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芥》又帅又厉害

7、黑色巨手（七）

　　扬照和白奕是跟着村民们一起回到屋子的，她们一直在外面站着。

　　扬照已经不再感到害怕了，这并不是一个恐怖故事。

　　“赵龙失足淹死在池塘里，奶奶在孩子父母赶回家后，自杀了。”风送来远处萦绕不绝的哭泣声，白奕轻轻地说。

　　这是尚未发生的事实，它把悲剧故事结尾的句号改成了逗号，补充了新篇。

　　又有人从远处赶来了，是一个不到三十的年轻人，胡乱地套了件中山装就赶到了这里，年轻人出声：“赵龙在哪？”

　　有人给他指了指，他急冲冲往屋内走去。

　　地上躺着的是赵龙，旁边一圈人围着的是已经晕过去的赵龙奶奶。

　　“胡校长，龙龙已经死亡了，心肺复苏也没能救回她。”王医生颤抖的双手捂住了脸，双臂由于刚刚的急救早已脱力，半个小时不间断的心肺复苏是她的极限时间。

　　年轻人——胡校长也跪了下来，他拿手抚摸着小孩的脸，小孩的身上正穿着自己去年送来的衣服，这是他小时候自己穿过的衣服，他托母亲找了出来，送给赵龙。

　　赵龙是他当上校长以来最关注的学生，也是帮助过最多的学生。

　　由于家里贫穷，父母出远门去别的省份打工，每年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能回来一次，那个时候的赵龙才能穿上一年一套的新衣服。

　　而平常的日子里，他和奶奶都在这间小房子里住着。奶奶心疼钱，连煤油灯都舍不得点，常常早早地就休息了，第二天凌晨早早就起，更别提给这孩子买好吃的好玩的了。

　　那次有同学嘲笑赵龙，说他是个没爹没妈没人要的小孩，赵龙就上去和他们厮打在一起，几个人一起被拉到办公室挨训，校长找他们的老师问清楚了原委。

　　他们这所学校的学费很便宜，饭钱也不收，需要孩子们从自己家背米过来，兑成饭票，使用时再几两几两地划，至于菜，就是从家里面带过来的咸菜，因为不容易坏掉。

　　赵龙食量挺大，咸菜又不爱吃，每次都米饭就开水，伴着少量的咸菜囫囵吞下肚里。别的小孩花几分钱去买小零食吃，他也买不起，奶奶零花钱每次都给得很少，一天只有一两分。

　　那天有几个同学回教室，正好撞见了蹲在教室地上捡别人掉到地上的橘子吃的赵龙，几个人就笑话他：“穷鬼，居然在地上捡东西吃。”

　　“我听我爸妈说，他没有爸爸妈妈的。”

　　“他的鞋子也都是破的，你们看，衣服也是烂的呀。”

　　赵龙眼眶发热，他拼命忍住才没有掉下眼泪，被撞见这种丢人的事情令他感到十分地难堪，他面颊灼热烧到了耳根，冲上去一拳便打到一个男孩的右脸上。

　　这件事后来以双方互相道歉结束，赵龙变得更加不爱说话了。

　　校长从那个时候起就开始把自己小时穿过的旧衣服往赵龙奶奶那里送，他还叮嘱自己的母亲，偶尔有些好吃的，也给赵龙那边送一碗。

　　幸好自己家里有些余粮，起码衣食能够无忧，自己的母亲、父亲都十分赞许这个行为，校长觉得十分幸运。

　　在今年的4月份，他从别人那里讨了一棵橘子树苗，和赵龙一起种到了学校前面不远的空地上，那个时候，赵龙还很高兴，他笑得露出两个小酒窝，“我喜欢吃橘子！这棵树以后一定会长出最大最甜的橘子！”

　　那个时候父亲正在旁边，还给他们拍了张合照，跟刚被种下的树一起。那张照片就被压在办公桌的玻璃下方，他工作疲累时看到，就会重新涌起无限的力量。

　　毕竟，爱只要付出，就会有回报。

　　扬照转头望向白奕。

　　头顶的树叶簌簌作响，不远处的池塘里突然传来青蛙的叫声，接着一声一声的虫鸣声响起，呱呱吱吱，原来和他们一样，草丛里、池塘里是满座的看客。

　　“也许我们能帮忙找到失踪的赵潜。”扬照答，她的表情十分冷静，明亮无邪的眼却因为扬照的表情而变得忧伤，透出这具身体内部成熟的馅。

　　白奕正要说些什么，突然身后一阵巨响，小屋的窗户突然被撞开！一团黑色的不明物体从窗户内探出，疯狂扭动着略显僵硬的躯体，直直朝两人的方向袭来！

　　屋内的人又都消失了吗？

　　现在屋里的是谁？

　　白奕眼疾手快，拉着扬照转头就跑，两人跑回马路上，沿着来路疾奔。

　　黑色物体不再只是那只独臂了，它躯体变得更大，虽然扎根于那扇小小的窗户，但是袭来的时候，像是无限拉长的橡皮筋，一边往前伸，一边往上长。倏地分开成为两只手臂，手掌张开五指勾起，铺天盖地地朝扬照和白奕两个小家伙抓来。

