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困在了互联网这个厂》一瓢星河

20、绵羊团子

　　315来之前是人心惶惶车仰马翻，可3月15日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楼下那群声讨公司罚款冻结货款的商家却一股脑消失的无影无踪，整个微烨大厦的天空跟昨天一样的蓝，恢复了往日的川流不息，热闹繁华。
　　W依旧是那个蒸蒸日上的W，里面的人依旧忙得前脚打后脚跟。
　　其实每次这种重要节点来临之前，都是最忙的，真到了那一天也就不忙了，所有的事情都已经铺好路搭好台子，就等着看可能会被载入W史册的丰功伟绩了。
　　唯独令人兴奋的就是，掰着指头苦等的休息日终于到了，仿佛每周只有那两天是活着的，当然前提得是那两天不加班。
　　乔峰手贱拍下来的那个广告位已经在扳手、大东和高达的通力“拼单”下促成上线，乔峰心里美滋滋地偷着乐的同时也不忘居安思危，下午就带着组员略有忐忑地盯着上线的活动页，讨论着下半月主打哪些品，圈定哪些商家，将库存锁定……
　　这时HRBP云竹带着一个长相可爱、像个绵羊团子一般得小女孩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W已经横行霸道到肆无忌惮的雇佣童工了呢！
　　云竹介绍说这是从车品类目转过来的元宝，后续会在黄河手下，和黄河一同负责品牌。
　　其实黄河负责的类目和乔峰的类目是一样的，只是黄河更多的是负责国内外的头部品牌，一些普通的国内品牌和普通商家都是乔峰来负责，说好听点儿是乔峰能力大责任大，说的不好听点就是大杂烩，什么牛鬼蛇神、妖魔鬼怪的，你一锅端着吧！
　　大家一见到新人跟饿狼扑食一般，纷纷给面子的鼓掌欢庆，欢迎绵羊团子，啊，不对，是元宝的加入。黄河让元宝做下自我介绍，这小团子开口说，“我叫元宝，23岁，金牛座，喜欢各种美食、旅游，星座占卜，老家是福建的，想吃海鲜的找我......
　　乔峰戏谑地打断她，说大家肯定最想知道的是有没有男朋友啊？
　　元宝乐呵呵得点了点头，说有，大方表示来黄河组，一是因为对黄河负责的头部品牌很感兴趣，另外就是因为她刚刚将组内同事拐带成了自己的男朋友，因此根据根据公司要求，必须有一个调岗，所以她就来了。
　　一群人顿时炸了锅了，这是内销了呀！叽叽喳喳的开始闹腾，互相看着身边的人不禁流出唏嘘声，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己，依旧单身狗一枚，痛恨自己怎么就没想着开发一下身边的潜力股，提前过上成双成对的艳羡生活。
　　扳手还在为这个积极内销的姑娘钦佩鼓掌的时候，乔峰用手肘捅了她几下，“看看人家，学着点！”
　　“不是，我学什么呀？”扳手觉得乔峰这话说的莫名其妙。
　　乔峰鄙视道，“你说学什么，你看看人家的23岁，再看看你的26岁，多活了这三年都用来干啥了！”
　　“你说用来干啥了，还不是见天的被你当驴一般的使唤来使唤去的，我哪有时间谈恋爱！”扳手满脸幽怨，恨不能晴天一雷劈死眼前这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主管乔峰，她好翻身农奴做主人。
　　“你这话说的不对，这人家元宝在别的类目，听说比咱们下班还晚，那人家怎么就能找到男朋友。再说了，就跟你说了内销，内销，懂不懂！那一堆的技术，你下去闭着眼挑一个，都是能挣钱不会花钱还死得早的潜力股，你说说你怎么就是不开窍呢！”
　　“我拒绝办公室恋情！”扳手斩钉截铁地道。
　　乔峰啧啧表示不屑，“你要真是内销了，还好了呢！”
