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困在了互联网这个厂》一瓢星河

27、众人审问

　　纪承烨转身离开的时候，夏南南呆愣在原地，半晌都没动，只觉得纪承烨温柔的手依旧抚摸着自己的头发，以至于清风吹拂，空气中都是他身上熟悉的淡淡香水味。
　　直到元宝和后来尿急下来的大东走上前推搡了她一下，她才缓过神儿。
　　“扳手，谁啊？”大东一脸的意味深长。
　　周楠这时候也走上前，望着纪承烨的背影喃喃地说道，“他不是上次我们一起吃饭遇到的那个老师吗？”
　　“老师？”元宝好奇地看着扳手，“什么老师，看着不像啊！”
　　“纪承烨纪老师，海港大学历史系的客座教授。”扳手淡淡地回答。
　　纪承烨？
　　大东听到这个名字咂摸了一下，总觉得这名字莫名的熟悉。趁着他们几个人还在说什么的时候，大脑飞速运转。突然灵光乍现，她上前拉住扳手的胳膊，试探的询问道，“你说的这个纪老师，不会是咱们微烨大厦南楼来古的那个创始人纪承烨吧？”
　　“应该是吧。”扳手扯着嘴角显得有一丝惶恐。
　　根纪承烨认识了这么久，堂而皇之的出入他的家里都已经好几次了，但扳手确实从来没问过纪承烨这方面的事情。来古作为当下声名在外的文化内容APP，想知道创始人的名字还是轻而易举的，百度上一查就知道了。但是纪承烨为人低调，百度上的信息仅限一个名字和寥寥无几的几句简洁介绍，并未涉及到任何的照片，因此大部分人是无法将来古的纪承烨和海港大学的纪承烨对上好的。
　　之前住在纪承烨家里，向恺去做客的时候，扳手才将两者之间对应起来。毕竟向恺可是互联网炽手可热的人物，多次登上各类财经媒体杂志，而且被评誉为80后的海港十大青年的。
　　来古的各种风头算是一股脑地堆给向恺享用了。
　　“你撞大运了呀，扳手，来古，那可是来古的创始人，你知道咱们北楼的人，哪一个不想进去来古那种宝藏公司公司。”元宝和周楠的视线也凑了上来，大东满眼放光的继续说道，“你知道最近的那些什么上榜的古装电视剧，还有什么央视的文化综艺，包括那个穿越古今的活动，都是来古幕后指导做的，连央视都评价来古，将中国文化的传播变得容易了。还有我听说来古公司的待遇好的很，员工可以按照自己的生活节奏选择上下班时间，公司各种福利待遇，像什么这假那假的，多了去了，超级爽。关键是听说老板向恺超级好，人不仅长得帅，对下属更是照顾，他们公司的月经福利假好像就是向恺定下的。”
　　扳手想起那天在枫林晚一起和向恺吃饭的场景，向恺风度翩翩，谈吐风趣幽默，时不时地打趣纪承烨，丝毫没有半点的距离感。一个总裁亲民做到如此，倒让扳手有些恍惚，毕竟从小电视剧电影看了那么多，霸道总裁狂拽酷翻天，纪承烨和向恺的出现，才让她感受到了真正有血有肉的“霸道”总裁，其实是谈吐气质，胸襟格局。
　　元宝刚刚还八卦纪承烨与扳手的关系，下一秒就开始满眼放光的兴奋起来，“他们公司还招人吗？好进吗？”
　　“不好进吧，我也不是很清楚，”大东转而询问扳手，“哎，扳手，你知道吗？”
　　扳手摇摇头，“纪老师好像不太管公司的事情，在家种地呢！”
　　大东惊讶地看着的扳手，“种地？你开玩笑的吧？”
　　“没有，纪老师说他不是那块料。”
　　元宝和大东半信半疑地笑了笑，心想我要是信你，我脑袋就是有个洞。
　　这时周楠看着几个女生专注力全都集中在了另外一个男人身上，尤其是夏南南说起纪承烨眼里的那种闪烁的光芒，挫败感和失落感顿时涌上心头，阴阳怪气地喃喃自语，“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
　　扳手看出周楠的脸色晴转阴，就不想再继续聊下去，于是转而跟大东说，“大东，咱们在下面的时间不短了，赶紧上去吧。”
　　说完又跟周楠说，“周楠，元宝，你们先聊着，我这边还有工作，先上去了。”
　　大东赶紧跟上走在前面的扳手。
　　身后的周楠一脸的怨怼，“不是，你不是说她没男朋友吗？老师和学生之间有那么亲密的吗？还搞摸头杀！”
　　元宝自然也是委屈地很，虽说认识扳手的时间不长，可大抵也是能看出来恋爱之人的状态的，就扳手这种跟怪兽一般力能扛鼎，在公司整日升级打怪的，这一秒聊着八卦，下一秒就开始联想到工作项目进展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公司已经将一块金饼结结实实地塞到了她的嘴里，哪里像是一个有男朋友的人啊！
　　“我们之前聚餐的时候她真说得是自己没男朋友，而且有男朋友周五下班的时候能不来接。”元宝安抚着周楠，“你先别着急，我回去再给你打探一下，你等我微信。”
　　说完也拍了拍周楠，起身上楼了。
