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八十六章 携手同归 ...
-
太子昊渊还想出手教训，被太凌神君阻止。
他眉目冷清，注视着面前的青年，疏离淡漠的开口。
“虽然本神君不记得下界之事......人生苦短，不过大梦一场，过去的事，就放下吧。”
“放下？”
相里浔愣了一瞬，心痛到无法呼吸。
“你说你不记得我，那你为何要点将与我？！让我到这九重天上来？”
他质问道。
“本神君回归天宫后，司命说本神君身上尚有笔尘缘未了，需要点将一人，了结下界尘缘。本神君便委托给他处理了。”
太凌神君道出原委，毫无波澜：“看来，司命说的人是你。”
相里浔整个人差点站立不住！
盯着面前的人看了片刻，他心里悲伤到极致，不由的开始发笑，越笑越大声！
笑的直流出眼泪，边哭边笑，状若癫狂！
“......如果你不是盛长凌，那我待在这天宫里还有什么意义！没有盛长凌的地方，于我而言都是没有归处！”
“天宫之上，从来只有一个太凌！人界红尘一场历练，盛长凌的短暂存在，不过是镜花水月！休要再纠缠不休！”
太子昊渊厉声呵斥道。
“......镜花水月？”
相里浔心脏抽痛，不由双眼发红，吼道：“盛长凌不是镜花水月！他有血有肉，有情有义，有朋友有爱人，是活生生的人！！世间唯有一个盛长凌！你们凭什么三言两语抹掉他的痕迹？！”
他冲上前去，抓住太凌神君的手腕，泣不成声！
“求求你！......把盛长凌还给我！.......把他还给我！......天上地下，我只要一个盛长凌！！”
太子昊渊一掌打开他，怒道：“放肆！先把他押下去，关禁闭三天！”
身后冲来的数名天兵很快押住青年！
青年一路哭着，伤心欲绝，被带离群仙台。
太凌神君注视着青年被带走的身影，怔楞半响。
明明记不得眼前人是谁，为何看见他哭泣，心里会莫名难过。
他俯身捡起地上掉落的桃木珠手串，忽然心有所感，脑海里闪过画面！
——屋里长烛明亮，一个白衣男子静静坐在桌前，拿着木珠一点点雕刻，刻完一圈施加一层密咒，费心又费神，神情极是认真......
画面一转，一个俊美的年轻男子向他单膝跪地。
“师尊，你的身体一向不好，即使徒儿以后不在身边，也要照顾好自己……”
青年半跪下来，双手奉上一把银剑。
“此剑还与师尊。”
太凌神君感受到白衣男子心头刺痛，难过又不舍的情绪。
他甚至听到白衣男子内心未竟之语——这次回来，就不要走了......浔儿，再多陪我一些时日......
“折春赠你做防身之用，不用还给我了。”
白衣男子将精心准备的手串递过去。隐晦的爱意无法宣之于口。
“此手串为辟邪之物，佩戴上寻常妖鬼会近不得身。”
......
“太凌！你怎么了？”
太子昊渊碰了下他的手，太凌神君立刻清醒过来，连忙道：“没什么。”
说罢，他不动声色的将手串收起来。
长吾宫极是安静，仙侍做事皆是小心翼翼。
然而接连数日，太凌神君总是梦中惊醒。
青年伤心欲绝的模样不经意出现在他梦里，挥之不去。
——“......如果你不是盛长凌，我待在这天宫里还有什么意义！没有盛长凌的地方，于我而言都是没有归处！”
“求求你！......把盛长凌还给我！.......把他还给我！......天上地下，我只要一个盛长凌！”
太凌神君极力想把这些事情抛出脑海，翻过身子，继续浅眠。
再次陷入梦里，置身于一处街道上。
万千盏明灯从人群缓缓飞向高空，在夜空汇成一片灿烂灯海，周围人群响起一片欢呼声！
街道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青年笑眯眯拿给他一盏纸灯，递了只笔过来：“师尊，把你的心愿写在灯上。”
灯火阑珊，映着青年的脸，俊美如玉。
他看着怀里的灯，面容微赫，没有下笔。
青年回过头来看到他还没动笔，小声催促道：“就写两句吧，讨个节日喜气。”
心底踌躇片刻，终于鼓足勇气，提笔写下一个字——“浔”。
青年巴巴凑过去：“师尊，你写的什么心愿？”
“没什么。”
写完便有些后悔了，他心跳如擂鼓，生怕对方看到字。
此时此夜难为情。
两盏红纸灯笼从手中放飞，冉冉升起来，越飞越高。
“师尊，生辰快乐，愿年年此时，弟子陪师尊一起赏灯看花。”
青年真挚的眼神，直直注视着他。他心里弥漫上苦涩。
画面一转，他临空立于一片黑海之上，茫茫海水翻腾不休。一剑劈开万丈海水，鬼主尸体静躺在海底，心脏位置赫然插着一把剑！
“......是恩是怨......是痴是情......”