　　这个如绵羊团子一般的小姑娘，出奇的讨人欢喜，自来熟的吓人，和一群人一秒钟相见恨晚，聊个不停。扳手心想怪不得两人谈恋爱是这姑娘出走调岗，这适应力简直是原始人级别的，估计字典里就不存在“社恐”这两个字吧。
　　英狄在部门大群里发了消息，通知大家到1号会议室开会，一群人本来还围着元宝嘻嘻哈哈，下一秒一哄而散，拿本子的拿本子，找组织的找组织，然后小碎步快跑的赶到了1号会议室。
　　大家还以为英狄对315有什么新鲜指示呢，一个个的都紧闭嘴巴跟个蚌壳一般鸦雀无声的，下一秒英狄缓缓地来了句“别紧张，好事情”，让大家紧绷的心稍稍松了一环。
　　所谓的好事情，一是让绵羊团子元宝做了个自我介绍，这姑娘滔滔不绝地，差点直接原地开个星座讲坛，简直是现实版的算命小狐仙儿啊！然后宣布乔峰和黄河两个组合并，由乔峰带领共同打造类目成长，让产业带和品牌双双成长。
　　怪不得一大早乔峰就狗头狗脑的一脸春光灿烂，感情是产房传喜讯，还一整天都端着偷乐。
　　这老哥们不地道啊！
　　扳手拿笔狠狠的戳了一下乔峰，努努嘴以示顶头上司的不厚道，竟然还瞒着自己组内的人。
　　乔峰讪笑着，“低调，低调！”
　　之后英狄就是针对315做了个大概的总结，针对整个部门内几个类目下面频发的质检问题，让每个类目的组长去重点联合质检排查，坚决杜绝3C造假的问题。另外就是3月份对于一整年的重要程度，所有类目商家不足的，加紧出去招商，绝对不可以出现竞品平台有品而W没有的情况，一定要保证“你有我也有、你没有我也有、你没有我还要有”的三大政策。
　　人要想成事儿，就得有点儿迷人的自信，你有我也有，你没有我也有，你没有我还要有，就这方针政策，放在任何行业也足以睥睨众生了吧！
　　一群人垂头丧气的往外走，这等于接下去又得加班加到死，别说996了，直接007吧！也就乔峰这个刚刚喜“升”的人还有点儿鲜活气儿，在后面拉着英狄不知道嘀咕了啥，一脸的狗脸谄媚之相。
　　估计是一把年纪了顶着一身的“破铜烂铁”坚守在互联网岗位上，依旧能够升职，让这个即将不惑之年的人得到了些许安慰，乔峰回到工位上当即提议晚上去聚餐，他请客，也欢迎元宝加入他的小组。
　　可以免费吃白食，还可以早点下班，不用窝在公司看315的新闻联播，何乐而不为！
　　高达却担心英狄不能同意他们一群人早下班“逃逸”，毕竟是315当天。乔峰却说他已经打好招呼了，待会悄悄地走，打枪的不要，跟日本鬼子进村一般，生怕惹的鸡鸣狗叫。
　　一组人在小组群里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个小时，最好决定去吃烤肉。就在公司的附近，便于吃完大家可以早点回家，尤其是黄河还着急回家奶孩子，新晋奶爸，回家的心无时无刻不在蠢蠢欲动。
　　到了餐厅，围在一张大桌子上，中间两个烤盘上的肉被底下的炭考得\"滋啦“冒着油气，香味迅速弥漫开来。大家一见到吃的两眼放光，乔峰和扳手一人占据一个烤盘，做着临时伙夫，负责着所有人的口腹之欲。
　　元宝坐在扳手的身边，奈何身量短小，小短胳膊伸了好几次都没碰到令她垂涎欲滴的烤肉。扳手看到后赶忙将烤好的肉夹到她的餐盘里。元宝美滋滋地夹起来边吃边说谢谢。
　　随后扳手是每次烤好了，都会将烤好的肉夹一些到元宝的餐盘里，一通忙活下来，她反而没吃多少，元宝有些不好意思，抢着夹子表示她来烤，扳手一看她这个长度的胳膊，怕是有些有心无力，所以笑着拒绝了，说自己也吃了，而且自己烤可以吃到最想吃的那块，其实是占便宜了。
　　一群人围着热气腾腾的烤盘，烟雾弥漫在四周，像极了傍晚时分的炊烟袅袅，满满的烟火气。大家吃着乐着，互相打趣着，一扫一天的疲惫。乔峰提议大家举杯庆祝一下广告位招商圆满结束，感谢大东类目的加入，两个类目首次合作做活动，一定会有一个非常好的效果，春游季第一炮打的很漂亮，让大家再接再厉。扳手直接吐槽乔峰老套官方，讲话都不换点新鲜的，乔峰更是回击你来给我想点儿新鲜的。扳手左右环视了一圈，“吃好喝好精神好！”
