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简谣》顾辰安

2、裴止 柔弱是裴止

　　裴止，裕州裕王爷的嫡幼子，生于六月，因是中年得子，王爷王妃便对这意外到来的幼子格外期盼。尚在腹中时，便开始准备各种物品，上到以后的教书先生，习武师父，下到婴儿的衣物用品，事无巨细，全部亲自挑选。

　　可终究世事难料，在裴止五个月时，战事紧急，裕王爷迫于无奈只能带兵出征，留下了刚刚显怀的王妃在城中安胎。这一去，就是四个月。

　　等到即将取胜之时，裕王收到战报，一部分元军流窜到了裕州，兵临裕州城下。此时裕州城内，只剩下一些妇孺和府兵，几乎没有年轻战力。

　　等到裕王爷带兵杀回裕州，才发现王妃挺着九个月的肚子，亲自领着众人誓死捍卫着裕州，妇孺们皆身穿铠甲，拿着弓箭与碎石，站着城墙上抵御着元兵。

　　裕州的民众，终究不是训练有素的军队，这一仗，打了许久，死伤惨重，但是民众丝毫没有退缩，只因他们坚信，他们的裕王爷，他们的父亲，丈夫，儿子，一定能够回来，所以他们必须在他们回来之前，守住这个城镇，守住自己的家园。

　　终于，裕王爷带着一众将领杀回裕州，望着城墙上那抹亮丽的身影，手起刀落，将回家路途上的障碍一一斩杀。

　　城墙下，浑身浴血的男人抬眸，对着城墙上的妻子道“阿瑶，我回来了。”话中，是道不尽的思念与喜悦。

　　“阿苑，我守住了我们的家园。”城墙上的女子，回应着城墙下的男子，眸中尽是爱意。可下一刻，女子跌落，消失在男子视线之中。

　　男子依旧在战场上厮杀，女子却在房中紧握被子，艰难生产。妇人浑身是汗，脸色惨白，一盆一盆的血水往外不停送着，让人触目惊心。

　　“阿苑，你一定要平安！”

　　“阿瑶，你一定要平安！”

　　一边，她为了他在拼命，一边，他为了她在厮杀。

　　突然，一道婴孩的啼哭声从房里传出，不一会儿，稳婆出来道了句“恭喜，是个小世子！”外间的小厮听到，立马跑去了城墙，报送喜讯。

　　裕州城墙，裕王爷搭弓射箭，一箭取了敌军将领首级，顺带将敌军军旗射落，这场战争，就此结束。恰巧这时，小厮来报，王妃平安诞子，引得裕王爷放声大笑。

　　“好！好！好！”三个好字，让多日沉浸在战争悲伤气氛中的将领士兵们有了转变，各个将领听到消息后纷纷前来祝贺。

　　裕王爷让将领清扫战场，随后连忙下了城墙，冲回了府中，却在房外停了下来，望着自己那一身血气，虽着急，却也无奈转身去到隔间换了一身干净衣裳。

　　刚生下来的孩子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但是那双漂亮的眼睛，却不由引得人多看两眼。

　　“阿瑶，你看这孩子的眼睛，多漂亮啊！谢谢你辛苦为我诞下这个孩子，也谢谢你，守住了我们的家园。”裕王爷裴苑紧紧抓住王妃顾瑶的手，轻声说道。

　　“阿苑，你是我的夫君，更是裕州的王爷，大周的战神，我希望我能一直在你身后，让你没有后顾之忧，你知道的，我能做到。”顾瑶也轻声回应，望着身边熟睡的孩子，脸上却浮现了忧愁。

　　“但是，阿苑，我怕，我怕这个孩子，刚刚孩子的哭声，我怕是我伤了孩子。”顾瑶眼眶红了红，低下头，饶是在城墙上坚强面对敌军，不断激励民众的女将军，此时看着孱弱的孩子，作为母亲，还是留下了眼泪，只能靠在裴苑怀里，汲取一点点安慰。