他喃喃自语着，泪流满面。
他伤心欲绝的撕裂自己神魂！将那把剑上一缕残魂强行送往幽冥境轮回台！
太凌神君猛然惊醒！他坐直身子，喘着粗气，再无睡意。
脱下上衣，露出半截精瘦的胸膛，他看向自己胸口。
胸口处皮肤干净白皙，没有任何疤痕，然而他依然能强烈感受到五指插进自己胸口时扯出神魂的剧烈疼痛！
他和衣躺下，眸中一片清明。
连日来，那些断断续续的梦境，绝大部分都围绕着一个人。
时而跟在他身后恭谨温顺的少年，趁他午睡时偷偷落下一个吻......时而是眼神炽热的注视着他的青年，托独脚鸟送过来一只朱红的棣棠发簪。
更有阴森冰冷的鬼王宫里，红衣青年满身煞气，凶狠的将他压在榻上，逼他做炉鼎......
万般心绪涌上心头，砸的他惊慌不已。
他心底清楚，这一切不是梦，是自己的过去......
只窥见了一部分，便让他心里沉重的仿佛压了块石头。
走出长吾宫，太凌神君正往天宫行去。
迎面碰见琅华仙君领着二十来个天兵急匆匆往天门方向赶路。
“卑职见过太凌神君。”
琅华赶忙停住行礼。
“嗯。出了何事？慌慌张张。”
琅华恭敬回道：“一个仙侍昨夜打伤了五名镇守天门的士兵，私自逃窜下界。太子殿下命我前去捉拿，说要剔除仙籍。”
“仙侍？”
太凌神君神色微变，喉结滑动，追问道：“哪里的仙侍？”
“就是之前在仙草园大闹仙宴的那位。”
“哼，胆子越发大了。”
他心底不由泛起一股怒气！一甩袖子眨眼消失在原地！
“哎？神君你去哪儿？”
琅华看着对方忽然消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驭凤山山顶一年四季如春。入目琼花树连片成林，花海如白色海浪微浮，开的如涂如靡。
太凌神君落在琼花台上，憋着怒火寻人。
置身于琼花林海，前方坐落着朱红亭榭，旁边的青色巨石上刻着“琼花台”三个黑体大字。右边顺着青石阶下去，是一方寒潭。
四周熟悉至极的景物，让他瞬间打开记忆的阀门！勾起一片片尘封的记忆......
——————————
“折尽希夷路，破开十里春。此灵剑即为折春。”
“为师的随身佩剑，你先用作练习剑术。”
“本门剑法为五合四相剑法，威力巨大，可使乾坤变色，能破除世间妄象。此套剑法千变万化，虚中有实，我只做一次，看好。”
白衣男子传授剑术，一剑挥过，漫天白色花瓣飘零。边上站着的少年认真的盯着他看，生怕错过一眼。
......
太凌神君神情恍惚的看着眼前浮现的一切回忆，顺着青石板路走下来，不知不觉来到一处庭院跟前。
他伸手推开院门，门吱呀一声分开。
院子里汀兰水榭，清净素雅，不远处的房屋上挂着匾额，上面三个烫金大字“琼华殿。”
院中高大的琼花树下，他恍惚看见了白衣男子和少年相对石桌而坐。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白衣男子静静看书，对面的少年拿着毛笔练习画符箓。
少年渐渐长大，身量抽高，面庞褪去稚气，变得俊美不凡。唯一不变的一件事，便是日日过来琼华殿请安。
......
太凌神君推开殿门，走进大厅。
入目那张桌子上，摆满素品佳肴，青年笑容明亮的拉过白衣男子，将热腾腾的汤盅放到他面前。
“师尊，今日是除夕，家家户户都要过节。我一个人在小院孤零零待着守岁，实在太难受了！这不我做了一桌饭菜，一个人吃不完，你陪我一起吃。”
太凌神君起身走到卧房，打开柜门，里面放着一个木盒子。
打开盒子，躺着一只朱红色的棣棠发簪。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他拿起簪子，看到里面一缕断发，心口骤然疼痛起来！
像火焰点燃野草，大风刮过瞬间燎起滔天大火！所有最为痛苦的记忆纷至沓来......
黑气遮云蔽日，天际被染成血色，红黑交织一片。
青年一身红衣，眉间一点朱砂，满身恐怖煞气！与他半空中遥遥相对！
他举着簪子猛戳进对方胸口！
青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松开手中剑，眼里流出血泪，高大的身躯坠落下云海......
......
极孽海底，死前的最后一次亲吻，嘴里尽是彼此的血味。
“此生不悔，此世难全......记住，你是我盛长凌的亲传弟子，不要害怕一个人的路......”
