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在了和前夫离婚的那一天》一筐滚滚

2、第 2 章 第二次

　　上午十点钟，坐在一间还不错的咖啡厅里，伴着悠扬的音乐声，姿态轻松地在卡座上喝一杯咖啡，不工作也不谈工作，这对于樊羽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存在的。
　　但现在，她对面坐着新鲜出炉的前夫，两人大眼瞪小眼，喝咖啡。
　　她心中后知后觉地涌出了些许后悔，毕竟，从哪个角度来看，刚刚解除婚姻关系的两个人都不怎么适合坐在对面一起悠闲地喝咖啡。
　　“这就不适应了？”任行之轻而易举地看破了她镇定自若背后的手足无措，却坏心眼儿地观察了她许久，直到看她真的要坐不住准备拎包走人了才笑着开口，“正常来说我应该约你下班之后去酒吧喝一杯才对。”
　　“……”樊羽这次是真无语，“正常来说，离婚了的两个人一般都是陌路人。”
　　“那还好我们都不是一般人。”任行之优雅地手持咖啡杯朝她举杯示意了一下。
　　樊羽：“……”
　　那一瞬间，难言的酸涩从心底一下子梗在了喉咙口。
　　任行之从来都不知道，不是一般人的从来都只是他一个人而已；而她，从来都只是一个一般人。
　　所以她会在原本的时间线里毫不留情地拒绝任行之，甚至在重新来过的时候，也只是淡淡地叮嘱一句“别开快车”。
　　他们好像从来都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走到离婚这一步，好像才是命中注定理所当然。
　　“任行之，”她叫着他的名字，看着他在对面轻挑眼眉，喃喃若自语道，“别开快车。”
　　“这么担心我？”任行之笑了笑，揶揄地看向她：“要不，送送我？”
　　樊羽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走吧。”
　　“啊？”任行之没想到她会答应，更没想到她竟然会如此“雷厉风行”，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无论男女都会明白他是在调情，也只有樊羽，会刻板到如此地步。
　　任行之实在有些哭笑不得，他并不像樊羽那样有着明确的固定行程，作为一个画家，在不进行创作和展出以及其他活动时，他的生活可以用随心所欲来形容。
　　比如现在，他只想安逸地坐在这里好好品尝一杯咖啡而已，并不想被樊羽像完成一件任务一样被草率地送往下一个目的地。
　　“樊羽，”任行之陷在咖啡厅里柔软的沙发中，像一只无所事事的慵懒的猫，他静静地看着她，“你需要好好放松。”
　　“那换你送我。”樊羽十分善解人意，马上提出了备选方案。
　　这下任行之是真的哭笑不得了。
　　即使明白樊羽的行事风格，但他还是时常被她的脑回路惊呆。有时候他想，如果打开樊羽的脑壳，一定会看到她的大脑纹路都要比旁人更要一丝不苟。
　　“你就不能……”任行之一言难尽地看着她，他自认已是口舌伶俐的那种人，可面对樊羽时，每每都会令他生出不知如何应付的无力感，“好好地喝完一杯咖啡吗？”
　　樊羽沉思了片刻，端起面前的咖啡一饮而尽。
　　任行之简直要崩溃。
　　他修长的十指深深地陷入了柔软的金发中，直到把那整理完美的丸子头破坏殆尽，才终于吐了一口气，顶着内敛版金毛狮王的发型幽幽望着樊羽：“我是这个意思吗？”
　　樊羽一言不发。
　　在过去的两年里，他们之间关于“我到底是什么意思”和“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这样的问题有太多争执，在对上任行之时，樊羽总是显得更加不善言辞，于是这种时候，她多半在沉默。
　　婚姻关系尚存时，任行之对于樊羽的沉默多半都会举白旗投降；现在两人婚都离了，任行之更犯不着对此不依不饶。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任行之仍然是先举白旗的那一个，他站起身来，车钥匙在半空中划出了一个完美的弧度重新落入了他的手中，他朝樊羽轻轻眨了眨眼，“走吧，我送你去上班。”
　　一如既往。
　　樊羽看着俊美过头了的任行之，突然有些眼睛发酸。
　　如果任行之和一个同样浪漫、随性、热爱生活的女孩子结婚了，是不是会过得非常幸福？
　　她既然能再一次地回到离婚的这一天，老天会不会也会给任行之一个新的选择机会？
　　一股强烈的不甘心席卷而来，樊羽下意识地将手伸进包里，握住了一个柔软的东西。
　　柔软的、丝滑的、毛茸茸的一个小小水貂绒的小刺猬挂件，是她和任行之结婚之前有一次两人闹别扭，任行之随手画在纸上哄她笑、后来悄悄被她拿去做成了挂件。
　　再然后，这个小刺猬就取代上一个安抚玩偶的地位，长长久久地呆在她的身边了。
　　“到了。”性能优越的跑车在任行之的掌控之下终于发挥了原本的作用，樊羽回过神来，便见着任行之一手倚在方向盘上，朝她露出了一个令人怦然心动的迷人笑容，“怎么样？稳吧。”
　　樊羽不动声色地将手从包里抽出来，十分公式化而又敷衍地跟任行之点了点头，便毫不留情地打开车门要走。
