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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妙不可言 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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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澍睁眼的时候,枕上湿了一大片,他浑身酸痛难耐。梦中季予寒所承受的痛楚,仍停留在身上,就像是真的打在了白澍身上一样。
这个梦太长了,也太可怕了。
托它的福,白澍现在情绪失控了。明明知道只是个梦,却依然感到无穷尽的悲伤,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还有满腔的怒火,想要回去教训他们一顿,包括那个“白澍”。
白澍心情低落,久久缓不过来,所以一直没能起床。他觉得自己今天可能起不来了,他失去了一切兴趣。
大概是看他一直没出房门,陈晓莲误以为白澍睡过头了,让季予寒来喊他起床。
季予寒敲门的时候,白澍把自己躲进了被窝,受梦境的影响,他居然有点害怕面对季予寒,甚至不敢应声。
或许是见屋内毫无反应,季予寒转开了门把手。白澍只听见了开门声,却没听见脚步声走近。
等了半天,白澍自己先沉不住气了,掀开被子朝门边一看。季予寒就跟料到他会自己出来一样站在门边,连脚都不踏进来一步。
“王姨做了通心粉,好了就下来吃。”
说罢,季予寒就要转身离去。
白澍掖了掖被子背过身去,闭上双眼无精打采地说:“不吃,也不下去。还有,叫爸妈帮我跟学校请个假。”
季予寒微微一怔,回头看了眼那缩成一团的被子,“你怎么了?”
那团大包子沉静了数秒,发出闷闷的三个字,“我难受。”
白澍生平第一次请了虚假的病假,不过这么说也不对,他是真的难受。彻夜的噩梦就像吃人精血的蛊虫,他现在就是具无法动弹的躯壳。尤其是那肿得睁不开的眼,他就是想去上学也看不见黑板上的字。
陈晓莲上楼看过他两回,以为白澍感染了什么炎症,导致眼睛肿成核桃,差点就要带他去医院了。后来白澍跟她谎称说,他只是失眠了,一夜没合眼。
事实上,白澍不仅合眼了,睡得还挺香,那么惊悚的梦都醒不过来。只是这一觉,睡了和没睡也没区别,白澍依旧困乏,疲惫不堪。
朦朦胧胧睡睡醒醒,白澍过了一个还算舒适的早晨,彻底醒来后精神百倍,有一身花不完的精力。
吃过饭后,无事可做的白澍在家里逛来逛去,然后就光明正大地逛进了季予寒的私人空间。
季予寒的房间摆设还是白澍亲手布置的,季予寒住进来以后也没怎么变过,就是没让白澍进来过,今天可让他逮到机会了。
白澍毫不客气地蹦上床,滚了两圈。白杨给季予寒挑的床真不赖,松软松软的,白澍光是这么趴着就快睡着了。这要是睡过去了,被季予寒看见后不扒了他的皮才怪。
白澍赶紧爬下床,还毁尸灭迹地抚平被子上的褶皱,确保不留下蛛丝马迹。他瞥见季予寒的书桌上放着一张纸,有点眼熟,便过去拿起来一看。
选修课意向填报单。
白澍看见季予寒填了心理与健康和瑜伽,就是连第二意向都没有篮球和游泳,顿时心里凉了一大截。
昨天放学走在回家路上,季予寒说他的意向是篮球和游泳,白澍还很高兴地告诉他,自己也是这两项。然后季予寒转头就给它改了,他有这么不情愿吗?
白澍失落地放下意向单,既然他这么不乐意,那就算了吧。
新课表出来了,季予寒如愿以偿地被分到了篮球班和游泳班。
至于为什么,就因为他不小心将意向单落在了家里,并且在他回家后发现纸张的摆放位置微妙地变了。
以他的推测,陈晓莲不会随意进出他的房间,而请假在家的白澍百分之百看过了,还有百分之两百的可能性勾上和他一模一样的选项。
其实季予寒心里也没底,凭白澍狗皮膏药似的黏性,极大可能照着他的选,但也不能排除白澍不学他的可能性,毕竟白澍对篮球的热爱是无法抵挡的。
季予寒赌了一把,但很显然他自信过头了。
周二上午,季予寒一言难尽地看着穿着蓝白运动服的白澍,他是真的低估了白澍对篮球的喜爱,以及高估了白澍对他的喜欢。
去他的一见钟情,去他的此生难忘!