　　自从跟着扳手上楼，大东也是八卦心没停，想要扳手能够说出点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故事来。可扳手还是那几句，就是他们海港大学的老师，认识，但是不是她想象的男女朋友。
　　大东没有打探到一点有用的机密，不死心的她晚上拉上刚刚出差回来的桔子，找扳手一起吃晚饭。几个人吃着鸡鸭鱼肉虾的盒饭，倒也显得格外丰盛。大东意欲再次旁敲侧击，询问纪承烨的事情，可扳手每次都不动声色的调转话题，转而心怀天下的聊着时事政治、八卦趣事，聊完了中国聊国际，反正都是心怀天下的年轻人，吃着这满桌的盒饭都不禁地忧国忧民。
　　桔子却始终沉默不语的盯着手机不停地发着消息，眼瞅着扳手、大东将她盒饭中的精华一扫而空，白花花的大米饭露在外面直恍眼睛。
　　扳手实在是忍不住了，用筷子敲着桔子眼前的盒饭，“桔子，吃饭了，你这奴性能收一收吗？”
　　桔子满不在乎地说，“你们先吃，我回一下富江的消息。”
　　“你这才刚调岗过去几天啊，怎么感觉比你在审核部的时候还忙。富江就不给你点时间让你缓和一下吗？”大东很是无语的说道。
　　桔子发完消息将手机放回桌上，满脸疲惫依旧笑容满面，“就是因为刚过去，所以要尽快熟悉起来。你不知道富江带我一起出差的时候，我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懂，都得富江教我。唉，我干了三年的审核，突然再去做招商运营，好像确实有点迟了。”
　　扳手把自己的鸡腿夹到桔子的盒饭里，“晚什么呀，你以为我们这工作多大的含金量呢，招商、招品、搞活动，回答商家那些毫无营养的问题，那些破问题看的我都觉得恶心了。”
　　桔子狼吞虎咽的吃着，“最起码出去面试的时候，这些东西能说给面试官听，而且有用啊。不过我觉得还是挺幸运的，遇上富江，他人挺好的，很愿意教我，所以我得赶紧上手。”
　　大东吃饱喝足地靠在座椅背上，乐呵呵地看着桔子，“看看桔子的觉悟，我现在就想着混一天是一天。”
　　“得了吧，你不是还想着功成圆满后，找个地方颐养天年吗？”扳手说道。
　　“我算过了，距离我退休，还有12年零3个月。”大东遥想着美好的退休生活，小手指不停地刷着抖音，满脸幽怨地说道，“你看看，人家60岁大爷捡破烂都财富自由，奔向美好人生了。”
　　桔子戏谑地说道，“那你辞职捡破烂吧”
　　扳手哈哈地笑着，“嗯，挺有盼头的！大爷60岁捡破烂，你20岁，少走40年弯路呢！
　　突然桔子话锋一转，“扳手，听说你最近有‘事’儿？”
　　“不是，桔子，你怎么也这么八卦。”
　　大东本来还靠在椅背上，现下跟个残废一般半躺在座椅上，“咱们这群人一天天的除了公司，就是家里的那张床，要是再不八卦点，这日子算是没盼头了。”
　　“你别转移话题，说说。”桔子没给扳手逃脱的机会。
　　“真没什么可说的。”
　　“怎么就没什么可说的，来古的创始人，这是能随便就认识的，还被‘摸头杀’，你这是背着我们干了多少偷鸡摸狗的事儿。”
　　大东立马声援，“你跟我们还藏着掖着，也不太够意思了吧。”
　　“我真没藏着掖着，我跟纪老师也就是最近一个月才认识……”
　　“都一个月了？”桔子很是吃惊，“你藏的够深的啊！”
　　大东也是深有同感的点点头，“这年头，一个月都能赶上闪婚了。男生跟你看场电影吃顿饭，那第二天就能将你视之为女朋友，第三天送送花和礼物，就可以准备户口们民政局盖戳了。”大长叹一口气，将一口闷气重重吐出，“咱们这破时代，已经没了咱们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那两代人的精工细活了。”
　　扳手直接无奈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呀，我跟纪老师真的什么都没有，人家就是我们历史系有名的客座教授，我就是意外认识了他而已。再说了，就纪老师这种大神，身边站着的女性，那不得是那种端庄优雅的名媛淑女，我这种搞笑女站在他身边，你们不觉得很不协调吗？”
　　扳手努力的比划着她眼中的纪老师的另一半形象，把桔子和大东搞得是一脸茫然。
　　“那倒也是，搞笑女没前途。”大东若有所思的说道，“扳手，你啊，别说话，见了人千万别说话，装一下名媛淑女也还是有机会的。”
　　桔子也止不住的掩嘴发笑，“我觉得大东说的对，扳手，下次见了人千万要笑不露齿，表现得端庄大方”
　　“这满山的笋都被你俩夺完了。”
　　三个人笑声朗朗，一天下来的疲惫也随之烟消云散，或者说短暂地消退了。职场上，如果能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那么无疑是幸运的，如果没有做着自己喜欢的，却能够支撑自己在这个城市过一份相对体面的生活也不失为一种幸运。而在这份幸运中，如果还有几个知心的朋友，那么就是额外的恩赐了。
