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遥远的距离》庐冬

17、最后的纽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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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沢君……是恋爱了吧？”

　　被公司里那个一直暗恋着自己的女同事这样子问的时候，水沢愣了愣，一时半会不知如何回答。是恋爱了吗？和木山一起，就在不久之前还觉得是天方夜谭的事情一下子成了真，还幸福美好得就像一场梦一样不切实际。总是以为这说不定真的是一场梦吧，那个会对自己说着“水沢我喜欢你”的木山会一下子不见。但是那些小心翼翼的以为并没有发生，每个午夜梦回醒来的时候，还能看见木山安静而沉稳的睡颜。

　　见水沢一直没有说话，女同事的表情难过了些，又强撑起笑容道，“果然是恋爱了吧！水沢君的脸都红了……”

　　“诶？”水沢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拍了拍自己的脸。恋爱啊……牵手、拥抱、亲吻……是恋爱了吧。

　　单方面失了恋的女同事颇有些不甘心地问道，“呐，水沢君，对方是什么类型的女生啊？”

　　什么类型？水沢想了想木山，如果要以女生的类型去形容他的话，那是野兽型？五大三粗型？虎背熊腰型？想到这里水沢忍不住笑了，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认真想了想才道，“应该是那种又嘴硬又迟钝看上去很可怕实际上很温柔的类型吧。”

　　“原来水沢君喜欢这样的啊……”

　　水沢不置可否地笑笑，并不是喜欢这种类型的人啊，只是恰好木山是这种性格而已。

　　有同事过来通知他们开会，女同事勉强冲水沢笑笑就率先离开了。水沢望着她的背影觉得有些抱歉，但是感情这种事到底不能因为抱歉就有所妥协。

　　会议的主要内容是针对分公司事故的总结，部门经理在发完言后对水沢说“还好水沢桑在这里不然不会这么快解决问题的”，水沢淡笑着和经理客套了几句，经理反而感叹着说道“水沢桑马上就要回总公司报到了吧？真是可惜啊水沢桑如果留下来帮我们就好了。”

　　水沢一下子愣住了，他都快要忘记自己本来就是请假后来变成出差的。等这边事情都解决了之后他还是要回美国公司的，毕竟那里才是他生活着的地方。可是，木山呢？还有和木山刚开始的感情呢？美国和日本的距离有多遥远？有几个钟头？被距离阻隔的两颗心，又能贴得多紧？

　　水沢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户前，从这里望下去可以看见马路对面的街道，上次木山就是站在那里等着给自己送伞的吧。那时大雨瓢泼，却隐隐地能感到从木山身上传递过来的温度；而今艳阳高照，办公室里吹着的冷气却犹如寒风刺骨。

　　带着乱七八糟的胡思乱想回到家的时候，木山正坐在沙发上瞪着电视里的球赛。他僵直了身子随时炸毛的样子让水沢觉得好笑，原本还忐忑的心情不知怎地就平静下来。看着木山那一副只有在家里才会出现的完全卸下一匹狼生猛势头的模样，水沢就觉得自己心里的某个地方变得很软很温暖。

　　这都是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幸福啊，名为木山龙一郎的，只属于水沢拓的幸福。

　　见他回来，木山赶紧过来迎他，急切的动作里带着几分不自在的羞赧。水沢低下头换鞋，却止不住嘴角的笑意。“你怎么在家？”

　　“今天休息啊。”木山接过他的公文包，又闷着声音道，“又不像你们公司，大周末的也留人加班。”

　　“最近忙啊……”水沢温吞地解释，始终说不出口也就忙这最后一次了。

　　木山沉默着没回话，倒是走向厨房准备开饭。水沢站在原地还在想要怎么开口和他说工作快要结束的事，就见木山忽然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吩咐道，“先去洗澡，马上开饭。”

　　木山的态度让水沢连说“等一下”的时间和机会都没有，这家伙，莽撞得让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过总不能还瞒着他吧，毕竟两个人正在交往中。自己的去留木山也有权利知道并且提出或接受或拒绝的意见吧。以前就是因为两个人习惯把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才多走了很多弯路。两个人相处，最重要的难道不是信任和坦诚吗？所以就算再难开口，也要说出来两个人一起面对吧。

　　水沢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厨房看见正弓着背专心致志看着炉子上火的木山。锅里炖着的咖喱散发出香香的、一闻就知道是家里做出来的爱心牌的味道。心里顿时变得很平静，大概是知道如论如何这个人都会站在自己身边吧——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揣测不安了。

　　“木山……”

　　木山回过头，因为没有去洗澡反而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水沢有了短暂的失神。

　　水沢走到他的面前，委婉地说道，“木山，我……我在日本的工作快要结束了。”

　　木山愣了一会儿，才问道，“要、要回去了吗？”

　　水沢点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等了很久都没听见木山说话，水沢心想这家伙不会自己开始生起闷气来了吧，刚想开口安慰他却被面前的木山抱住了。

　　“水沢……”
　　水沢觉得一定是自己的错觉，不然为什么木山的声音越来越温柔了呢？

　　“我是以一辈子的前提在和你交往着，所以，知难而退的话我不会说。如果你要回美国，那我就在这里努力工作努力挣钱，直到赚够了钱去美国找你。”

