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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璃月(一) ...

  •   璃月的商人审时度势向来有一套,这一点无外乎体现于交易、合约、时事等个个方面,至于世间并非都是好心人道理我也是懂得的,他们或许会提价到过分的地步,但我没有阻止的意图,后来钟离先生随我一同出行办置物品,某些人无法提价而悻悻的表情我也没能错过。

      这就是那些人高明的一套了,审时度势只是体面一点的说法,难听一些大概叫做欺软怕硬。

      毕竟钟离先生似乎在商人群体里的声望还算、高?

      当时堂主得知此事后,气冲冲说她有朋友可以帮我维持权益,再如何作为往生堂的自己人也不能柔顺过头,甚至全盘接受毫无意见。我对此仍旧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近段时间的大脑处于宕机的状态,也只会愣愣点头算是回复,看堂主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稍微感到有些歉疚。

      这对年纪比我还小一点甚至需要照顾着我的堂主……实在不太公平。我心想。

      我的内心实在是太过于脆弱,突如其来的现实能够一拳把我揍趴,结果我连自己爬起来的力气也没有。

      她不仅忙于往生堂的事物还要在乎我一个小小员工的状态,但哪有那么理所当然的事情?

      意识到不应该如同缩头乌龟一样缩在别人的身后,但缺失的十几年与陌路人交流的经验并不是一时之间能够补全的。我只好一遍又一遍在内心演练与人如何对话,对着书本教材死记硬背,大概是某一天的下午,堂主说需要找到钟离先生处理事物并且还要采购一些小物件。

      堂主唉声叹气,在我走到正厅前都能听见声儿了。

      这算作是一个机会。

      我舔了一下干涩到已经有些撕裂疼痛的嘴唇,有些紧张地走近了人。

      “没关系。”嗓音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嘶哑,好像被砂纸狠厉摩擦过,“寻找钟离先生以及外出采购任务……我会跟着老孟一起去的,请不用担心。”

      后来在堂主欣慰的眼神下,我跟随着老孟来到了采购了物品的地点。

      …………我都对堂主说出了什么,如今的状况现在与我设想的全然不同。

      我冷静地想着。

      倘若我早知道人际社交还要包括学习如何砍价,甚至看懂了老孟疯狂示意让我帮腔砍价的眼神、虽然这一点我并不想看懂——这种事的话,我一定继续好好当缩头乌龟。

      至少采购任务或许要辛苦老孟自己努力一把了,不拖后腿认真寻找钟离先生节省大家的时间是我唯一能够体贴做到的事情了。

      意外的是老孟并没有阻拦,只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我心说这是什么表情,我跟钟离先生的名声是正相反的极其不识货,要是一直呆在这里那些商人看了来坑钱,这才是帮倒忙才对。

      寻到钟离先生时,他坐在那老位置呷茶赏花,我抬起头追随着他的目光望去,十月桂花开,花朵小巧玲珑阵阵飘香,花瓣随风飘落。

      倘若风稍微刮大一些,这里的桂花就要簌簌落落的掉,跟下了什么一场花雨一般。

      我轻轻喊了他一声,先生示意我坐在空位上。钟离先生穿的仍是那一件长款衣物,他瞧我慌乱去拍落头顶花瓣的样子,眼里似乎难得闪过些笑意,不同以往稳重淡定的神色,“今日天气不错,在此赏花饮茶或许同样有益于你,不如静下心来浅尝试试?”

      我僵硬着应了声好,被人看见了失礼的模样,只得庆幸还好钟离先生不是母亲那般严厉刻板的人,不然也免不了一顿骂,现在也只是沐浴着没有任何意义的目光而已。左思右想的,骤然被没注意温度直接送去口中的茶烫的一哆嗦,再一次失礼的在钟离先生面前龇牙咧嘴。我得说这并不是谁都能忍耐的痛,那股子滚烫的热意蛮不讲理地顺着喉管冲进食道,仿佛我的整个肺部都灼热起来。

      大概也是没想到我竟能够出神到这个地步,钟离先生在一旁放下茶杯看我,整个人透露出一股茫然无措的气息。

      太烫了,我恨不得丢弃礼仪在外乱蹦乱跳,如今克制到只是坐着深呼吸扇风,努力让被烫到的眼泪不落下已经是我最大程度的保持风度了。

      “可有什么大事?还有什么不适的地方么?”