　　毕业的时候张院长曾经跟夏南南说过，职场是利益场，不要想着一定交上好朋友。在职场上交到朋友是运气，交不到朋友是常态。
　　扳手看着笑得开怀的桔子和大东，心想自己应该是运气很好吧。
　　还未到开工的时间，桔子就率先离场了，富江发微信通知她去3号会议室，有事情要交代她。于是扳手和大东也起身回到工位上，准备酝酿一下赶紧进入工作状态，毕竟这个夜还漫长的很。
　　尤其是扳手她还着急下班，看着桌子上纪承烨留给自己的钥匙，扳手想着赶紧做完工作好回纪承烨那里照看罐头。她松了松筋骨，甩了甩手，耳机一插，双手附着在键盘上开启了飞速模式。
　　一边的乔峰本来还靠在椅子上迷糊，一听到扳手“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声音顿时睁开了眼睛，心想这第三个键盘估计很快就会香消玉殒。
　　很快扳手就把今天比较紧急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已经九点多了，就准备收拾东西下班离开。
　　这时大东发来了消息，提示她看系统通知，扳手问是什么通知，大东说你看看就知道了。
　　刚刚忙着处理工作，好像是有系统通知弹出，但是被扳手随手关掉了，于是她又打开工作系统点开了刚刚的系统通知，消息页面展开的时候，扳手直接惊呆了。
　　系统消息通知xxx等九位员工，因上班期间不遵守公司章程，在楼下逗留时间较长，视为翘班行为，鉴于以上九位员工多次出现这种情况，且约谈期间毫无悔改之意，现予以劝退，且不再录用。
　　扳手只觉得后脊背一阵凉风，浑身汗毛直立。自己下午刚刚和元宝、大东他们在楼下嘻哈半天，这不过半天的时间，就有人因为这件事情开除了？
　　大东微信再次发来，“看见了吗？我现在都有点后脊背发凉，咱们公司是整天派人盯着我们吗？”
　　第三句扳手看完正准备回复，回复的话语还没发出去，就看见大东将自己的第三句撤回了。扳手刚刚敲在对话框的话语也按下了后退键，将刚刚的一句话全部删除了，重新酝酿了一下，“看见了。”然后发了个很无奈的表情。
　　关上电脑，扳手就准备下班离开了，完全不顾忌乔峰对她说的马上要月末了，很快又要统计大家的考勤时间总和了，让她注意一些，如果时间不够的话，最好趁着这几天“补”一下。
　　扳手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什么都没说，拿上包就离开了40楼。来到楼下，她望着灯火通明的微烨大厦，整个人心里空落落地。其中一个人叮叮当当当的拎了好多东西显得有些吃力和狼狈，与她擦肩而过时，她认出了是刚刚通知名单上的其中之一。
　　扳手叫住了那个要离开的人，那个人听到动静也转头看向了站在半明半暗处的扳手。
　　“挺好的，本来我还做不了决定，这下好了，我可以没有任何顾虑的离开了。”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
　　那个人却笑得轻松，“不用安慰，一直以来我都在期盼这一天，只是自己没有勇气做决定。想着如果离开了，自己这几年是不是就白付出了，如果离开了，自己还会不会找到比这个更好的工作，如果离开了，还能选择什么？”
　　“现在好了，我也不用犹豫，也不用顾虑，我现在大可以顺着自己的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那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扳手问道。
　　“可能会先去旅个游吧，或者干脆睡几个月的觉也不错。”那个人说完笑得清脆，随即看了一眼微烨大厦，眼中的光淡了下来，“毕业的时候，想象着自己可以做着一份稍微喜欢的工作，然后可以三五时地约上几个好友聚个会，偶尔在一个天气晴好的日子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没想到毕了业以后只剩下了工作，还是一份越做越苦逼的工作……”
　　“会好的，我们会好的。”扳手心口不一的安慰着。
　　“管它好不好，互联网太虚假了，没有一点的烟火气，我终于可以和它告别了。”
　　那人挥手与扳手作别，落寞地拎着自己的大包小包，走出去几步后，他回过头看着扳手，随后脸上露出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哎，你叫什么？”
　　扳手一时间有些懵，随后她反应过来，“夏南南，夏天的夏，南方的南。”
　　“很高兴认识你。夏南南！”
　　随后那抹灿烂的笑容隐匿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