　　“不怕，战火连绵，这孩子都能平安降生，可见，这孩子是有福气的。”裴苑轻声安慰着妻子，但是眸中还是闪过一丝忧虑。

　　刚出生的裴止，总是夜里莫名发烧啼哭，吐奶不止，将将满月，却跟新生并无差别。

　　直到那天。

　　孩子的满月酒。

　　裴苑大摆宴席，希望用喜气，冲淡点孩子的病气。

　　忽然，一个小厮来报，门口有个老道说希望讨杯满月酒喝喝。来者皆是客，裴苑自然欢迎，随着小厮到门口，客客气气地将老道迎进府里。

　　“听闻贵府世子是在战乱中未满足月便出生，先天带着病气，不知老道我能否看看这孩子？”老道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微笑地看着裴苑。

　　“当然，请！”虽不愿提及孩子的病气，但今日总归是喜宴，也不好多加拒绝，收敛好表情，裴苑唤来身边的婢女，让婢女通知夫人，带着孩子来见客。

　　满月宴，便开始了。

　　当顾瑶抱着孩子来到前厅，众人见状立马围了上了，看着孩子说着喜气话，一时，厅内喜气洋洋。

　　老道看了眼孩子便走出了前厅，裴苑见状，连忙跟了出去。

　　“敢问裕王爷，此子姓名可有定下？”

　　“定了，姓裴，名止，记念这场战争的停止。”

　　“甚好！甚好！此子降生，战争停止，是个有福气的孩子！”说完，便从怀中掏出一块玉坠，递给了裴苑。

　　“这玉坠，是有灵气的，就当是老道送与小世子的满月礼，保佑世子平安顺遂。说来，这小世子与老道，还是有些缘分的。”说完，老道便转身离开，等到裴苑想细问而追出府门，早已不见了那人的踪影。

　　“奇怪，真是奇怪！”裴苑身旁的管家看着老道的一言一行，连连称奇，只有裴苑皱着眉盯着手中的玉坠，思考些什么。

　　三月过去，天气已然转凉，小小的裴止圆润了不少，原先发烧吐奶的症状已好了许多，不再经常生病。而裴止胸前，正挂着一个用红绳串着的玉坠，定睛一看，是那天老道留下的那块玉坠。

　　一岁生辰，裴止已然会走，还会说些简单的字词，比如“爹”“娘”“好”之类。只是终究因先天不足，比寻常一岁的孩童瘦弱了些，不能经常运动。

　　这日生辰宴，那老道再次出现，在小厮通报的时候，裴苑连忙出门迎接，当天夜里，裴苑和顾瑶含泪，收拾了裴止的用品，将裴止交于那老道。

　　“王爷王妃放心，世子交于老道，老道一定会好好对待，亲自教养，每年老道都会带世子回来，和你们团聚。”说完，便恭恭敬敬作揖，拜别了裕王夫妇。

　　春去秋来，老道按照约定，带着满两岁的裴止看望父母，此时的裴止，相教之前，气色好了许多，虽然依然瘦弱，却精神了不少。

　　顾瑶将亲手做的小衣给了裴止，从大到小，薄衣到棉袄，事无巨细，全部都准备好，整整齐齐包裹了起来。望着小小的裴止，终是忍不住抱着哭出了声。

　　“阿娘不哭，阿止很好。”两岁的裴止还小，只想安慰阿娘，却也不知如何表达，只能给阿娘擦着眼泪。

　　翌日，老道与裴止再次离开。

　　每年，裴止都会回家和父母团聚，他们没有因为长时间的离别而陌生，相反，他们更加珍惜难得团聚的时光。

　　每次相聚，他们都有说不完的话题，比如阿兄上课睡觉又被先生罚抄了，阿姐又跑去爬树了，阿止又长高了。

　　再比如，阿止能够辨别许多草药了，阿兄要娶妻了，阿姐躲着顾辰，不小心掉河里了。诸如此类，昏黄的灯下，一家人分享着自己各种故事和遭遇。

　　时光匆匆，小小的裴止已然长成小小少年，老道也不再每次都随裴止一道回府。如今的少年已经没有了小时候的病气，气色红润，任谁都无法与当初那孱弱的婴孩联系在一起。

　　只是今年，已然十四的裴止，却在冬月还不见回家，裴苑和顾瑶不禁有些许的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