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困在了互联网这个厂》一瓢星河

33、无情嘲讽

　　两个人度过了一个没皮没脸的清明节假期。纪承烨不知道是不是被罐头潜移默化，整整两天，不管是出门闲逛，还是在家晒太阳，都恨不得将夏南南叠一叠塞口袋里，直接黏在了她身上。眼瞅着开工了，纪承烨作为三十张开外的人民教师，只能将愁云惨淡裹一裹藏心里，总感觉身边这个小她几岁的女孩比他来的更淡定，这让纪承烨不禁觉得自己多活的这几年有些多余。
　　所以周一在公司开完会，纪承烨一反常态地继续留在公司兢兢业业，不禁让向恺觉得稀奇。在他眼里，纪承烨除了偶尔以火星撞地球的概率操心一下来古的发展方向，其他时间恨不得直接包个养老院在里面琴棋书画，比他爷爷纪栢笙都要老态龙钟。
　　来古的一群年轻貌美的姑娘也是蠢蠢欲动，平日里收拾利索的向恺确实养眼，可架不住一直看。纪承烨就跟那出访国外的大熊猫一样，物以稀为贵，好不容易来公司了，那可不是能都瞅几眼就瞅几眼，少看一眼比少拿了年终奖一样令她们五脏俱焚。
　　向恺很是幽怨的抽过纪承烨手里的书，将他的座椅转过来面对自己，“我说纪老师，纪总，您这留在公司好歹帮我处理一下工作，你说你在这里看书，弄的外面一群的姑娘为你心神荡漾的，这效率都跟那滑铁卢似的，这公司业绩下滑算谁的！”
　　纪承烨很不厚道地指向了他。
　　向恺拿着手里的那本书恨不得它秒变四十米大刀，就砍在纪承烨那悠闲自在的脖子上，“不是，这公司感情就我一个人的，你好歹象征性的操心一下。”
　　纪承烨没理会他的装模作样，抽回那本书打开刚刚看到的位置，漫不经心地说道，“苏念下周不就来上班了，你们两个合作，以一当十。”
　　“不是，那你在这干什么，回家养老不好吗？”
　　“我等南南下班。”
　　向恺顿时五雷轰顶，忙不迭地合上了纪承烨手里的书，一屁股坐在了他面前的办公桌上催促他赶紧说说，毕竟那天纪承烨从纪家小院匆匆离开后，问他怎么样了，他也没详细说，如今看样子这是成了，藏着掖着有点对不起自己这个朋友了。
　　好在纪承烨也不是个卖关子的，十分坦诚的表示自己如今已经不是单身狗了，脱离他们的这个群体里，以后得离他们远点，按照夏南南的话讲，他们单身人士过于晦气，传染可就不好了。
　　噎得向恺跟雾霾天满北京城张着嘴跑了三大圈一样，用尽浑身解数也不过是一个哀怨如斯，一个幸福洋溢。
　　扳手进入公司后，乔峰那个狠毒的上司还没开始“念经”，他们就收到了英狄的开会通知，一整个大组将近40个人齐聚在堵得跟搭桥的心脏病人似的会议室中，互相争夺氧气。偏英狄那个慢吞吞地性子，迈着四方步子三秒挪一步地往会议室踱步，那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老爷们遭雷劈不小心基因变异，肚子里揣了个娃，所以显得格外步履蹒跚。
　　等到英狄款款的地坐在会议室，清干净了卡在嗓子的那口痰，扶正了趴在鼻梁上的第二双“眼”，扳手觉得自己已经大脑缺氧，摇摇欲坠了，身边的大东一样是面如土色，比她好不到哪去，趁着英狄操着一口的塑料普通话，偏偏还跟央视主持人播报那般绞尽脑汁的字正腔圆，身心双重打击下，扳手赶紧掐自己的人中，以防自己被已经持续了十几分钟还没走到核心话题的车轱辘子话给转蒙圈了。
　　这要想多活几天，除了心脏抗造，还得有点技术活儿，自救的时候得找准位置。
　　在铺垫了有东北暴风雪一般的厚度的时候，英狄才直插会议重点。接下来是一场大战，什么大战呢，520情人节加上618大促，上半年的重中之重。重要到什么程度呢，按照英狄的话来说，就是关系到荣辱与生死。
　　所谓的荣辱，自然就是英狄整个大组的人是否可以在2019年余下的时间里活得像个人，但求依旧是低调奢华有内涵。而生死自然是所有人心心念念的人民币，想要下次加工资能够被多垂怜一点，时薪能够扬眉吐气，自己琢磨。
　　当然了，这会儿英狄铁定不再字正腔圆了，毕竟模棱两可才是英狄一贯的信条。靠着这个屡试不爽的信条，一届又一届的管培生被哄得五迷三道，走的时候还不停地自我检讨批判，对不起公司的“谆谆教导”，都是自己福薄无命。
　　屁！
　　扳手之前也觉得自己赚的挺多的，尤其是听着自己一同毕业的同学谈起自己捉襟见肘的时候，她心里都是美滋滋地想象着自己每个月的薪水换成瓷实的钞票，然后坐在自己那间11平米狭小的出租房里，捻着口水一张张的数，就觉得自己距离财富自由，仅是一步之遥。
