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在了和前夫离婚的那一天》一筐滚滚

3、第 3 章 第三次

　　“滴滴，滴滴……”一只白皙的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闹钟有些尖锐的提醒声顿时戛然而止。
　　樊羽早就醒了，在她睁开眼的第一秒，她就抓起手机确定过了，她又回到了9月9日。
　　她好像是真的被困在了这一天。
　　说不上来到底是庆幸还是绝望，哭和笑好像都不能表达她的心情。
　　总之，樊羽定了一个闹钟，在闹钟响起的这段时间里，她都缩在被窝里当鸵鸟。
　　但她不可能一直躲在被窝里，她为自己设置的限制很快到达，闹钟响起，她便已经像平常一样，冷静地起身，开始这一天。
　　只是这一天，实在算不上新的一天了。
　　樊羽深吸一口气，洗漱换装，一丝不苟地走出了卧室。
　　如同往常一样，客厅的沙发上已经躺了一个势态妖娆的美人儿，正戴着头戴式耳机百无聊赖地打游戏，半长不短的金发还没扎起来，散落在米白色的布艺沙发上。
　　前两次重来时，看到任行之的冲击远远没有这次来得大。
　　亲眼看到那人残破的身躯被抬到救护车上，现在能够看到一个全须全尾的人在她面前，几乎称得上是一种救赎了。
　　明明在被窝里已经放肆流泪过一次了，可此时此刻，她还是忍不住地泪流满面了。
　　像是心电感应，原本懒洋洋打着游戏的任行之突然回过头来，樊羽躲闪不及，含着含泪正对上了任行之。
　　樊羽：“……”
　　任行之：“……”
　　“怎么哭了？”任行之丢下游戏手柄，将耳机拽了下来，一跃从沙发上跳了下来，伸手温柔而又仔细地擦去了樊羽的眼泪，他的手指修长白皙，像是造物主精雕细琢出的展示品，可指尖落在她的皮肤上，带着确确实实的温度，于是她的眼泪更加不受控制地往外落了。
　　她觉得庆幸，又觉得莫名的委屈。
　　“做恶梦了吗？”任行之的声音低沉而悦耳，如同优雅的大提琴，奇迹地安抚了她混乱的心情。
　　“对不起。”她有些哽咽道。
　　任行之有些诧异，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到底所为何事，但作为一个绅士当然不能在这种情形追问脆弱的女士，更何况对方还是他曾经在所有人面前发誓要守护一生的妻子——尽管，按照之前的协商他们很快就要离婚了。
　　“没关系宝贝，”任行之忍不住地将人揽入怀中，女人犹如被狂风撕扯的柳枝，不住地在他怀中战栗，他爱怜地在她的发顶上轻轻落下了一吻，“你需要喝点热饮。”
　　一杯温热的牛奶喝完，尽管眼眶未散去的红肿证明方才的一切不是幻觉，樊羽已经又是平时的樊羽了。
　　沉稳、冷静，但拒人千里之外。
　　哪怕是对他这个合法丈夫——当然，很快就不是了。
　　任行之忍住不知从何处泛出来的苦涩，有些遗憾地想，如果不是樊羽哭泣的样子太让人心碎，他真的想要刚才的樊羽多停留一会儿。
　　“走吧。”樊羽抬腕看了看时间，声音中还带着哭泣后所特有的沙哑。
　　“什么？”任行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樊羽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很快，任行之反应了过来，有些懊恼地扶额：“噢，对，离婚。”
　　这个铁石心肠的女人，哪怕刚刚哭湿了他的衬衣，也不能耽搁跟他离婚的脚步。
　　任行之内心千言万语，落实在现实里也不过是耸耸肩，幽怨地看樊羽一眼：“你真够狠心的，樊羽。”
　　樊羽没有搭理他，低头在手机上划拉着什么；任行之一看她这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就知道，他这是又被樊羽的工作打败了，即使是在他们要离婚的这一天。
　　算了，也不差这一次了。
　　任行之随手抓起一把车钥匙，扬声道：“今天我开车吧。”
　　樊羽却像受了什么刺激一样，猛然地从手机里抬起眼来，眸光粼粼好像还有未干的水迹，任行之觉得自己的心脏被谁抓了一下。
　　“今天不开车，”樊羽扬了扬手机，低声道，“打车。”
　　任行之：“？？？”
　　不是，放着好好的车都不开，为什么非要打车？
　　更何况，他和樊羽一直都不怎么喜欢出租车的味道。
　　但樊羽坚持要打车，他也没有再提出异议，只是觉得今天的樊羽，实在是有些太过反常了。
　　是因为……要离婚吗？
　　任行之余光打量着和他一起坐在后座的樊羽，只见樊羽眼睫低垂，眸中的情绪被完全遮挡，他完全判断不出她的情绪。
　　算了，应该是胡思乱想吧。任行之将目光转向了自己这一旁的窗外——毕竟，樊羽最爱的，只有工作。
　　樊羽自然不知道任行之心中这些弯弯绕绕，她在飞速复盘前两次的经历。