      我很想说,我整个人都非常不适,这茶突然“袭击”刺烫我一下,怕是以后都要对这个产生心理阴影了。但在先生关切的眼神下我还是忍了回去,嘴巴漏风似的斯哈吸气吐气摆手,“没事只是我太不小心了,没事。”

      他欲言又止,重新替我倒了一盏茶,看样子是想等微凉再递给我。

      相对无言。

      我猜钟离先生在这意外前是想同我随便聊聊什么的,只是来的突然,我又是个沉默寡言不愿交流的性格,于是两人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是沉默以对默默喝茶赏花。

      中途记不清是谁起了头了,先生实在是广知博学,无论什么话题都能聊上一二,他也不嫌我知识浅薄,不论是问题还是讲述他都能够理解并且说出见解,这是在以往没有过的体验,这体验实在是舒心过头。

      当忽然看见太阳快要西落时我才突然想了起来,我记得堂主的嘱托是要把先生找回去的,据说是有要事相商。

      脑子空白了两秒,我一下站起身,在钟离先生疑惑的目光下磕磕巴巴地说了堂主的话,甚至有一种羞愤欲死的冲动冲上头顶。

      头一次主动申请去做工作以外的事就翻了车,还翻得如此彻底,明眼人一看就晓得我是忘了正事,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我咽了一口唾沫。

      中途大约是模模糊糊曾记起来有这么一件事,但当钟离先生同跟我说些趣事和典故时又给抛的一干二净了。

      不知道被热茶烫成大舌头,能不能算作工伤,逃了堂主的“魔鬼训练”这一惩罚。

      我是猜得到的,回去了堂主不一定会生气,到一定会以此为由要求我去与人社交为往生堂宣传。

      这可比轰鸣不止的雷雨天可怕多了……

      事后堂主带着看透一切的表情戏谑地说早猜到可能会有这么一回事,且也不是真的算是大事,只是同客卿先生作了一码戏试试看能不能让我除工作之外的事主动出去与人搭话。

      “至少现在不是锯了嘴的葫芦了对吧!”

      我回忆着一路上寻找钟离先生时与人的交谈,以及今日同他闲聊抵得上过去数月说过的所有话。

      “……”

      好意我是都懂得,只是堂主,我有点想放弃治疗了。

      #

      转眼间到了今年的末尾快要新年,我终于勉强习惯了在外的生活,生活也只能说是得过且过。今天的璃月人庆祝着节日,港口附近炸起了迎合节日的烟花。

      但此刻的我无暇顾及美景,也无法与人们共享过节的喜悦。

      只觉得空气中漂浮着烟花绚烂过后的气味让人窒息。

      伴随而来的是糟糕的记忆,只记得母亲失望的眼神以及细长的木棍打在手心时的场景,那个时候我的心情是愤怒还是委屈?或许是在想想要离家出走吧。

      如今算得是得偿所愿。

      可至少、在此刻。

      头一次,生出无比期盼的念头,期盼恳求着锁国令的解除能够让我回到稻妻。

      人总要认清现实与幻想的。

      当初通过不正当的办法逃离,没有任何门路人脉和手续,这时候回去算得上是自投罗网,即使从轻发落也是要关个几日,也要硬生生错过她的最后一程。

      ……

      母亲去世了。

      这是她身边亲近的家仆在被遣散前努力送来璃月的消息,算算信送来的时间,今日恰好是她下葬的日子。

      我突然像是被扼紧了脖子,从送信人口中听到消息接过信件时,比悲伤更巨大的茫然无措感转瞬击溃了我。

      离家前她的身体一直不见好转,我只听得医师说她需要安静修养,并不知道她的身体究竟到了哪一步,仅仅是心头萦绕着奇怪的预感。而此刻尘埃落定之时,我却感到格外诡异的,在无比燥热的中午头顶烈阳,在展开信件的一瞬间被寒冷侵袭了身体。

      空白的脑袋只浮现独自抚养我的母亲面容。

      从小到大的记忆里,陈杂的事物掩不住她眼里的对未来的向往,小人的攻讦也掰不弯她撑起这个家直挺的脊梁。因为母亲不愿露出懦弱的强势,与她表现出的不在乎和严厉,所以父亲的缺席并没有为我带来任何负面情绪,或许也是因为她的强势我也习惯性听从任何安排。

      当种种无可奈何突如其来的攻击着这位女士、这位母亲时,而她再也能不像往日一般,甚至都没有了能力挽回,这时的她最后在想些什么?一时之间,我竟连她的任何想法也猜不到。

      只有懊悔的情绪在脑海里反复重现着,在母亲人生最后寂静的时刻为何我不曾守在她身边,为何当初的我要那么顺从的离开稻妻不曾留下来?母亲是否知道我将要为她离开的消息感到悲痛与错愕?