　　不承想有一次凌晨下班打车回家，一上车那出租车司机师傅绝对是个话痨，多少有点社交牛逼症在身上，拉着夏南南没完没了的东拉西扯，最后还一语道破说你是不是W公司的员工？扳手觉得这也没什么好招摇的，兴奋到自己身上已然有都市精英的影子了，一上车就能被人认出来，指定是自己的气质征服了他。
　　这司机师傅在得到了扳手肯定的回答后，就在那痛心疾首的心疼起来她，那心绞痛的模样，扳手几度担心这大哥手里的方向盘自由发挥，然后沿着高架桥上演偏离的速度与激情，直至人车俱亡，她也就此跟着香消玉殒。
　　于是扳手装着满不在乎的说道，年轻人嘛，身体好，也没啥，多挣点钱也是好的。
　　只是接下来那个司机师傅的话说出来，夏南南直接想跳车自毁身亡。
　　那司机师傅说你们这些互联网的年轻人啊，看着是挣得多，但这一天在公司里那么长的时间，真要是算时薪，你说不定还没我的高。
　　扳手当时一听脸都绿了，皮笑肉不笑的应对着大哥继续的聒噪，自己则在心里开始快速的拨拉小算盘，这一算，心“咯噔”一声，整个人的快乐随着疾驰地出租车向后扬长而去。
　　所以看着英狄在那里装模作样，扳手就觉得烦躁，什么狗屁的荣辱与生死，赶紧打开这兔笼子一般的会议室，给我点指数为良的空气，才是你的修身养德。
　　只是英狄依旧在那里绣花一般的慢条斯理，一顿文明的恐吓后，接着开始阴阳怪气的指桑骂槐，先是表扬了上个月为公司付出的几个员工，而这几位员工就是工作总时长遥遥领先的几位“神仙”。大东在一边小声地嘀咕，这群“大爷”连行军床都搬到这里了，就差把牙膏内裤都放在办公桌上了，他们时间不长那就是见了鬼了。扳手咬着后槽牙摆着标准假笑跟大东说，这年头磨洋工还磨出军功章了，真是晦气！
　　有表扬就得有批评，当然是少不了他们几个垫底的人。英狄表示公司正在快速发展时期，大家要跟上公司的发展节奏和步伐，这样子才能更好的与公司共同成长，不至于掉队。言外之意是什么，那就是你要是追不上麻溜地滚蛋，别在这里占着茅坑不拉屎。而这其中占着茅坑的人就有扳手和大东。大东整日求佛问道的，绝对是人在高堂心在庙宇，她时间短那绝对正常，毕竟家里那本《道德经》她还没抄完，她得争分夺秒的早点回去奋笔疾书。
　　至于扳手上个月有两个周都在出差，那时间短不也是合情合理的吗，可乔峰却表示她是平均值过低，也就是按照比例折算她依旧不在上半行列。这让扳手更加是气不打一处来，整天飞来飞去的，真当她是铁打的，她就一女娲捏的泥人，又不是金刚不坏之身，哪能和那群喝着枸杞睡着行军床的“老大爷”比，人家可是深谙职场混迹之道。
　　只可惜这领导的脑子都被水泥糊住了，还糊了好几层，拿电钻都不见得能钻出孔。
　　熬吧，尤其是英狄在批评完之后还成立了520和618的项目小组，当然了肯定包括扳手，毕竟扳手是乔峰手下的狗腿子和猎枪，指哪打哪，好使得很。
　　扳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乔峰幸灾乐祸地表示谁让你下班这么早的，人家英狄都没走，你就敢走，让人家领导的面子往哪儿放！
　　话说这就是90后跟80后、70后聊不到一起的核心原因，这群老家伙干什么事情都盯着领导，生怕领导不知道他们的艰苦卓绝，屁大点事就得向领导汇报，干啥事都跟领导亦步亦趋，扳手小声地嘀咕着，“跟领导后面，我担心我忍不住踩他脚后跟”。
　　过足了嘴瘾，扳手赶紧投入工作，要不然别说晚走了，下班都有困难。
　　一群人本来还想着分享自己假期的欢乐，现下也都没了精气神儿。中午的时候，桔子兴高采烈地来找她们吃饭，看见扳手和大东都愁云惨淡的，忍不住的询问两个人是怎么了。
　　扳手和大东相视无言，毕竟一想到往后的几个月除了当牛做马，别无乐趣，就想画个圈圈诅咒英狄。
　　桔子很大方的将自己的肉夹给了扳手和大东，“来，多吃点，忙点也好，参加大促可以接触各个部门，也是好事。”
　　“你是真想的开啊！”扳手垂头丧气的，“大好无限的日子马上就要阴云密布了。”
　　“我真待不了那么长的时间。”大东摇着头，“这人活着又不是只有工作，生活才是重点，总不能为了一份工作失去所有的生活吧！”
　　“你说得对！”扳手竖起大拇指，“还得是大东，通透。”
　　“话说你假期去哪儿玩了？”