　　不是什么漂亮的情话，但是绝对是只有木山龙一郎才会说的话啊。直接，又带着不容被拒绝的坚决。大概自己在他那里，真的是一点胜算也没有吧。

　　水沢轻轻地笑了，看着因为坚定的表情而紧紧皱着眉头的木山说道，“你去教美国人说日语么？木山老师。”

　　木山没有明白水沢话里的意思，正准备追问就被水沢推开。水沢挂着很开心的笑容伸了个懒腰道，“好累，去洗澡。”

　　“喂！喂！水沢！水沢！”结果剩下木山一个人在厨房里跳脚。

　　关上浴室门的时候，水沢脸上的笑容仍未散去。以一辈子为前提而交往啊……真是一句了不起的话。

　　洗好澡出来以后两个人吃饭，木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奈何水沢只是笑眯眯地吃着就是不开口说话。憋屈的木山这一顿饭吃的是食不知味，本来一匹狼的生猛劲头在水沢面前好像一点也使不出来了。吃完饭没给木山开口的机会水沢就抢着去洗碗，这一下木山只能郁闷地看着心情很好的水泽。

　　憋屈地坐到沙发上继续看球赛，可视线总是控制不住地往水沢的方向飘。等水沢洗好碗出来问他比分几比几的时候，木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水沢倒是一脸无事地在他身旁坐下，高高兴兴地看起球来。

　　“喂水沢……”

　　“嗯？”水沢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却连眼睛都没往木山的方向瞟。

　　终于被水沢的态度激怒的木山一个反扑，把水沢压进了沙发里。蓦然被扑倒的水沢吓了好大一跳，瞪大眼睛看着自己上方气势汹汹的木山。木山被他看的有点心虚，却还是没挪开压在他身上的身子。木山撇撇嘴，低声道，“谁让你不和我说清楚的。”

　　水沢笑了，木山在这种方面意外迟钝的这一点让他很受用。水沢说，“笨蛋，我又没有要在那里待一辈子。”

　　“啊？”

　　“回去报个到，然后和老板说我想调来日本分公司。”

　　“真的？！”木山高兴地叫了起来，可还没高兴一会木山就苦着一张脸，“要是你们老板不同意呢？”

　　“不同意那就不回来了……”水沢在看到木山一下子又沉下去的脸时又忍不住笑起来，“喂！开玩笑而已啊，不同意我就辞职，日本又不是没有适合我的工作。”

　　木山感动得不知说什么才好，他知道这时他和水沢在想着同样一件事，那就是努力在一起。以前的那些错过那些缺失都不可以在横亘在他们之间了。无论如何都要在一起，这大概是恋人之间心有灵犀的默契吧。

　　木山还在兀自感动着的时候，身下的水沢忽然伸手推了推他。木山愣愣地低下头，看见水沢不知何时红了的脸，还有他们此时过分暧昧地缠绕在一起的姿势。因为是夏天，所以在家里都只穿着T恤和内裤，因为二人之间如此紧密的贴合和接触，某些地方已经有了微妙的反应。

　　(为了安全起见所以…………………………)

　　早晨醒来的时候，水沢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散了架。难受得想动，却发现自己正被木山紧紧搂在怀里。木山还在睡，强壮而有力的臂膀霸道地横在自己的胸前。水沢想笑，便抽出一只手轻轻地抚着木山的眉毛，浓浓的，挑起来的时候凶得要命，现在倒满是孩子气。

　　结果把木山吵醒了。水沢刚想缩回手就被木山抓住，放到唇边吻了一下。木山睁开眼睛，看着水沢轻轻地笑了。

　　“早上好，水沢。”

　　“早上好，木山。”

　　木山把水泽揽进怀里，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含糊地问道，“几点了？”

　　水沢看看床头上放着的时钟，“七点。”

　　“坏了！”木山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急匆匆往身上套衣服，他苦着一张脸道，“上班要迟到了……”

　　看着木山急得跳脚的样子水沢没来由的心情大好，连带着觉得浑身都没那么酸疼了。幸灾乐祸地看着木山找裤腿，水沢故意伸了个懒腰，好心情地翻了个身，嘟囔着，“啊好困，再补眠好了……”

　　“水沢……”果不其然听到来自木山的无奈的声音。

　　背对着木山的水沢听见木山拉开柜子似乎在找衣服的声音正想打趣木山两句，身后的动静却忽然停了。想转过身看木山是不是走了，却被人从后面抱住，眼前多了一枚金色的扣子。

　　水沢愣了，他当然认识这枚扣子——那是缝在他们校服上的，也许是最靠近心脏的那一枚扣子。

　　“你的。”木山凑近水沢耳边，将那枚扣子塞进他的手里。

　　“这粒扣子，我四年前就想给你。虽然晚了一些，不过好在还来得及。”

　　水沢握紧那枚扣子，觉得自己在笑，可却觉得有什么争先恐后地从自己的眼睛里涌了出来。

　　那曾经遥远的距离，最终被消磨得只剩下两颗相爱的心依偎在一起。

　　还好，我们还彼此相爱。
　　还好，我们还在一起。
　　还好，拥有靠近我心房那粒扣子的人，真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