　　第一次回到9月9日，她尚且处于自己是在做梦/幻想的自我怀疑状态中，并没有做出同原时间线太过相背离的选择，唯一的不同就是她在离婚过后，对任行之叮嘱过一句“别开快车”；后来接到任行之出车祸的电话时，她虽然第一时间赶去了医院，但因为当时还处于车流高峰期，甚至还遇到了连环追尾事故，居然硬生生遵循了原来的时间线。
　　第二次回到9月9日，也就是昨天。她先是同意了任行之的喝咖啡邀请，还同意了任行之开车送她去公司，甚至打电话主动询问了任行之接下来的行程安排，也就是那个电话……导致了任行之车祸提前，他们甚至没有完整地度过9月9日，她便重新回到了这一天。
　　车祸的提前，到底是她打电话造成的一场意外，还是她更改选择过多没有遵循原本的时间线，让老天忍不住地出手惩罚她？
　　可是……如果重来一次，还是只能遵循原本的时间线，她岂不是要一次又一次地冷眼旁观着任行之出车祸，永远地活在痛苦和愧疚之中？
　　那……这样，重来还有什么意义？
　　总不能是她上辈子作恶多端十恶不赦，老天终于想起来，报应到她这辈子了吧？
　　樊羽没有什么机会再想下去，因为婚姻登记处已经到了。
　　和前三次都一样，领取离婚证的过程顺利得简直是流水线作业，没有受到半点儿阻拦。
　　樊羽轻轻地吐了一口气，随手将离婚证塞进了包里，顺手捏了捏包里的小刺猬。
　　“一起喝杯咖啡？”果不其然，任行之对她发出了同样的邀请。
　　“不了。”前两次重来的选择在樊羽的脑海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她坚定地朝外走去，“不如你跟我一起去公司。”
　　如果他们一直在一起的话，任行之应该就暂时是安全的吧？
　　无论是哪个时间线，她所在的行程，都是安全的、没有出意外的——第二次重来时开车去离婚的路上那次分神不算。
　　“哦？”任行之挑了挑眉，对她突如其来的邀请有些诧异。
　　“你想喝咖啡，公司有我专用的茶水间。”樊羽顿了顿，“你喜欢的豆子也有。”
　　任行之的眉毛挑得更高了。
　　樊羽对此假装没看见。
　　即便她是一个不够负责的妻子，也偶尔会细心一次，比如说在公司的茶水间里备上丈夫喜欢的咖啡豆，以免他哪次心血来潮突然驾临不至于没有喜欢的咖啡喝。
　　任行之想，他为什么放着外面宽敞明亮的咖啡厅不去，要跑去樊羽的公司喝咖啡？那公司里全都是像樊羽那样的工作狂人，极度破坏他喝咖啡的好心情。
　　再说了，他们前脚刚领了离婚证，后脚就一起坐在公司里喝咖啡，这……
　　有点儿刺激。
　　半个小时后，任行之坐在了樊羽的办公室。
　　很显然樊羽就是个骗子，把他拐到公司以后，非但没有陪他喝咖啡，还把他一个人抛弃在这个全是红木的办公室里，让他坐着都嫌腰疼。
　　“任先生，您的咖啡。”进来的是樊羽的特助小诸，他彬彬有礼地将咖啡放到了任行之面前，“樊总开会的时间可能会比较长，您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叫我，我就在隔壁。”
　　其实是很公式化的说辞，任行之却十分不爽——怎么了，我老婆……喔不，我前妻的办公室，难道我还不了解吗？你这一副当家做主招待来客的样子是什么意思？
　　再看这个小诸，有种很周正的俊秀，不像任行之，因为长得太过招摇所以总是被人一眼定性为玩咖；而小诸的外貌虽远不及他，但跟这间办公室很搭。
　　任行之顿时一阵牙酸。
　　“我没什么需要，你忙去吧。”任行之随意地往后一靠，肩胛骨顿时硬生生地撞在了坚实的红木椅背上，疼得他表情一瞬间就扭曲了——该死的！
　　“任先生……”小诸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出口提议道，“樊总的休息室就在隔壁，需要……”
　　“不需要！”才丢了面子，任行之还没调整好心态，这个当家做主的小助理就又来安排来客了，任行之的心态摇摇欲坠，“我就在这儿等樊羽。”
　　小诸从善如流地退出办公室，留下任行之一个人在办公室生闷气。
　　于是樊羽开完会推开办公室的门，便见着了一个因为饿肚子（过了午饭饭点）和对小助理萌发莫名醋意（其间小诸细心地进来又点了两次火）的任行之。
　　任行之嫌她办公室的红木桌椅哪儿都硌，在尝试了无数个坐姿后，终于对她的休息室下手了——把枕头抱了出来堆在她的座位上，勉强能靠着垫着让豌豆少爷满意了。
　　樊羽：“……”
　　因为任行之人在她这儿绝对安全，她一松弛下来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当中去，反而又把人给忘了。
　　“你每天这么忙，加上这种办公设施，”任行之望着她表情唏嘘，“真的不会颈椎病腰椎间盘突出吗？”
　　樊羽：“……”
　　“对了，”任行之突然露出了一个莫名的微笑，“你的助理挺好的。”
　　体贴周到，无微不至。
　　小诸在隔壁办公室莫名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