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遥远的距离》庐冬

14、酒语与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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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东航一通“不出现我就揍死你们”的电话之下，亮介、日暮里和久违了的木山终于齐齐出现在东航家的店里。

　　鉴于东航阴晴不定的脸色，亮介只是象征性地抱怨了几声就乖乖地入座了，一向最贴心的日暮里帮着东航忙前忙后，倒是和水沢的烂摊子完全没有收拾好的木山沉着一张脸，没什么说话的兴致。

　　“喂你们这些混蛋，我是叫你们来陪我喝酒的！”东航和日暮里搬了好几箱酒过来，看见忙着发短信的亮介和死气沉沉的木山气愤地说道。

　　“喝啊喝啊，这不是等着你么。”亮介见好就收，立马把手机收了起来。

　　四个大男人围着一张小圆桌大眼瞪小眼，每个人都揣着自己的小心思。沉默地碰杯拼酒，似乎谁也没想到启个话头。一下子想起不良组似乎也很久没有这么聚过了，毕业之后各自投入了各自的生活，读书的读书工作的工作，能在一起吹牛打屁的时间也少了。不过庆幸的是，虽然见面的机会是少了，但是四个人之间的气氛倒是一点也没有改变。

　　酒过三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精的刺激，让东航一拳砸在桌子上面。猛地发出的巨大声响吓了其他三个人一跳。亮介问道，“你今天是怎么了？”

　　东航憋了一会，才闷闷地道，“我和悠太吵架了。”

　　亮介和日暮里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倒是觉得意外的木山不明所以地看了过来。

　　“啊啊啊，昨天火野和我说了一大堆话，莫名其妙的，我想不明白！总之我和悠太现在很不对劲！很不对劲！”

　　“火野？”亮介来了兴趣，“他和你说什么了？”

　　“说什么让我用心想一想，为什么悠太会躲着我为什么我会这么生气，还有什么悠太的心意和想法，我怎么会知道啊，那家伙在想什么。”东航嘟嘟囔囔地说到最后，没有察觉到自己不满的语气里还带着委屈。

　　“呀咧~真是看不出来火野是个明白人啊。”

　　“哈？”

　　亮介笑了，摇摇头装作可惜地叹息道，“唉，果然在我们之中，只有两个笨蛋而已。”

　　话音刚落，日暮里赶紧低下头憋笑，木山脸上闪现过一丝尴尬，东航直接不解地问道，“谁是笨蛋？”

　　“你。”亮介无情地指着东航，然后瞟了一眼木山，哼哼了两声。

　　“我怎么笨蛋了？！”瞪着眼睛的东航明显没有发现亮介的话里还涉及着另一主人公木山龙一郎。

　　“那我问你，如果今天不告诉你一声就跑出去旅游的是我或者日暮里或者木山，你会怎么样？”

　　东航还是反应不过来，“什么怎么样，去了就去了啊！”

　　亮介叹了口气，“那你干嘛还这么生悠太的气？说到底，是因为你气的不是这件事的本身，而是因为对方是悠太吧？”

　　东航说不出话来，愣愣地看着亮介。

　　“航，你还不明白吗？你对悠太已经过分在乎了。”

　　亮介的话就像是迎面朝东航劈去一道惊雷，他怔在原地，有种心事被一击即中的豁然开朗感。可是随即，他就觉得匪夷所思起来，对悠太过分在乎？不可能吧，不过，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概念？过分在乎，是说自己对悠太的在乎已经超出了某种安全的界限了吗？

　　觉得生气，是因为悠太什么事都不肯告诉自己，是因为自己对无法掌握悠太的全部而觉得气恼憋屈。潜意识里觉得悠太的事情就是自己的事情，悠太什么事情都不能瞒着自己，悠太的事情自己应该第一个知道。那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是如此迫切地想要了解有关悠太的全部了呢？

　　还是说，这个平衡从一开始就被打破了？

　　亮介接着说道，“或者你应该想一想，为什么做事一直都有轻有重的悠太这次会一声不吭地跑去旅游，又为什么回来之后会对着你大动干戈。航，还是不明白的话，厚着脸皮去问一问也会好吧。”