“师尊！不要抛下我！——放我出去！就算死我也要跟你死在一起！”
青年几近崩溃！大声的喊着他！
“我爱你......只爱你......”
他凄凉又绝决的告白。爱一个人爱到胜过自己，怎么舍得对方陪他一起死......
太凌神君靠在柜子上，抓紧发簪的手微抖，眼里不自觉落下泪。
胸口泛起阵阵钝痛，他忍不住低声呓语：“浔儿，我如何会忘掉你？......”
太凌神君赶到归墟洞里。
明亮的烛火照的石室一片暖光。
石室里摆着三副冰棺。左边的冰棺里躺着一位鹤发童颜的老人，头上插着一截柳枝。右边的冰棺里躺着位女子，素净的妆容，面目沉静。
黑衣青年孤零零的待在里面。他靠在最中间的冰棺上，蜷缩着身体，头枕着冰棺边沿，闭目沉睡。仔细看去眼角微红，还泛着泪痕。
冰棺里的人穿着一袭极简白衣，头戴苍灵簪，双手交叠在腹部，仿佛只是睡着了，冷峻的面容和他一模一样。
青年守着冰棺，似乎早已习惯了这般入睡方式，就像依然揽着里面那人一样。
太凌神君怔怔的望着青年，眼眶不禁发红。
原来，他跑下界，就是为了守着石棺里的人，守在他的盛长凌身边......
注意到冰棺左下角刻着的字，他上前看到——“长凌吾爱，生死不渝。”
看到这几个字，心脏骤然难受到极致，锥心之痛让太凌神君捂着胸口，扶着冰棺失去力气。
原来他不在的日子，青年就是这样守着自己的尸体，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等着他有朝一日活过来......
青年被动静吵醒，他警惕的睁开眼，看到不知何时出现的太凌神君，先是愣了一秒，而后整个人瞬间绷紧起来！
“......太凌神君？你来这里是要捉我回去么？”
青年讥讽的扯了扯嘴角，毫不在乎道：“我是不会回天宫的，剔除我仙籍也好，罚我永不得飞升也罢。我哪儿都不去，我就在这里，只要待在我师尊身边。”
沉默片刻，那人声音传来。
“浔儿......我全都想起来了......”
相里浔表情震惊，猛地抬头看向他！
“所有的一切我都想起来了，我怎么会忘了你......”
面前的神君红着眼，声音哽咽。
“......你说你是太凌神君，盛长凌早已不在！你不记得我！......”
相里浔眼眶发红，站起来大声吼道！
“在你面前，我始终是盛长凌......是教你读书练剑的盛长凌，是恨你堕到鬼域的盛长凌，是等你归来三十载的盛长凌，是此生爱你无悔的盛长凌！”
神君直直望着他，声音颤抖道。
相里浔眼泪夺眶而出，一滴滴砸落地面！
两个人哭着对视了片刻，相里浔泪眼朦胧的跑了过来！
“师尊——！”
他抱紧对方，哭到几近崩溃！
盛长凌紧紧回抱住他，眼泪滑过脸颊。
两个人在石室里紧紧相拥，生怕再失去对方。
归墟洞外站着一堆身穿银色铠甲的天兵天将。
其中一名天将走到领头的男子跟前，拱手道：“琅华仙君，我们还要进去么？”
琅华摆摆手，没好气道:“有点眼色，这时候进去？讨人嫌吗？”
“那我们就这样回去，该如何交差啊？”
天将为难道。
“就说被战神带走了。不过万年铁树开花，开到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身上，活久见呐......”
琅华忍不住惊叹道。
闻言，天将领着一帮天兵原路返回。
琅华看身后一群天兵跑的没影，忙追了上去：“哎！先别急着走！你们说他俩谁上谁下啊？要不我们打个赌，拿功德押注！”
“师尊，我等了你好久......我日日夜夜都在想你，我以为你真的抛下我，不爱我了，所以这么长时间不肯再来找我......”
相里浔埋在对方颈窝里，声音带着哭腔，紧紧搂着不撒手。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盛长凌轻声安抚道，回抱着青年，眼尾红痕鲜艳。
拥抱了半晌，相里浔抬起头来，吻上对方侧脸，轻轻啄吻。
“师尊......我爱你......”
相里浔心绪激荡的再次告白道，濡湿的睫毛刷过对方脸颊。
盛长凌眼睫轻颤，回吻住对方，闭上了眼。
......
世间最难得之事便是失而复得，最幸运之事亦是失而复得。
对他来说，盛长凌早已融进他的骨血里，密不可分。
江流婉转不及凤眸缱绻，月照花林更那堪少年情深。三千风雪路，携手烟波行。
几度生死浮沉，你便是我在娑婆业海里唯一能看见的那轮圆月。得之一寸光，可买千里春。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携手同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