜一学数学和物理就浆糊,还好下学期就分科了.”有同学附和”是呀,再坚持小半年,会考后就可以和物理永别.”又有同学丧气地说:”还有数学,无处可逃.”教室里女生叹息声一片,有男同学说:”你们也不要自暴自弃,”女生们理科弱还可以选文科,语文英语都占优势,数学在文科中占比重有限,可我们这些文理科都无感的可怜孩子,谁能扶我们上岸?”教室里的气氛有些沉重.
　　“现在我们才高一,大家意识到问题想办法克服还为时不晚,一起努力.”夏露说.
　　“夏露,你会选文科还是理科?”有同学问.
　　“不确定,物理也是我的短板,过程太复杂,我思维跟不上.”
　　“你谦虚.”夏露笑笑.她看过陈月生写的物理题,真心觉得自己脑容量太小.
　　经过那次讨论,同学们全身心投入学习中.三月,学校一排桃花开得分外妖娆.夏露课间休息时习惯下楼去桃树下坐一坐.特别是晚上.离教学楼稍远,坐在安静的树下,闻着花香,最适合放空大脑.今晚杜娟生理期不想动,夏露独自靠着树身,迷离着眼看对面喧嚣的教学楼灯火通明.
　　“在想什么?”背后传来询问声.
　　夏露一个激灵侧头看是景清,边准备离开,边生硬回答道:”悄无声息会吓死人的.什么也没想.”
　　景清拉住夏露衣角:”我不是故意吓你,就想和你说说话.”
　　“还和我说话,你惹的麻烦不嫌事大,那些飞短流长差点淹没了我?”
　　“我喜欢你有什么错?”
　　“同学,你喜欢我就要给我制造困扰吗,再说,你喜欢我,我就定要喜欢你吗?”
　　“夏露,我君子坦荡荡,喜欢就大声说出来,没考虑你到的感受,很是抱歉.”景清话说得真城,事情已过去,夏露并不想纠缠不休.
　　“我接受你的道歉,以后请不要打扰我.”
　　“你能坦诚地回答我个问题吗?”
　　“嗯?”
　　“高三复读班的那个男生,你们在交往吗?”
　　夏露急忙撇清关系:”没有的事儿,他只是邻家哥哥.”自己为什么要解释?让他误会不是更好?景清明灭的希望又重新燃起.
　　“高一第一次在食堂遇见你,我就有种特别的感觉,彼时知道你上初三,特意打听有关你的一切消息,不想影响你学习,不确定中考后你会在去到,我亲手把青春的萌动扼杀.当在高一新生榜上看到你的名字时,萌动又死灰复燃.情不自禁地留意你的动向,看你在小桥边与人汇合,一路欢声笑语.”
　　“所以,你跟踪我?流言源头来自于你?”夏露有些惊讶.
　　“我只是推波助澜.大张旗鼓向你示好,一是我本心想做的事,还有就是想看看高三那位的反应.因为那天他目睹整个过程.”夏露心情复杂,陈月生因这件事和她闹小矛盾,景清如此开诚布公,夏露很是感动,喜欢一个人有什么过错?如果有就是太明目张胆.假设夏露虚荣心强,景清这拨操作是不是很受用?
　　“谢谢你,我不值得你为我倾心.”
　　“从朋友开始可以吗?”
　　“不合适.”夏露边向教学楼走边回答.
　　“我不会轻易放弃,夏露,我会用真心打动你.”
　　青春无畏的男孩,世间真情值得你付出并会有对应的回报.
　　石榴花盛开,数点朱红出翠绿,丁香花出尘洁白,香气四溢,穿花蛱蝶深深见,点水蜻蜒款款飞.天气一天比一天炎热,校园里原有的小卖部已满足不了学生的需求,嗅觉敏锐的人看准商机,课间休息时直接把冰柜推到教学楼边.片刻便被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有天晚上夏露后排的同学回到教室就情绪激动吼到:”教学楼前卖冰棍那场面真他妈太震撼,老子完全是被人架着往前推,差点脚不沾地.无数只手索命一样在空中乱舞.费尽力气拿到冰棍,我靠,一只鬼爪子呼过来,冰棍啪一声砸在老子的脸上,还好反应快,张嘴死咬住往外挤.挤出来总感觉奇奇怪怪的,低头一看,我的乖乖.老子的鞋掉了一只.”教室里哄堂大笑,夏露笑得肚子痛,低头去看那只正释放天性的脚.夏露很少买冰棍,家在偏远农村收入有限.尽管父母为她提供衣食无忧的生活,但父母却过着极苛刻的生活.她体谅父母的难处,从不乱花钱.今年的夏天热得特别早,学生们找住机会纷纷换上短装夏裙,穿上私服花枝招展.夏露仍然一身校服在人群中悠然自得,她有自豪的资本.期中考试成绩出来,班上许多女生一片哀嚎,数学老师步履维艰抱着试卷走进教室,教室里静得令人窒息.老师长长吐了口气说:”这次考试市里统一试卷,难度较大,成绩不理想.大家不要灰心.但是,同样的教法,有同学考得不错,我们班的孙海洋同学,夏露同学等,这次成绩排在区前十名,大家鼓励鼓励.”掌声、书桌敲击声响成一片,向两位同学投去羡慕的眼光.别人取得好成绩怎样努力夏露不知道,但她自己真的是比常人付出更多.下晚自习后她会继续留在教室学习,直到值日老师通知要锁教学楼门,她才回宿舍.等同学梳洗完,夏露又在宿舍厕所学习,无止尽的刷题才有点小成就,她不敢怠懈.近期学校发布通知.外镇一个凶犯伤人后逃窜到学校所在镇子,住家的同学晚自习必须要家长接,一时整个镇子人心惶惶,学校加强安保,陌生人不得入内.