　　悠太的态度？是啊，悠太为什么会和自己这么生气呢？说起来自从校友会之后，悠太就一直躲着不见自己吧。这到底是因为什么？想了很久也觉得自己并没有做什么会让他生气的行为啊。从那个时候起自己一直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吧，在意着悠太的想法，却一直想不出个所以然。

　　原来自己，是这么在意和悠太有关的事情吗？

　　忽然东航踢着桌子站起来，吓了另外三个人一大跳。东航撂下一句“你们慢慢喝我去找悠太问清楚”就抓起一旁的外套大步奔了出去。亮介幸灾乐祸地呵呵了两声，一旁的日暮里瞪大着眼睛做了个不敢相信的表情，“大哥……不要紧吧？”

　　“不要紧不要紧，”亮介笑眯了眼，“问题很快就解决。”

　　说着亮介瞟了一眼身旁一直一言不发的木山问道，“木山，最近水沢还好吧？”

　　被忽然点了名的木山奇怪地看着亮介，在看清他眼底的挪揄时木山顿了顿，说，“还好。”

　　“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美国？”

　　木山的心里一沉，他都快忘记水沢最终还要回美国了。现在和水沢的状况并不算好，虽然水沢已经按时回家什么的了，但是两个人在交流上似乎还存在着很多很多的问题。

　　亮介忽然叹了口气，“木山你啊，死缠烂打什么的也不失为是一个好方法啊。”

　　死缠……烂打？木山怔怔地思索着这四个字之间的关联。是说，对水沢死缠烂打吗？可是那样的话，难道不会被讨厌么？

　　“不像航一样快点行动的话，没有人是会在原地等着你开窍的哦。”

　　木山愣了很久，才沉默着嗯了一声。说什么快点行动的话，自己根本就和航不一样。没有办法面对水沢，是因为过去亏欠了他许多，现在就不知如何给他他想要的东西。还有，水沢现在有很好的前途，有成功的事业，自己的所作所为说不定就会破坏这一切吧。本来只是想趁着这段时间好好补偿他，从来没想过去要求水沢什么。

　　水沢已经有很多压力了吧，自己不能再给他压力了。

　　因为主角东航走了，三个人后来又喝了一会儿也就各自散了。日暮里说要送喝得多些的亮介回家，被亮介拍着脑袋骂“你以为我是小女生嘛”，疼得呲牙咧嘴的日暮里一边拖着亮介一边和木山道别。

　　木山并没有喝太多，吹了吹风酒也醒了差不多了。说起来今天是周末，不然平时还要上课的他哪有机会和东航他们喝酒。街上多了很多学生打扮的年轻人，大概也是趁着这个时候好好地放松自己吧。

　　自己高中的时候在干嘛？抽烟，看漫画，打游戏机，后来就加入了体操部，天天拉筋训练，后空翻却翻得始终不尽如人意。和水沢不同吧，自己毕竟不是那种对艺术体操有天赋的人，每次看到水沢翻出漂漂亮亮的后空翻的时候，木山都觉得那样的水沢真是太好看了。

　　可是那时候只是知道好看，却没有感觉到在觉得水沢好看这样的想法的背后的自己，是带着怎样的情绪。

　　街角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间糖果屋，木山路过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了叽叽喳喳的女孩子说话的声音。看着那间装饰的很可爱很少女的店面，木山忍不住好奇地瞄了一眼，结果他挪不动步子了——在落地的橱窗里面，展示着各种各样的糖果，在那些包装的小巧精致的糖果里，木山发现了上次水沢用来哄小孩的粉红色的糖。

　　那颗糖是水沢的同事送给他的吧，结果却被用来收拾由自己闹出来的烂摊子。说起来，水沢有吃甜食的习惯吧，印象里有好几次，以前还在体操部的时候，他都含着嘴里的糖笑得见牙不见眼。