　　在两人刚结婚时，任行之也曾高调开跑车接送她上下班，并且十分缠绵地要跟她在公司楼下来一个goodbye kiss，结果不是被樊羽冷漠拒绝就是敷衍地一碰即离，严重打击了脑内上演浪漫大戏的任行之的积极性。
　　打击得次数多了，任行之也就习惯了，但任行之即使行为不再外放，那双随便眨眨就能放射高压电的桃花眼从来都是缠缠绵绵地望着她离开，仿佛盛满了溺死人的深情。
　　但樊羽明白，那缠绵悱恻能够拉丝的深情眼神其实并不独属于她一个人，任行之这样浪漫不羁的风流人物，即使是看向马路边的电线杆子，也是一样的缠绵；比如说在他们刚刚离婚的现在，任行之望着她的目光依旧深情得仿佛想要跟她来一个goodbyekiss。
　　“任行之。”樊羽突然回头。
　　“嗯？”任行之抬起眼来，唇边立马弯上了一抹笑，张开双臂冲她道，“想要来一个离别拥抱吗？”
　　樊羽：“……”
　　她就知道！
　　“不了，”樊羽深吸了一口气，遏制住自己想要扑过去的身体冲动，带着些小孩子斗气一般的恶狠狠道，“开车慢点！”
　　随后，在任行之愕然的表情里，露出了一个与平日里的她格外人设不符的恶劣笑容，一字一顿道：“前、夫！”
　　装逼果然爽，为避免翻车，樊羽立马抱着包扬长而去，留下在“前夫”冲击波中还没缓过神来的任行之目瞪口呆地坐在车里。
　　愣了有足足五秒过后，任行之的脸上终于浮出了一抹有些无奈又有些宠溺的苦笑，他摇了摇头，踩下油门，跑车便如离弦之箭一般，消失在了回头观望的樊羽的视野中。
　　看上去任行之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樊羽皱了皱眉，焦躁不安的感觉重新涌上了心头，她很讨厌这种即将失控的感觉。
　　“怎么了？”任行之的声音伴随着风声传来，即使看不到他的面容，樊羽也立马能够想象得出那张俊美的面容上带着怎样调侃的笑意，“我们才分开十五分钟就想我了吗？”
　　樊羽：“……”
　　她深吸了一口气，忍着想要挂断电话的冲动：“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即使他百分之百确定来电的确实就是樊羽，任行之还是忍不住稀奇地瞟了一眼手机屏幕，没错，确实是樊羽。
　　作为一个工作狂人，樊羽可从来不会在上班时间分心来关注他的日常行程的；怎么现在离婚了，反而他还有了这种待遇？
　　任行之的表情有些微妙：“王放他们给我开了一个单身party，你想来参加吗？”
　　樊羽：“……”
　　她真的搞不懂，这群人为什么有这么多由头搞party。结婚之前，他们要搞单身party；现在离婚了，他们还是要搞单身party。
　　而且现在还在上午，他们居然就开始准备办party。
　　他们为什么就这么闲？！
　　他们就不能工作吗？！
　　被无名怒火包围了的樊羽十分后悔自己打了这个电话，立马语气冷漠道：“谢谢，不用了。”
　　“哦？那你……”
　　“轰——”
　　在她要挂断电话的前一秒，手机里传来了重物相撞的巨响，随即车喇叭声路人的尖叫声，如同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任行之！”她不可置信地抬起手腕，手表显示时间在十点五十分，明明……明明……
　　“你好，手机机主刚刚发生了车祸，我们已经报警了，也拨打了急救电话……”
　　后面的声音仿佛已经遥远得在天际，她攥着手机，疯了一般地朝马路跑去。
　　“我是他太太，拜托了，在医生来之前请帮忙照看他！”
　　“请您给我报一下定位，我现在就赶过去，谢谢您！”
　　……
　　他们分别了不到二十分钟，为什么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任行之的车祸居然提前了整整大半天！
　　为什么？明明已经是第二次重来了，她为什么非但没有改变最后的结果，反而把事情变得更糟糕了呢？
　　都怪她，都怪她给任行之打电话……
　　绝望和愧疚几乎要一瞬间把她淹没，她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整个人都在颤抖。
　　唯一的幸运之处便是，这个时间点并非交通高峰期，出租车和最近医院的救护车很快就赶到了车祸现场。
　　在看到车祸现场的一瞬间，樊羽几乎要立马晕过去——任行之撞上了一辆货车，线条流畅外观华美的跑车此刻几乎变成了一堆废铁，任行之已经被医院的急救人员放置在担架，正往救护车上抬。
　　“抱……抱歉，”樊羽死死地攥着手指，脚步虚浮地往人群中挤去，“我是家属……”
　　“上救护车。”急救的医护人员言简意赅。
　　樊羽木然地点点头，麻木地跟了上去，她的灵魂好像飞到了上空，在嘲讽地俯视着无助又无能的自己。
　　“家属没事吧？”随行的医护一转头便看到伤者家属面色惨白，美丽而脆弱的女人总是让人多生出一丝于心不忍，医护叹息着递给她了一支葡萄糖。
　　“谢谢。”她机械地伸手，指尖刚触碰到葡萄糖冰冷的外壳，眼前便一黑，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