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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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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爷白发苍苍,满眼含泪,叫沈云烟过去:“让爹好好看看,以后你走了爹娘就见不着了。”
沈云烟自然乖顺地走过去,由着沈老爷抚摸上她的脸颊,随后与沈家二老说了一些体己安慰的话,便动身回了闺房收拾行李。
退婚毁了,就得按照婚约时间两日后照常举行婚事,此事急迫,沈老爷执意十里红妆,礼节妥当,将将在出嫁前,将十个箱子的嫁妆挪上马车。
新郎不在,礼节却不能差。沈云烟一袭绿衣浓妆以团扇掩面登上出嫁的马车,带着好几辆马车的嫁妆、一队整齐划一的私兵、几个伺候的丫鬟向着城外而去。
虽不合礼节,沈家二老却仍然将沈云烟送到了城门外,这一路的议论指点也都收入耳中。
堂堂县主执意嫁给一个被贬到边境戍守,一辈子回不了京的无权将军,实在是自讨苦吃。
却也有人觉得沈云烟重情重义,即便竹马前途未卜,也愿意为他千里奔赴。
无论时好时坏,是褒是贬,沈老爷和郑氏一直紧锁眉头,事到如今,名声算什么,他们只舍不得自己的女儿罢了。
沈云烟坐在轿撵之中,一双浸水的眸子满是迷茫,虽说这命大抵是保全了,可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人心烦意乱时嘈杂之声便显得格外清晰:
“呦,借过借过。这么大的排场,是哪家公主要去和亲不成?”
“耍什么贫,这是沈家独女沈云烟,咱们淮安郡主,此去嫁给萧家萧景凉小将军。”
“这二人当初退婚可是闹得沸沸扬扬,两家可以说颜面扫地,怎么现在又要嫁了?难不成沈家有什么把柄在萧家手上,这才拿女儿平事?否则,一个官家亲封的县主,怎会嫁给一个没前途的散将。”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县主又想通了,毕竟两个人青梅竹马的情谊有的,两家也是故交。只是此去经年,苦乐未定啊。”
“此去经年,苦乐未定”八个字在沈云烟脑海中慢慢放大,让她的心不自觉砰砰跳动起来。女儿家嫁人关系到一生的幸福,她只想着在书中苟命,全然没想到以后该怎么办。
不过好在自己是个有文化有知识的现代人,以后慢慢为自己铺路就是……
上京离边境很远,无异于流放,轿撵吃食纵然准备妥当,一路上还是有诸多不便。沈云烟这身子骨本来就弱,这舟车劳顿下来,吃了吐吐了吃,红妆也遮不住脸上的疲态。
到第二日,沈云烟就病了。随行的太医诊了脉,抓了随身带着的药给沈云烟煎服了,却也不见好转。
待三日后队伍到达边境戍守小城,沈云烟已经消瘦了一大圈,她撑着身体,探开轿撵的窗口处的帘子朝外面看去,一副广阔无垠的画卷徐徐展开。
这里是一望无际的荒原,在不远的前方,孤零零竖着一座小城,城楼之上几个小兵来回徘徊,似乎已经熟悉这样乏味的差事。此刻一行大雁从上空飞过,给边境更添荒凉。
汀兰隔着轿子对沈云烟偏头道:“小姐,咱们到了。这荒野山地的,真不如咱们上京。”
“来都来了。”沈云烟只有气无力地回了这四个字。
汀兰道:“已经叫人去知会了萧公子,咱们的府兵带不进去,他们只能往驿站住一天明天就回去。”
沈云烟淡淡地“嗯”了一声。
随后便看到城门开放,汀兰叫她将轿子放下,她才重新坐好盖上盖头,感受着轿撵的轮子一步一步地转向未知的地方。
这期间沈云烟迅速在脑海中翻越了有关边境的事情,说是边境,但因并无战事,两国关系友好,其实大部分时间将士们都不必安营扎寨,只戍守在这处叫蓬城的边陲小城,平日派人紧盯着便是。
所以往日被派过来的将士虽然天高皇帝远,人也闲散,却几乎终身没有上战场的机会,也终身回不去京城,只能在这荒芜的地方愉此一生。
被派到这种地方,其含义就是故意将人边缘化,再过几年谁也想不起来京城还有这号官职,将人熬死了才能将棺椁运回京中。
这边想着,沈云烟突然听见外面齐刷刷嘹亮的一声:“臣等恭迎县主。”
沈云烟没奈住好奇心,挑开轿帘通过一丝细小的夹缝朝外面看去,突然豁然开朗。这城中不比城外,虽说沿街都是破败的老房子,却叫人精心装点过,红灯笼挂了一路,战士们夹道欢迎。
这边陲小城不比京城,这么多红灯笼也是废了心思的,单就这份心意叫沈云烟隐隐将不安的心放了下去。
蓬城不比上京,地域不大,萧景凉担心沈云烟舟车劳顿身体吃不消,就派人赶紧将轿子领到了萧景凉的居所。
这是一处两进的小院儿,外面一扇黑漆漆的大门,自然也没有石狮子这些物件,只装点了两个大红的灯笼,旁的便没什么了,虽努力营造娶妻的氛围,却少了吹锣打鼓、宾客盈门,到底差些意思。
萧景凉也恐怠慢了沈云烟,早早便在门外等候,待沈云烟的轿子停了,他小心翼翼地迎上去,接待他即将成为的夫人。
沈云烟执扇掩面走下,一双手停在了她目光所及的地方,她提了一口气挽上那只手,而后走入正厅。
将士们稀稀散散做了几桌,闻不到饭香酒香,想是用度拮据便也一切从简。这里太过偏僻,有钱也买不到什么东西的。沈云烟想起她爹给她塞的银两首饰,恐怕以后也无用武之地了。