　　要……给他买点糖果当做礼物吗？木山犹豫着，却还是走进了店里。售货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穿着粉红色的围裙笑得甜甜的招呼着木山，“欢迎光临，请问您需要买点什么？”

　　木山觉得局促，这种又PINK又少女的场合实在是让他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木山低了低头，说，“我想买……那种糖。”

　　售货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见了放在橱柜里的裹着粉红色包装纸的糖。她甜甜地笑了，“不好意思，那种不是糖呢，那种是巧克力。”

　　“巧克力？”

　　“是啊，是最新出的一种巧克力呢。这种牌子的巧克力每一款之间在味道上都有微妙的差别，而且也会用不同颜色的包装纸包装。每一款颜色的巧克力，都代表着不同的意思呢！”

　　售货员说着拿出了好几款颜色的巧克力放在木山面前，有蓝色的有黄色的有黑色的，还有刚才木山见过的粉红色的。木山被各种颜色的包装纸吸引的也来了兴趣，他指着粉红色的问道，“粉红色的是什么意思？”

　　“粉红色的话，是‘其实我很喜欢你’哦！”

　　木山的脸红了红，心想还好没有送给水沢这个颜色的巧克力吧，这种话实在是太尴尬了。就算是告白什么的，用巧克力来说也未免太过乙女了吧。不过，这么说起来上次水沢的那个同事的确是喜欢他的吧，还好，水沢最后没吃。

　　“其他的呢？”

　　“蓝色的是‘你不知道我的喜欢’，黄色的是‘你是如同阳光一般的存在’，至于黑色的，是‘你喜欢的那个人，现在还在你身边吗’”

　　木山所喜欢的那个人，现在还在他身边吗？
　　曾经他在，但是他走了；现在他回来了，却不知道他还喜不喜欢自己。
　　水沢所喜欢的那个人，现在还在他身边吗？
　　想要告诉他，一直都在，一直都在。

　　“麻烦，帮我包起来这个，黑色的。”

　　拿着包装精致的巧克力，木山觉着手中的礼物就像是对自己的惩罚。水沢会知道吗？这盒巧克力里面包含的意思？

　　回到家，水沢看见木山回来愣了愣，“你不是和航他们去喝酒了吗？怎么这么早回来？”

　　“航中途有事，我就先回来了。”木山把巧克力藏在身后，不知道怎么拿出来。

　　水沢点了点头，算是结束了这次的谈话。

　　“水沢！”木山看出水沢没有继续开口说话的意思，忽然叫道。

　　“诶？”

　　木山红着脸低着头走到水沢面前，把巧克力递到他的面前，“这个……送给你。”

　　水沢似乎是吃了一惊，完全没有想到为什么木山会送巧克力给自己吃。当他看见透明的包装盒里用黑色糖纸包着的巧克力的时候，他愣了愣，却强撑起了笑脸，“怎么、忽然送我巧克力了？”

　　木山一直仔细观察着水沢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却强装着和往常无二。莫名地有些失落，也许水沢是不知道这巧克力里包含的意思吧。

　　“想着你爱吃，就买了。”

　　水沢笑笑，“那，谢了。”

　　“水沢……”

　　“什么？”

　　“我在。”

　　水沢闻言抬起头来看了看木山，很快又重新低下头去。速度快的让木山觉得看见了眼眶湿润了的水沢的自己只是产生了一个错觉。木山产生了想要拥抱水沢的冲动，但水沢却快他一步地避开。

　　“那个，我去工作了。”

　　木山看着自己徒劳垂下来的双手，没有办法啊，还是没有办法。
　　不知道水沢是不是还喜欢着自己。所以连想要抱抱他这样的想法，也变得退缩起来。
　　可是，忍不住了啊，和水沢之间这样的这样遥远的距离。盘踞在心里的感情很想找一个突破口，语言在这种时候变得苍白无力，也想要告诉他自己对他的喜欢，却不知道他是不是还一如既往地喜欢着自己。

　　你所喜欢的那个人，现在还在你身边吗？
　　说不定，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