白澍这人就是嘴甜,说起来一套套的,让人听了心会动摇,做起来又是一套套的。季予寒认栽了,这也只能跟着上一个学期了。
白澍更是又惊又喜地遥望着季予寒,他没想到季予寒说的是真的,原来那张意向单不带去学校是因为勾错了,他回学校拿了新的!
第一堂课稍显无趣,老师只是介绍了一下上课需知和篮球规则。别说打球了,连个篮球都没看见。
白澍白换了身运动服,此刻站在球场上有点发冷。他退到人群后面,一点点朝着季予寒所在的位置挪去,终于在临近下课前挤到了季予寒身边。
白澍歪歪脑袋贴近季予寒,轻声说道,“学长,你真的来啦。”
“不来你能看得见我?”
“我以为你……”白澍差点说漏嘴,把偷偷进季予寒房间的事抖出来,连忙改口说,“我就是太激动了,能和你一起上课。”
季予寒不想搭理他,不愉快都写在脸上了。
“之后上课都要分组,我能和学长一组吗?就算你不同意,我也会厚着脸皮请求加入学长在的小组。”
白澍不容季予寒拒绝的态度,让季予寒明白了一件事,这厚脸皮还是那个厚脸皮,只是来的有点延迟了。
“这可不是我强求的,而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白澍自言自语地补充了句给自己听。
上周的今天,白澍放下那张意向单后,决定尊重季予寒的决定,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白澍不是没犹豫过,跟着季予寒选。但季予寒这么不情愿和他同上一门课,那他也只好作罢。
“什么送上门?”
“嗯——”白澍狡黠一笑,附在季予寒耳边说,“饭后甜点呀。好甜。”
季予寒顿时起了身鸡皮疙瘩,“滚吧,你就别他妈尬撩了。”
“那你熟悉熟悉,我改不了。”
悠扬的提琴声响起,枯燥的第一堂选修课终于结束了上半场,进入了短暂的课间十分钟。
季予寒不想再听白澍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便主动请缨去器材室取下节课要用的篮球。白澍哪能让他一个人去,难得有相处的时间,当然要利用起来。
器材室里空气不太好,白澍让季予寒在外面等着,他进去快速往八分满的筐里丢了几个球,就推着收纳筐出来了。
他看着等在外头的季予寒忽然笑了出来,“学长,对不起,我好像误会你了。”
季予寒不解,“你在说什么?”
“我还以为,你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毫不在意,没想到你也会主动要求帮忙,其实学长是个内心热情又温暖的人吧。”
“你天天这么关注我累不累?”
“你说呢?”
这个问题用不着回答,季予寒懂的。以前他也时刻注视着白澍,就怕看漏了一眼,不仅不累,还挺快乐。
下半场篮球课,老师终于让同学们看到了篮球,还摸上手了。
篮球课还是自主练习的多,老师偶尔上来指导一下,其实多数时间还是在聊天。
季予寒忘了带运动服过来,不过好在有半数学生和他一样,他并不觉得尴尬。他加入的小组被其他组指名要求打一场比赛,就因为他们组有个厚着脸皮加入的白澍。
白澍的技术在同龄人间算是一流,也不知道是谁在传说,和白澍比试一场比自己练一个月都强,因为你很快就能知道自己的短板在哪里。
因此,白澍收到的来自三个年级段的战书就没断过。可他忙着追人谈恋爱,根本没空去管这些挑战者,天天放他们鸽子。
“白澍,今天你跑不了了吧?”几个人逮到活的白澍,兴奋得笑容都扭曲了,“我们今天就要讨教讨教,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像传闻中的那么厉害。”
白澍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没那么厉害,随便打打,随便打打……请各位手下留情。”
话是这么说,但白澍的手一拿到球,气势就变了。他叫别人手下留情,自己却毫不留手,怎么爽怎么来。
这篮球只要是传到了白澍手中,只要不进框就不会离手,根本没人能从白澍手中截断,也没人能抵得住他的突围。
中场休息的时候,季予寒忍不住低声提醒道,“你这样不太好吧?”