萧老爷身居主位,主持萧景凉与也评论的婚事。见儿子萧景凉终于成婚,喜极而泣,哭的老泪纵横。
因沈云烟一过来就成婚,于是萧老爷并没有多说什么,全了礼数就叫人送到房中休息了。
沈云烟这时才能好好休息一会,她瘫倒在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待醒过来房间之中已经燃起了烛光,身上不知何时盖上了一条厚重的毯子。
萧景凉正坐在床边,见她醒了,忙道:“你睡了一天,我叫下人给你煮了粥,一会你喝上一些,你这样真叫我心疼。”
他走到桌前,倒了一杯热水给沈云烟,小心地吹至温热,捧过来给沈云烟,又道:“你先喝点水,想吃什么我叫他们再给你做。”
沈云烟仍旧有些睡意,先撑起身体将水喝了,肚子很恰当地咕咕叫了起来,她恍然想起了以前在家里吃的家常菜。
她茫茫然地说:“我想吃糖醋排骨、还有粉蒸肉、醋溜土豆丝……”
萧景凉听得满肚子疑问,这排骨土豆他知道什么,但听这菜的名字就不明白了,别说在边境,就算再上京也从来没听过这些东西啊,他疑惑地问:“想必你见识比我广,你说的我都没听过,是哪里的厨子做的?江南还是淮北,我尽量给你找来。”
沈云烟突然想起自从自己穿越而来,便没有吃过这些东西,在这个时代应该这些菜的做法还没发明出来,于是她只能摆摆手,说自己不吃了,喝点粥就好。
萧景凉却握住她的手说:“你想要什么想吃什么大可告诉我,你千里迢迢嫁过来,我甚是感激,自当满足你一切心愿。便是我寻不来做不到,我也会尽全力。”
他能有此心意,沈云烟已经宽慰许多,只是这种现代的饭菜做法,萧景凉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的,只能先应下来:“好。”
说话间,有下人将粥送了过来,沈云烟便下床喝粥,这一觉睡得极沉,起床时体力不支,萧景凉来不及扶,她便一下栽倒在床边的萧景凉怀里,此刻四目相对。
沈云烟惨白着一张脸,萧景凉却从脸上红到了耳朵根。
沈云烟见状忙站起身来,将散落下来的发丝别在脑后,这一简单地动作却又勾得萧景凉心神荡漾。他轻咳咳一声,起身搀扶沈云烟坐在桌前。
沈云烟这一路吃了吐吐了吃,没睡好一天也没吃好一天,早已经饥肠辘辘,此刻捧着粥便喝起来,这粥里放了红枣和红豆,熬成深红,还贴心加了蔗糖,甜意浓浓,她很快便将一碗粥全部吃完。
吃罢东西,沈云烟望了望窗外,夜色已经深了,她将目光落在萧景凉身上,见他脸色通红,紧紧盯着自己,又沾染了些许酒气,一副情欲上头的模样,顿时感觉到不自在。
萧景凉跟原身是青梅竹马,跟她又不是,两个人是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而且她还没准备好。
正想找个由头离开萧景凉的视线,萧景凉却先开了口:“时候不早了,你舟车劳顿,我替你卸了妆发睡觉吧。”
沈云烟眼珠子转了转,对他说道:“想必这一路过来颠坏了身子,我又累又乏,只想快点睡去,这交杯酒恐怕不能同你喝了。”
交杯酒倒是其次,最主要的是她今天并不想跟萧景凉同房。
“你太过劳累,今晚我也不忍叫你陪我。”萧景凉噗嗤笑了一声:“我总想着你来了,我该有千言万语,却没想过你的身子,是我考虑不周。从京城来的时候恐怕夜里睡不着,我带了一块凝神香,一会我帮你点上你也能睡个好觉。”
“萧……”沈云烟道:“夫君有心了。”
萧景凉起身将沈云烟的头面依次卸下,这副头面是沈家花了大手笔请人做的,极为华丽却因全是金银玛瑙所以十分笨重,卸下来时沈云烟松了好大一口气。
萧景凉照顾沈云烟卸去红妆,脱下外面的衣物,将她搀扶到床前躺下。之后自己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被褥来铺在地上,还冲沈云烟笑着解释:“我们行军打仗的人睡地上习惯了,而且我睡相不好,恐怕打扰你。”
沈云烟本就不习惯与萧景凉同床共枕,他既然主动打地铺,那她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睡了一天,很难入睡,只能闭着眼睛假装。
萧景凉侧身看着床上的沈云烟,嘴角勾出一抹笑意,看着沈云烟浅浅的呼吸到困意来袭,慢慢地睡去。
沈云烟本是假装,也渐渐入眠,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萧景凉不忍心叫她,而沈云烟没婆婆,萧老爷早早就演兵去了,所以自然不会有人对沈云烟说什么。
沈云烟睡起来便是午时,困意散了干净,但食欲却又疯狂生长。
边境没什么好东西吃,战士们甚至吃不到白面馒头,只能吃窝窝头配咸菜,还有一些米粥。沈云烟身为将军夫人,吃穿用度自然要好一些,但仍旧比不得京城,勉强能有一荤一素两个菜和一个白面馒头。
军中没有专门的厨子,萧府里自是也没有。荤菜里的黑猪肉腥臊难奈,上面还带着猪毛。素菜的清炒小油菜还带着土,没有焯过水,一股子苦味。
看着眼前的东西,沈云烟叹口气,将勉强能吃的馒头一口口咬下。咀嚼完一个馒头后,沈云烟搂起袖子,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