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芥》又帅又厉害

8、黑色巨手（八）完

　　白奕拉着她一起浮出了水面。

　　“白奕，”扬照小声地喊他，“大黄呢？”

　　白奕听见了扬照说的话，只是他勉强拖着扬照游往岸边，一路上都没见到那只小狗的身影。

　　“你还好吗？”白奕将她拖到岸上，岸边的泥土很是湿滑，两人身上都是泥浆。

　　扬照仰面朝天躺在地上，气喘吁吁地回答：“幸好我……咳……学过几年游泳……要不然，咳咳……肯定淹死了。”

　　白奕这才放下心来，他对扬照说：“怪物只想拖你下水。”

　　为什么是我……？扬照不清楚原由，她说：“水下有个小男孩的声音在说话，让我陪他玩。”

　　该不会是赵潜吧？

　　路灯早熄灭了，张牙舞爪的怪物也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白奕环顾四周，说：“总之，我们回到学校里，那里还算安全。”

　　晨光熹微，有户人家的屋顶升起袅袅炊烟，天居然快亮了。

　　白奕和扬照都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天亮了总比天黑着好。

　　有小摊贩推着热气腾腾的早摊车从远处走来，径直经过了他们。远处响起了交谈声，有家长已经把孩子送来了学校，在经过小车时顺手买了些早点，孩子抓着报纸包的一根长长的油条，正在低头一口一口地咬着。

　　“早上好，”门卫处的保安大叔笑呵呵地和校长打招呼，“来这么早啊。”

　　校长从自行车上下来，推车走进了校门，没有如以前那般笑着答话，这使得他的面色看上去有些憔悴，他说：“不早了，孩子们都开始来啦。”

　　“胡校长……”保安左右看看，收了笑脸，凑到近处问：“赵潜找到了吗？”

　　校长没接话，从近处看，他脸上的黑眼圈更加明显，大喇喇挂在青黑的胡茬上方。

　　“还没有什么消息。”

　　看样子是找了一晚上，保安想，校长已经走远了，他看着校长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

　　今天早上除了这件事情，其他都一如往常。学生们一个个地被家长送进校门，八点一到，保安就把校门关上了，还上了把锁。

　　刚锁好，就有人来敲校门，“开下门！”有人在门外大喊。

　　谁呀这是，保安回话，“干什么的？”

　　他站起身透过玻璃窗往门外一瞥，来人穿着警服，还带着警帽，该不会是……保安连忙开门，“警察同志，是为着赵潜来的吗？要等我去通知校长。”

　　校长早已经来到了门口，警察迎了上去。

　　“胡校长！”那个警察大声喊着。

　　校长也走了过来，保安连忙开了锁，他出了校门，这是昨晚一起找人的一名警察，他认识，姓朱。

　　“胡校长，”朱警官走到校长身边，他看着校长的眼睛说：“我们需要你来确认一下。”

　　胡校长紧跟着朱警官走，他有种不详的预感，怕得到证实，他对身后不知何时都站过来的老师们说：“你们把孩子们都看住了，不要让同学们跟过来。”

　　说完就和朱警官一起离开了校门口。

　　朱警官脚步急切，他边走边说：“胡校长，今天早上，有人在河边发现旁边草丛里有一个小孩，已经醒了，就是赵潜。”

　　胡校长一下子就走不动了，他的双腿像突然放了气的车轮胎，再也挪不动一步。

　　身边刚送完孩子的家长们来来往往，看着胡校长蹲到地上。

　　朱警官还在前面走着，他发现身后的人没有跟上来，乐呵呵地回头，说，“走啊胡校长，孩子安全着呢，还需要你……”

　　话说到一半就停了，昨天才一晚过去，胡校长的胡茬就变得青黑，和他疲惫的双眼一起，此时却被泪水淹没。他赶忙转过脸去，从兜里掏出了盒烟，抽出一支点上。

　　不过才过了一会儿，胡校长就站起了身，继续跟着朱警官向前走。

　　他们来到了警局，孩子的父母以及外公外婆都围在他的身边，赵潜乖乖地坐在椅子上，手上抱着一只黄色的小奶狗。

　　“胡伯伯。”赵潜喊他。

　　孩子怀中的小狗也抬起了湿漉漉的眼，呜咽了两声。

　　“说是早上的时候，有村民去河边洗衣服，听到有小狗在叫唤，走过去一看，发现了一个全身都是泥的小男孩，就报了警。”朱警官啃着早点，又给胡校长递过来一份包子，说着。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校长回答，他看向那对夫妻，十三年前他们就见过一次。

　　赵潜的爸爸，这位身材瘦小的父亲衣服上都是泥灰，头上还戴着工地用的安全帽，背对着孩子正在抹眼泪。

　　孩子妈妈紧紧抓住了赵潜的手，止不住地念叨着：“我的宝，我的宝……”

　　“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了？”来了一位年轻的女警官，她蹲下身，给赵潜递了根油条，又拿了毯子给他盖上。

　　“昨天……”赵潜开口，“昨天放学了，我和王浩一起去打乒乓球。”

　　“嗯，然后呢？”女警官鼓励他，又给他递了杯热腾腾的豆浆。

　　“然后，我和他打了一会儿，准备回家了，我去上了个厕所，回来王浩就不见了。”

　　“后来，我找他找不到，就一个人回家了。但是路上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是个男同学，我不知道他是几班的，他和我说，让我陪他玩一会儿。”赵潜低下了头，“爸爸妈妈平常都让我放学不要在外面玩太久，我看天快黑了，就说明天再陪他玩。”

　　“可是，他又说只要玩一小会儿。”

　　“所以我就答应了。他站得离我有点远，招手让我过去。”

　　“我就过去了，但是好像掉进了水里。”赵潜回忆起那时四周涌来的河水，他绝望地呼救，却没有人回答，那个小伙伴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慢慢地，赵潜就挣扎不动了，最后他看到的，是天边快要落尽的晚霞。

　　“好红呀，”他想，“自己是要死了吗？”

　　“然后，我醒来，就在岸边了，一个阿姨把我喊醒的，我还要谢谢那个阿姨。”

　　赵潜说完了，他挠了挠头，盖着的毛毯从身上滑落了一角，母亲又开始抱着他哭。

　　其实他还有些没有说出来，他觉得就算说出来，也没有人会信，在水底的时候，他看到水里不止有他一个人，他还看到了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就在他的身边，当时那个小女孩正抓着小男孩的胳膊往上拽。但是，自己朝他们求救，却好像没有人看得到他一样，他们都无动于衷，当时，他是真觉得自己要死了。

　　现在自己好好地在这里，那两个小孩呢，还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