      自我折磨一般的思考着,最后只晓得我无论如何也猜想不到,于是更加莫大的落寞便毫不留情的再次袭来。

      信件的最后,据说是幼时的友人出席安排办理着母亲的葬礼。

      要对此认为有一丝的安慰吗?

      我只感到极致的愤怒,它致使我无故地呕吐起来。

      ——此刻有人在外轻敲了门。

      打开房门时,只有一套当初为了融入璃月节日托钟离先生和堂主帮忙设计定制的红色衣物,被好好的包裹着什么静静放在了地上,左右环顾并不见有什么人在。

      只是空中好像有着一股清甜的馨香。

      ……太甜了味道,快要落下的眼泪都被止在眼眶,更过分的是我竟还被这个味道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

      #

      这就好像突然病了一样。

      当时的我一下什么动力也没有了,仿佛母亲的死抽走了我的脊梁,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只得强打精神去努力工作。仿佛前半年我在璃月的生活,都是一场编织出来的美好的梦境,突然被人给一拳打碎。若不是堂主一直拉着我出去想方设法宣传往生堂让我沉浸在忙碌的工作中,或许像梦境的生活还要碎的更彻底一点。

      第一次在璃月的节日因为暂时无法好好自我调节不愿出门,于是没有如约同堂主和先生一起好好度过,虽然只是我与堂主他们口头的随意约定,但在注重契约的国家这大概也算是一种失约。

      说实在的,我不愿在失去与家人好好道别的机会后,再失去朋友的信任,他们不会那样,可与我而言那是日日夜夜辗转反侧也难以放下的遗憾。

      我只好从别处找补,比如那一件红衣我按照了相同的款式做了新的几套,来回穿在身上,就好像能够从中获取新的支柱。堂主来问时,我跟她说,这是要一直穿到下一次节日的到来,直到重新履行约定为止,她长噢了一声,嘻嘻笑着。

      她说,你看起来还很有精神就好了。

      我学着当初失魂落魄时,她双手拉起我的脸做出一个笑着的表情:“是啊,我现在很有精神,今天还能够帮堂主做更多的工作。所以请用更多的工作来麻痹我好了,当然我会努力完美完成得到应有的工钱的。”

      “这话说的跟本堂主没给你工钱一样啊!”

      “抱歉——是我失言了,所以堂主,今天的工作是?”

      “嗯嗯嗯……让我想想……往生堂的业务宣传倒是在这附近都大力宣传了,不如鸣游你去城外宣传看看?多个人知道多一个机会……咳咳我是说业绩!给你涨工钱的那种!”

      于是我就拿着她不知道从哪儿薅来的地图出了城。

      难以置信的是,我以为母亲的离去会让突然间一无所有的我再次变回以往那副自闭呆滞的模样许久,但在这里吵吵闹闹每日为堂主的大业奔波的疲惫却让心感到慰藉。

      出于堂主拉着我东跑西窜的缘故,如今我在为往生堂宣传业务的这件事上能力上升了不止一个阶梯。

      也是因为这一次的外出,我遇到了自称是母亲年轻时的挚友的女人。

      “你和她年轻的时候太像了,年轻又莽撞,迷茫又煎熬,困顿于当下。”

      她是如此评价着我。

      那么解决办法是什么?她没有说,也许她也不知道,于是我把她划分到了一个自说自话不太靠谱的长辈范围里。

      我是在长辈眼里不讨喜的那一类,向来也是自我想法够多的那一类。因此我一声不吭地在她转身去房间说要交付母亲曾经的玉佩时回到了城中。

      此刻往生堂中不见堂主,我猜测她大约还在外宣传,只是不赶巧下起了小雨,春日淅淅沥沥的小雨不至于让人难堪,但要是感冒也得不偿失,我向钟离先生告知一声,拿起了两把雨伞外出寻找堂主打算接她回家。

      路遇被小雨打落的春日花瓣在地上凄凄惨惨地瘫在地上。

      要是这次的决定没有做错的话,希望在今年的海灯节前,我能够回到璃月这里履行约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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