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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蒙德(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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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我并没有住在蒙德城中。
尽管城内仍有出租中的房屋,而钱财如今也并非是什么大问题。但住在倘若在人多的地方我便难以入睡,这大概是从小而养成的习惯,往日曾在璃月我也不顾劝说毅然决然的居住郊外。
因此从家中到城内去工作的路途,照旁人看来算得上有些遥远,并且时不时的总有魔物骚扰袭击。但好在每当早晨六点时我便会自然而然的醒来,收拾收拾慢步进城,倒也赶得上猎鹿人工作的上班时间。
此时巧在城外遇见了早早做完委托的旅行者,我便提出一同入城的提议。
“鸣游昨晚没有睡好吗,黑眼圈好重!”
我含糊其辞随意说了几句。
虽然说和众人也算得上是朋友,我却从未跟他们谈论过自身的过往,当旅行者浅笑附和派蒙说着在璃月旅行的趣事时,我深有同感的表情引来派蒙的注意。
“鸣游原来也认识胡桃吗。”
原来关于这一个问题,我的表情已经可以由大多时候类似吉祥物的小家伙都能看出来了么。
“是,胡堂主是我的……嗯,前任上司?”
“唔,总觉得刚刚你在想什么失礼的事……算了,所以这里为什么要用疑问句啊!”
我哈哈乱笑几声搪塞过去,也正好已经进入了蒙德城,和旅行者打了招呼在此分别。
真是奇怪的敏锐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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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璃月时,遇到这位先生也是意料之外的事。
当初的船舶历经风雨,终于颤颤巍巍地游离到港口。旅途中每一次浪潮冲向它的撞击,我仿佛都能够听见木板吱呀的哀嚎。我不知道这究竟是海浪上的漂泊使人眩晕的错觉,亦或者是它的只言片语,后来的停泊后也再未见过它,答案无从得知。
而那时候的我就如同船舶,飘忽不定,我不能够确定当初刚逃离家乡的我从混乱的思绪中分辨出了什么,往后也仿佛躲避蛇蝎一般不愿再想。
于是浑浑噩噩,直到那天的艳阳过热,直到那天身无分文,直到从未安生休息快要晕厥——
钟离先生闲游时遇见了我。
他的眼睛似乎能够看尽璃月万家的灯火阑珊,不经意间回看还能发现一闪即逝鎏金色的端倪。只是当他神情不变地冲我投来一瞥时,总会有着那画中之人怜悯地来到现实、成为指点迷津的神明,那种被注视着的恍惚感。
瞬间,我只能确定我的心跳兀自漏了一拍,转而迫切的想要抓住些什么。
于是理所当然的,我便跟随他去到了往生堂,也因此结识了胡堂主并发生日后的一系列事情。
难以言说当初我究竟是为了继续生存下去还是为了别的什么,才同钟离先生一起离开。但如今想来,也是能够被称得上是奇迹一般的事件,而人们知晓后也常把它称为幸运。
那时候的我极其容易被言语刺伤,好像在他乡经历的种种、无论是人还是物,都会令我感到悲哀的畏惧。十分愧疚的讲,刚被领进往生堂时,我很清楚,无法与人交流且工作能力不足的我根本没法胜任这份工作。
我总是不敢往前踏出一步,但堂主好像压根不太在乎。
“这都不算什么大事啦,新工作当然是慢慢的适应就好了。既然你是我们家客卿带回来的,就交给他了,你也不用太紧张嘛。”
她挥了挥手满不在乎,甚至十分新奇地凑近打量着我。这是令我头疼的,她一向如此,当时避无可避,堂主身上似乎是融入了香火的味道,气味如同本人一样不讲道理直冲鼻腔。
我支吾半天,吭哧说不出一段完整的句子,她便噗嗤一下笑出声,笑说看我阴沉的要命不说话,当以为是一个哑巴,谁能想到却更像是个结巴。
少女的调笑仅仅只是发自内心,没有任何其他嘲弄的意味。
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客卿先生,他带着无奈的姿态,但又确确实实正在倾听。
“哎呀,欢迎你加入往生堂!我们的员工待遇很不错,但工资之类的话……还是需要谈谈嘛,总之要好好跟着客卿学习工作啊,我看好你啊少年。”
之后,我在璃月的生活就此一锤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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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游,这份外卖也麻烦你送过去啦。”
莎拉小姐同样作为猎鹿人的侍应生是比我忙上许多的。虽说店里的菜品大多经过培训也都会做一二,再加上身为稻妻人,就算曾经再怎么如何也多少会做一两道简易的食品。