　　离学校一公里外,涪江夜以继日流淌冲击,在这片丘陵地区,两岸形成难得一见的开阔平原.整个镇水果蔬菜都依赖于这片平原.六,七月的江两岸农作物疯长,野花遍布的沿岸随江道一直隐没在远处山脚下.傍晚时分江边热闹非凡,三五成群散步的、或独自在浅滩寻处地方静默放空大脑的、周围居民用桶提了衣服在江边清洗的、还有菜地里劳作的农人…高考前最后一周末,高三学生迎来考前放松时刻.陈月生和楚薇两人并排走上浅石滩,光脚踩在形状各异的鹅卵石上,刚没过脚踝的清澈江水裹挟着逼人的暑气汩汩流淌.
　　“陈月生,我很久没来江边了.”楚薇抱怨道.
　　“自从升高三,我爸可着劲盯着我,我像一根绷紧的弹簧,生怕哪天’嘣’的一声就断了.”
　　“你父母是巴望你一飞冲天,那还不是你有这个实力.”
　　“你哪知道我有多辛苦?有现在的成绩还不是补课补出来的,我爸给我请家教,高中三年,我从来没有一个完整的寒暑假.”
　　“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你有这么好的条件,有些人连读书的机会都没有?我们学校请家教的学生寥寥无几,你还不知足.”陈月生有些鸣不平,这世间公平何在?
　　楚薇感觉自己的话有些公主气,忙转移话题:“陈月生,高考后有什么打算?”
　　“我姐让我去她家玩,她远嫁广东.”
　　“我们可以一起去.我不是说去你姐家,我出去当旅游,你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玩.”
　　陈月生很是震惊,在他的字典里,旅游就是和同学在江边在山林搭个灶生火做饭.
　　“我们一起坐火车去,我爸爸以前带我去过北京和上海.”楚薇本想说她爸带她乘飞机去北京,但转念一想有点显摆,于是改为坐火车.
　　陈月生觉得他俩间的距离不止隔着条涪江,至少也是横亘着一座山脉,还好他一开始对楚薇就不是喜欢.
　　“等考试结束再计划吧,现在全力备战高考.”
　　“月生,高考有把握吗?”
　　“当然,我为此奋斗四年,这一次破釜沉舟,势在必得.”
　　“哇,你浑身散发自信的光芒真的很吸引人.”楚薇崇拜地望着陈月生.
　　白底黑点的菜青虫蝶、黄底黑点的虎斑蝶、尾带飘带的豹纹蛱蝶在色彩斑斓的花丛中自由自在地飞来飞云.时而停在野草野花间,分不清到底是蝴蝶还是花朵.夕阳缓缓下沉,余辉撒落江面泛起金黄的鱼鳞纹.不知不觉中两人越走越远,月生本不情愿赴楚薇的约会,但他利用了楚薇心存愧疚.心里盘算把实情一一道明以卸下心理负担,又担心影响楚薇考试,随即又打消念头.等上大学后楚薇见识更多优秀的男生,自然而然就不会把月生放心头.天光暗淡下来,连在地里劳作的人们都纷纷离开,四下寂静.月生说:”我们回去吧,天都黑了.”
　　“我还想呆会,要不我们去江滩坐坐?难得有这独处的机会.”楚薇撒娇拉拉陈月生的衣角.
　　“那就再坐小会.”陈月生勉为其难.两人面向江心坐在一方大石边,溶入’流波将月去,潮水带星来’境界中.此时,一团黑影正慢慢靠近两人,到大石边上,但见黑影弯腰从江滩好像捡起什么,抡起手臂用力砸向陈月生脑袋.陈月生突然感觉到一阵风声,潜意识一躲,只觉一股热流从后脑勺顺势而下,他也没觉得疼痛,急忙把楚薇护在自己身后.那黑影见并没有一招制敌,有些慌张.正欲再袭击陈月生,陈月生从大石高处向黑影扑过去,楚薇反应过来,扯开嗓子大喊”救命,救命呀!”刺耳的求救声响彻在空旷的江边,黑影愈加慌乱,再看陈月生身强力壮,坚定地护着楚薇,伤势并无大碍,转身钻进岸边的庄稼地没了踪影.陈月生这才感觉后脑勺灼痛,后背的衣服湿答答地贴在肉上,浓浓的血腥味搅得胃里直翻腾,他虚弱的示意楚薇赶快往镇上走,楚薇被吓得腿脚发软,试了几次才站直身体.她搀扶着陈月生往回走,又害怕黑影再次折回,于是又大声叫喊.她焦急的声音伴着水声在江边呜咽.陈月生不能放松丝毫警惕,他边走边四下张望.如果今天楚薇出了事,耽误的就不止是她的高考,有可能赔上她的人生,陈月生没有勇气想下去,他脱下白色打底背心,强忍住痛环绑在头上,拉起楚薇就跑,星光在他眼里迷蒙地跳动着.终于,在近镇子一公里左右,出现几点微弱的手电光.
　　夜色已深,月生跟楚薇父女俩回到楚薇家.所幸伤情不是太严重,只是流血过多,伤口已经在医院处理妥当,打了破伤风针.当楚薇父亲接到楚薇从医院打来电话时,他正准备打烊,平常晚上忙着饭店的生意,少有留意楚薇的动向,今晚他还以为女儿在家里休息,疏不知她约同学出去玩还遇到危险.当他在医院看到女儿满眼都是受伤的陈月生时,心里明镜般透亮:女大不中留呀.自己孩子毫发无损,陈月生一身血腥味让这个中年男人心生感动.他把月生安顿在自己家里,一来孩子受伤回学校不方便.二来在家可以好吃好喝给月生补补身体,还有两天就高考了.都是父母的孩子,谁看见都得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