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简谣》顾辰安

3、新衣 我要赚钱养

　　又做梦了。

　　只是这次，梦到的是自己。

　　梦里，自己还是那个小小孩童，因着先天不足，从小与师父修行，与父母聚少离多。许是太久没有归家，才梦到往昔的画面。

　　裴止指尖敲了敲桌面，望着远处小小的一团，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阿简，该起了。”

　　不知不觉，已到了腊月底，他们也从云州，来到了离裕州不远的禹州。临近新年，家家户户都挂上了红灯笼，不时有孩童走街串巷，帮着家人买年画，置办年货，还一起唱着童谣期盼着新一年的到来。

　　禹州城内，喜气洋洋。

　　裴止带着云简从城门进来，径直来到大街上，到处都是吆喝声，年画，窗花，春联，红彤彤的年货摆满了大街，为即将到来的新年，添加了一分喜气。

　　当然，街边的小摊，也有孩子们爱吃的糖葫芦，年糕之类的小吃，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裴止给云简买了一串糖葫芦，看到云简欣喜的眼神，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知为何，这小姑娘额外喜欢这糖葫芦。

　　随后，裴止带着云简来到一个馄饨摊子，叫了两碗馄饨。

　　摊主是一对老夫妇，老妇人看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似是一对兄妹，那小姑娘手上拿着一串没吃完的糖葫芦，嘴角弯弯，冲着老妇人开心地笑着，老妇人便和蔼地看着云简：“小姑娘，你今年多大啦？”

　　云简伸出了四根手指，朝着老妇人微微笑道：“阿婆，我今年四岁啦，再过几天就要五岁啦！”说完，又冲着老妇人甜甜地笑了一下。

　　坐在一旁的裴止，看着云简，若有所思。

　　不一会儿，老妇人端着两碗馄饨，将一碗有鸡蛋的馄饨递到了云简的面前：“阿婆特意多下了一个鸡蛋，预祝小姑娘生辰快乐！”云简看了看身旁的裴止，见裴止微微点了点头，云简便开心地拿起筷子，美滋滋地吃起了鸡蛋。

　　老妇人看了看云简，又看了看裴止，欲言又止，最终道：“这位公子，令妹年纪还小，这禹州不比其他地方，天气较冷，还是需要多穿点才好。”说完，便转身帮自己老头子包馄饨去了。

　　裴止愣了一下，然后目光移到云简身上上下打量。

　　确实，小姑娘瘦瘦小小的，身上只着一件青色长袄，因着赶路，袄子已沾染了灰尘，袖口处也有几道划痕。很明显，这穿着过于单薄，这袄子也过于脏旧。是该给小姑娘添件衣服了。

　　心里有了成算，便就快速吃完了眼前的食物。

　　待吃完馄饨，裴止牵着云简来到了一家成衣店，走进门，便有伙计上前招呼。

　　“客人，请问您有什么需求？”

　　“小姑娘穿的袄子可有？”伙计上下打量着裴止身边是小姑娘，立马赔笑道“有有有，只是现成的比较少，花样也少，这临近新年，客人不如给令妹定一件新袄？”

　　“不了，就拿成品吧。”裴止淡淡回道。

　　没过一会儿，云简穿着新的灰绿色袄子，带着毛茸茸的围巾，一蹦一跳地走出了成衣店。

　　只有伙计悠悠地看了一眼离去的身影，叹了口气：“这年头，女孩总是不如男孩的。”

　　街上，一大一小并肩走着，忽而女孩抬头望向身边的少年。

　　“裴止哥哥，你怎么不买件新衣服。”

　　“不必。”依旧是那种淡淡的语气。但是女孩的心思却弯弯绕绕。

　　看来裴止哥哥没有钱，很多时候我们都住在破破的庙里，啃难吃的馒头，现在裴止哥哥居然给我买了新衣服，裴止哥哥真好！我以后一定要对裴止哥哥好，多挣钱，给裴止哥哥买好多好多糖葫芦！

　　小小的姑娘心里默默下了个决定，并狠狠点了点头。裴止看到云简这小动作，没有多想，只当是对他那句话的回应。

　　客栈。

　　一路上，裴止带着云简风餐露宿，特别是前几天那场梦后，基本上再也没有住过客栈，好一点的，找个破庙居住，差一点的，便席地而睡。来到禹州，终于落脚了一家客栈。

　　“阿简，你先洗澡，我出去一趟。”简单交代后，裴止转身出了门。

　　云简也不多问，毕竟裴止经常出门，但是每次都会很快回来。云简非常放心！

　　大约半个时辰，裴止推门而入，看着床上已然入睡的云简，轻轻走到屏风后面，换下了身上的衣服。

　　“裴止哥哥，是你回来了吗？”云简听到动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向着房间的四周望去，企图寻找那抹熟悉的身影。终于，看到屏风后，有个熟悉的影子。

　　“阿简还没睡觉吗？”

　　“这里有点冷，我想等裴止哥哥回来再睡的，可是好困…”云简还没说完，便打了个哈欠，被子随即滑落，寒气瞬间钻进了温暖的被窝，让云简打了个寒颤。

　　“裴止哥哥，你能不能陪我睡？”云简裹紧被子，朝着屏风望去。

　　裴止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望向云简“阿简，你应该习惯自己一个人睡。”

　　“可是，可是之前裴止哥哥都是陪阿简一起睡的啊！”

　　云简有些不明白，之前在破庙甚至是在野外，裴止哥哥都会抱着她睡觉，可暖和了。但是每次到了客栈，却总是要一个人睡，之前没那么冷，一个人还能凑合，可是现在好冷啊！

　　想着想着，云简又打了个寒颤“裴止哥哥，阿简真的好冷。”似是撒娇。

　　裴止无奈，只能扶着云简躺下，自己则和衣躺在云简身旁。

　　身边有个小暖炉，云简很快便睡着了。

　　阿简还小，应是无碍。

　　如此想着，裴止也很快进入了梦乡。

　　次日一早，云简醒来，身旁已经没有裴止的身影，只是那床铺还是暖暖的，说明裴止也是刚刚才离开。

　　门被推开，裴止带着些许寒气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两碗热腾腾的清汤面。

　　“阿简，该吃早饭了。”

　　于是，一大一小坐在桌边，迎着冬日的暖阳，吃着香喷喷的早饭。

　　“阿简，你的生辰是何时？”

　　“后日便是我的生辰，我记得牢牢的！”说到自己生日，云简原本有些瞌睡，想再次闭上的眼睛突然睁得大大的，瞬间有神，欢喜异常，但似乎想到了什么，却突然耷下眼皮，落寞起来。

　　“之前四岁生辰，阿娘会弄好多好吃的，可是现在，阿娘，阿娘……”

　　望着小姑娘落寞的神色，知道她是想自己的娘亲了，裴止便伸手摸了摸云简的脑袋。

　　“没事的，今年我帮你过生辰。”

　　淡淡的话语，却挽救了一颗悲伤的心。

　　后日，腊月二十。心里默默算着日子，望向低头吃面的小姑娘，若有所思。

　　该怎么过这个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