只是在蒙德,除了食客偶尔的兴起,都轮不到我展露身手,毕竟店里的招牌也还是莎拉小姐做出来的更加美味。
也因此我大多数时间除了打下手以及端送餐品的服务员,也就是跑的快些拓展店里的外卖服务。
莎拉小姐全程都盯着我笑:“别再神游啦,这一次的订单是送到风起地噢,虽然订单很奇怪……但顾客至上嘛,路上请务必注意安全。”
我想了想,对着笑意愈发灿烂的莎拉小姐点点头:“有点奇怪,但请放心交给我。”
“好。”
莎拉小姐应了一声。
从城门到风起地的路途稍微有些距离,我没有骑上餐馆配备的小蹬车,而是打算步行前去。算算脚程,也能够在规定时间内送达,唯一需要注意的只有路途中会突然窜出的魔物而已。
然而路途中什么也没有出现,只有在城外巡逻的西风骑士们。
以及千万缕清风拂面的轻柔感。
……
到达风起地时,只有一抹青绿色身影站在那里,我掐准时间将外卖递送过去。
那人一副懒散的样子笑吟吟看着我,难得没有率先开口,我歪头回望,同样没有开口的打算。
说实话,与这人第一次相见时,他便是一副酒鬼模样了。
尽管他作的诗歌的确悦耳动听,并且给予了我欣赏蒙德特色的机会,但无论如何,他熟稔的、对待和我的交际关系中游刃有余的态度,让我感觉实在没办法将这人放置在关系亲密的亲友这种位置上。
后来我意识到,与其莫名怀抱着想要获得亲密挚友这种关系,拥有能够理解对话的友人,不如自己学会洒脱的态度减轻负担。毕竟就如旅行者同我一般,大家或许是关系相较要好的朋友,偶尔的交流就能够让人感到心满意足,进一步的关系则需要彼此更加深刻的枢纽连接。但是母亲与堂主认为这门课题与我来讲是更高阶的存在,这说明非常困难,我也没有必要的需求,于是放弃了建立这种关系。
从而造就了我如今的人际交往。
这没什么不好,在安全区里感到舒适就够了。
“辛苦了,这是餐费噢。”
诗人还是笑着开口将摩拉递给了我。
哪怕在原地呆立听他弹唱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我还是如蒙大赦长舒一口气。
我觉得我快要被诗人时常不靠谱,并且以歌代付的作风弄出应激反应了。
不得不说,见他点了猎鹿人的外卖而不是去天使的馈赠饮酒这种事相当少见,但人总归有不方便和正常需求,于是我没有了继续呆下去的打算,准备回到城内去。
转头时,身后传来属于吟游诗人特有的舒缓曲调。
我突然记起来与他相见时的第一面和他说的第一句话。
酒馆的香气仍旧浓烈,莫名暧昧缠人的黏腻在周身挥之不去。旅人噙着微笑向我一一介绍好友,而轮到他时酒馆昏黄的灯光从他头顶倾泻,恍惚被光线刺眼。
我低垂着眼睫看那橙黄的酒水微微晃荡看反射的光点,只是礼貌性冲他举起了木质酒杯点头示意张□□换姓名。
再后来呢?再后来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鼻尖环绕的不再是醇厚的的酒香反而携缕清香,回头看那坐在身边的身影,他看着我,整个人生动非常,连带眉毛也微微上扬。
他对着我做出了一个“你好”的无声口型。
而后像不要命一般,酒水一杯接着一杯爽朗下肚。
那时候好像大家都在大声笑些什么,笑声似乎长悬于空——
“回神,回神啦。”
思绪被叫嚷拉回,清风再次抚起,乐声随之停唱。
“哎,真是太可惜了呢。”温迪略微夸张的长叹一口气,飞速将手中的琴收了回去,看他流畅的动作仿佛我在糟蹋他的什么心血一样,“萩野谷是没有休息好吧,黑眼圈都快要掉在地上了,我的诗歌总不会难听到让你一直走神才对。”
听不太出有什么指责的意味,甚至带上了他一贯不太正经的调笑,我扶住帽檐向他表达歉意。
“今天天气不错嘛,果然还是和美酒最配了。”
酒鬼。我在心里吐槽他这句来的莫名其妙没头没尾的话。
“蒙德的摘星崖和风起地萩野谷都没来过吧,现在空空荡荡的只有微风,但从奇怪的地方钻出来常人无法解决的事情也有可能的。”
“不过据说啊,要是在遇到问题的时候对风诉说,风会带走烦恼也说不定。萩野谷没睡好要是有原因的话,可以试试看噢?”
“啊,这样吗,好像有听修女小姐们说过。但在这两个地方效果会更好吗?”我认真的询问着他。
温迪笑了:“说不定呢。”
“好。”我向他点点头,“感谢你的关心和建议,另外诗歌很好听,我先回去了。”
“…………”
安静了一小会儿,他没有说话,嘴角一弯,将外卖放在一旁,再一次掏出竖琴弹奏起来。
我决心不再打扰,转身回去交付工作。
他说的风能带走烦恼时,我忍住想要询问的冲动。
或许这对信仰风的国度会显得失礼。
风是自由的,而我常常在人生重要时刻辗转,我害怕选择,不懂失去,被困顿其中但我已经走在失败的旅途之中,总要完成书写的最后一笔。
曾在璃月时偶遇一个人,她突兀但安静的为我掉眼泪感叹我的过往,说我如今抓住的只不过是幻影。她说,倘若明日的或者往后的我,不再为此感到煎熬,得到心灵上的自由,不再认为那些情绪都是做错事的追悔莫及,那么那时候的我就能够达到想要的未来。
这也是我前往蒙德的一部分缘由。
只是,千万缕清风是否真的能够带来的是触手可及的黎明?
我不清楚,只感觉到,有一缕清风再一次温柔的划过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