　　面对大东的询问，忙了一上午的扳手不禁想起自己跟纪承烨没皮没脸像狗皮膏药一样的假期生活，脸上骤然绯红娇艳，她赶忙拿起桌子上的饮料“咕咚”喝了两口，掩饰着她的小心思，“没去哪儿，搁儿家躺着呢！”
　　“你还真是不怕四肢都躺退化啊，你就不担心夏天马上来了，短裤裙子什么的，你塞不进去？”
　　扳手一愣怔，眼珠子提溜地转悠，不禁心生惶恐，手上拿着的筷子忙不迭地放下了，嘴里刚刚含着的那块五花肉也赶紧吐了出来，“不吃了，不吃了，不吃了，说什么都不能再吃了。”
　　桔子见状将筷子拿了起来重新递给扳手，“吃吧，又不是一顿不吃你那肚子上三斤肉就能掉下来，多活动活动就好了。”
　　扳手二话没说“噌”一声站了起来，捏着小肚子的五花肉满脸愁容。想着昨天晚上在露台上，纪老师还温柔无限的从背后环拥着她，现在一想那岂不是自己肚子上的这点五花肉的厚度早就被纪老师摸了个一览无余，这下自己膀大腰圆，啊不对，娇俏婀娜的身段算是藏不住了。
　　“完了，这五花肉是浪漫的火焰山啊！”
　　“你说啥！”大东瞪大了双眼，桔子也是一脸地诧异。
　　“我决定了，我要减肥！”扳手又开始立flag。
　　桔子哭笑不得地看着扳手，“扳手，你也不胖啊，很匀称，减什么肥啊，你能别想一出是一出吗。”
　　“就是，我们本来压力大工作累的，你再减肥，你还真是会给自己添堵。”大东也表示这想法很不靠谱。
　　扳手比划着自己的腰，“你们不觉得我小肚子出来了吗？”
　　“不足三个月。”大东戏谑道。
　　桔子看着往来走动的人意味深长地看着扳手这略显诡异的动作，赶紧把她拉着坐下，“你注意点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怀孕了呢，咱们一天坐十几个小时，有点小肚子不是很正常嘛，又不是明星，还得时刻保持S型曲线，你上次体检结果上面不还显示你贫血吗？一个贫血的人靠不吃饭减肥，也就你能想得出来。”
　　“我都忘了这茬儿了。”扳手长叹一口气，“也是，就这个时长，我一不长痔疮，二还有翘臀，确实就得千恩万谢了。”
　　桔子和大东看着有点神经质的扳手觉得好笑，毕竟一向见惯了扳手果敢利索的飒爽模样，如今破天荒的在意起了自己的身材，妥妥地反差萌。
　　一番笑过，大东询问桔子转岗以后感觉如何，桔子眉头舒展，开心的表示比在审核那边要好，毕竟以前自己做着重复性的工作日复一日，如今做了商家运营，接触到各种各样的商家不说，还去各种地方见识生产、策划、上市销售等，尤其是跟着富江学到了很多东西，让她觉得一切都很新鲜。
　　“江哥人真的挺好的，我这一段时间感觉跟他学了好多，这周我们还得去趟杭州，我感觉再跑一段时间，我差不多就能全部接上手了。”桔子满怀感激地说道。
　　“那看来富江还是个不错的领导，你瞅瞅峰哥，恨不得拿活儿压死我。”扳手往后一躺，噘着嘴吹自己额前的那撮毛，“看看，这就是别人家的领导。”
　　“什么别人家的领导？”乔峰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背后，冷飕飕地飘出了一句话。
　　扳手立马坐直了背，郑重其事地拍起了马屁，“谁都比不上我峰哥这位领导，英明神武、慷慨大方。”
　　吓得乔峰赶忙捂紧口袋，“你这是惦记我请客吧？”
　　“主要是峰哥在，哪还用得着我付钱啊，再说了我也不能阻挡峰哥你发挥优良美德啊！”
　　“你可拉倒吧，你这个月要是再总时长不够数，别说让我请客了，你就是喝西北风，我都得把窗户给你关了。”乔峰恐吓道。
　　一听这话，桔子和大东也赶忙开溜了。扳手心如死灰的跌坐在办公椅上，心想：这年头同人不同命啊，桔子找到了事业的春天，她却成了任乔峰鱼肉的“死鱼”，真是没天理没人性。
　　好不容易熬到了八点多的时候，估计乔峰晚饭吃撑了，提着裤子着急忙慌地往卫生间冲，两条粗壮如萝卜的短腿高频地挪动着，扳手一看这下来机会了，拎上包在一群人的眼皮子底下赶紧遁走，生怕晚一秒会被哪怕在卫生间扔炸弹都掐点的乔峰给逮住。
　　一出北楼，就看到南楼楼前的路虎边上靠着儒雅沉稳的纪承烨，隐匿在半明半暗中，见她之后站直了身体朝她张开双臂。夏南南一秒卸掉紧张，撒欢儿一般的跑了过去，重重地撞击在他温暖宽阔的怀里。
　　见自己爱的人，大抵都是这般幸福吧，所以才会半点都不想等，跑慢一秒都觉得不足以表达那份炽热的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