白澍“咕咚咕咚”喝下半瓶矿泉水,无辜地眨眨眼,“可我不知道怎么放水,而且放水对对手也太不尊重了。”
“没人叫你放水,只是你别忘了你还有队友。你让他们干站着看你一打五?”季予寒想扒开他脑子看看,究竟为什么会这么傻。
“哦——”白澍恍然大悟。这些人水平太次,都让他想不起来还有队友,“哈哈,抱歉抱歉。”
季予寒的提醒,白澍听进去了,但他的理解明显出现了问题,因为白澍正不断的把球传给季予寒。
季予寒只想安安静静地站在球场上,最好什么也不干就站到下课,偏偏白澍不懂,一次又一次地把球传过来。
白澍每给季予寒传一次球,就冲他笑一下,仿佛在求夸奖说,怎么样?我记住了,把球传给队友。
起初季予寒拿到球还会象征性地跑两下,再传给别人,后来干脆原地拍两下传出去。
“啪!”篮球飞到了要跟白澍讨教讨教的男生手中。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两秒后,男生拔腿就跑,大喊道,“反攻!反攻!你们把白澍给我拦死了!”
几乎同时,四个人将白澍围死了,跟造了堵墙似的。白澍被困在这人墙里,尴尬得头皮发麻,“你们……不至于吧?”
季予寒看着男生连过两人,已经来到篮板下。他燃不起斗志,而另一个队友被他的骚操作震惊到了,还在自家球框下懵逼,没反应来。
男生一跃而起,来了记漂亮的灌篮。球声清脆,欢呼响亮,球场上沸腾了,这比白澍虐杀式的打球还激动人心。
下课后,白澍还对季予寒传的这乌龙球耿耿于怀,“学长,你故意的吧……”
季予寒咬了咬唇,故意是真没有,就是随手一扔,但这好像比故意还过分,“我说我脸盲,你信吗?”
“……信。你说什么我都信。”
白澍屁颠屁颠地跟着季予寒回教学楼,还跟他上了东侧的楼梯。
季予寒走了两步后忍不住回头问道,“你不去更衣室换衣服,是打算再跟我上四楼吗?”
“啊!”白澍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换衣服,但他绝对不要承认是自己犯傻,若无其事地几步跨上台阶,“我想先送你回教室。”
季予寒被白澍的迷惑发言整懵了,“我是年纪大了不认路还是怎么的?”
“你——你瞎了,看不见我的优秀,你需要导盲犬。”白澍就是脑子一热,胡说八道了一通,不仅骂了季予寒,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你是狗吗?”
“是。”
季予寒被他没脸没皮的态度逗笑了,“神经病。”
白澍怔在原地,这是季予寒在他面前展露的、第一次不带任何杂质的笑。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而是单纯的想笑就笑了。
虽然和那张证件照上的笑容有所不同,但同样柔和,好看得让人挪不开视线,就想这么一直看着他笑。似乎世间烦恼,都会烟消云散。
“怎么?”
白澍心满意足地摇了摇头,随便找了个话题岔开,“第一次上四楼,有点忐忑。”
“有什么好忐忑的……”
“怕学长给别人介绍说我是你哥。你看,哪有哥哥比弟弟还要低一年级的?这样我岂不是很丢脸。”
“又没人请你上来,更没人会八卦你是谁。”说着,季予寒一步跨进高二一班的大门,扭头就把白澍打发了,“到了,你可以走了。”
白澍苦笑着下楼了,季予寒这块寒冰玄铁真是捂不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