　　两人虽然用尽全力奔跑，但是仍然比不了这两只手臂的速度。手臂在后面追赶，却不急着抓住他们，游刃有余般保持在两人身后一臂远的位置。

　　脚下这段路怎么跑都跑不到头，扬照的腿脚不一会儿就跟灌了铅一样沉重，她快要跑不动了，她转头去看白奕，白奕的脸色煞白，气息也变得粗乱。

　　白奕似乎也没有办法解决这个怪物，扬照感到焦急，她没有信心拿棍子与这么大的怪物抗衡。它太大了，与它巨大的手掌相比，自己像是一块可以被握在手心捏圆搓扁的泥巴，她起不了任何反抗的心思。

　　扬照对自己说：“跑不动了，如果要死，就死了好了，反正我是跑不动了。”

　　她真的停下了脚步。

　　白奕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扬照停下后，转身直视着这双黑色的手臂，像是看着自己的亲人。

　　怪物将右手伸过来，握住她的双腿，像提溜了一个玩偶。

　　扬照闭上了双眼，“我跑不动了，我完全没有力气了。”

　　白奕是在发现背后怪物没有在追他的时候才意识到扬照不见了的，他大惊失色，回头寻找。

　　怪物握住扬照，一支手臂伸向河边。

　　看清怪物手中的扬照时，白奕重新拿出了包里的树枝，他把树枝咬在嘴里，双手紧紧握住了巡逻棍，往手臂的方向靠近。

　　手臂没有攻击他的意思，只在原地张牙舞爪，巨大的肢体变得更长，弯弯绕绕地从路灯间绕过。

　　很快，白奕来到了扬照跟前，他抬起头看着被抓到半空的扬照，吐出树枝，大声喊着她的名字。扬照像是没有了意识，安静地被抓在怪物手心，往河的方向飞去。

　　白奕心一横，丢下树枝木棍，在怪物把扬照放到河里之前，紧紧抓住了扬照的胳膊。他使出全身的力气把她往岸上拖，嘴里继续大声喊：“扬照！扬照！扬照！”

　　小男孩的胳膊却慢慢从手中滑落，在庞大的怪物面前，小女孩的力量犹如螳臂当车。

　　“扬照！”白奕跟着跳进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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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扬照是被冷水呛醒的，她的脑袋因缺氧而昏沉，被呛得使劲咳嗽，却不小心灌进了更多的水。她听到背后的双肩包传来小狗呜呜咽咽的哀鸣，是大黄，大黄还在包里！

　　“来陪我，陪我玩……”是谁在说话。

　　“嗷嗷呜呜嗷。”大黄在背后叫着。

　　“他们都能出去玩！”

　　“来陪我玩，陪我玩。”那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扬照！”，一道小女孩的声音传来。

　　“他们都可以出去玩！”

　　“来吧，这里很好玩。”手臂继续往下伸。

　　“哎，有个龙虾！”

　　“我要抓一桶！

　　“扬照！”

　　“他们都可以出去玩！”

　　“那里还有一只！”

　　“扬照！”

　　“哎呀，怎么又没抓到！”

　　“我要他们陪我玩！”

　　“我是有爸爸妈妈的！”

　　“扬照！”

　　扬照猛地睁开了双眼，她看到水面上张舞的手臂，以及密密麻麻的气泡，还有……还有身边的小女孩，是白奕！白奕脸上都是焦急的神色，一只手紧紧抓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不停拍着她的脸颊……

　　我怎么在水里！

　　扬照大惊，好在双手还能动，她往后去够身后的背包，背包里有一把水果刀，是她在保安室里找到的，一直藏在包里。

　　白奕会意，他松开抓住扬照胳膊的手，游到了她的身后，将包取下来递给她。

　　扬照拿到背包，将大黄解救出来，又拿出刀来。此刻扬照已经整个人都在水里，她屏住气，静心凝神，将刀刺向腰间这只手的虎口。

　　白奕也拿手去掰怪物的手指。

　　刀下触感很是奇怪，虽然坚硬，但是质地居然是脆的。刀拔出，点点细丝被带起，像是藕丝一样。扬照没有多耽搁，继续狠刺，又左右撬动，挖下一块肉来。

　　有戏！

　　她憋得肺部都要炸开，才勉强把箍在腰上的一圈肉都挖了一通。身子好像可以动了，她努力边收着腹，幸好小孩子的身躯瘦小，她才能堪堪在氧气完全耗尽之前将身体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