　　黄河立刻鼓掌，表示这个好，最实在。
　　大东紧接着来了一句“明后两天不被加班信息闹响！”
　　元宝举杯 “祝大家财源滚滚，桃花满树。”
　　……
　　纪承烨蹲在自家的院子里看着院墙周围的蔷薇花，一个周了，好像有要冒芽的迹象，想起上周天夏南南在自己家和自己一起种花的情景，嘴角不禁扬起好看的弧度，身边的罐头撒欢的围着纪承烨打转，几次想冲到前面去嗅嗅蔷薇花的花枝，都被纪承烨给叫了回去，“南南不是跟你说了吗，你要是敢上前，她就给你剃成葛优吗？我告诉你，你要是真把蔷薇花搞坏了，她要剃你的毛，我可不拦着。”
　　想起那天夏南南满手的泥土还未冲洗干净，见罐头按捺不住地往蔷薇花附近冲去，她就赶紧冲过去拦住，坐在地上一本正经的教育罐头，回头看看纪承烨还没出来，就指着罐头的脑袋开始了恐吓。让赶来的纪承烨笑得合不拢嘴，心想怪不得罐头这么喜欢她，这俩沟通起来完全没障碍啊！
　　罐头这几天时不时地还会去三楼西边的房间里去转悠，纪承烨明白它是在找夏南南，这几天夏南南应该很忙吧，周三上课见过她以后，这两天都没见她出来跑步，果然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此刻罐头又开始两眼巴巴地瞅着他，搞得纪承烨也一脸地无可奈何，他蹲下来抚摸着罐头毛茸茸的脑袋，“南南没来，你想她了是吗？”
　　拿出手机翻看了一下和夏南南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周三的那条“纪老师我有急事先走了”，思索再三也没想到要给她发什么，只好又将手机放了下来。在院子里又转了几圈，回到客厅拿出了一本书翻看着，一张张翻过去愣是没记住自己看了什么。
　　最后纪承烨拿起电话，拨打了夏南南的电话。
　　估计是因为扳手的细心温暖，元宝当即对扳手心生好感，恨不能立马与她成为闺蜜，吃饱喝足后，就在一边对扳手进行了360无死角提问，生怕漏过一丝细节，为此还特地问服务生要了纸和笔，对着记录下来的扳手的信息神神叨叨的求神问道，扳手都不知道要不要去给她烧柱香。还没反应过来，元宝突然睁开紧闭的双眼，握着扳手的手死死地，眼冒金光，“你今年事业运爆棚，而且极易遇到正桃花……”又轻捻几指，跟路边骗钱的半仙儿如出一辙，“而且你的正桃花就在上半年，这段时间不管是谈恋爱还是相亲都会事半功倍。”
　　扳手一脸的质疑，她有桃花那跟火星撞地球差不多，更何况自己忙得像个鬼，遇上的也只能是鬼。而且就算半道上遇到个鬼，估计也会脱口而出先问问人家什么产地的，开店没有，店铺多少爆款，每天推广费多少……
　　“哎呀，你别不信啊！我跟你说你之前是不是不顺利，各种小摩擦小坎坷不断，你上半年依旧还是如此，但是整体大的方向很好，会否极泰来的。”
　　元宝小狐仙儿越说越起劲儿，扳手无奈地半信半疑地点头迎合。
　　吃饱喝足以后，乔峰说ktv再给大家安排上，可黄河着急回家抱孩子，高达表示自己不会唱歌，大东呢，要去看电影，早就买好了票。元宝自不必说，有男朋友的人，而且还在热恋期，毕竟刚认识两个周，这才刚结成“连理”，还得花时间花功夫培养细水长流。
　　大家各自都有事儿，乔峰也就没强求，在餐厅门口和大家话别。
　　扳手听了元宝的话，不禁瞪大了惊讶的眼睛，两个周就结成对了，这速度比起火箭发射也慢不到哪儿去吧。
　　元宝美滋滋地沉浸在自己的一见钟情的恋情里，双眼冒桃心，清醒过来后，叫嚷着要给扳手介绍男朋友，扳手赶忙婉言拒绝，这时候纪承烨的电话打来，扳手赶紧接了起来。
　　“纪老师。”
　　元宝却没打算放弃，继续在扳手的耳边聒噪，“我跟你说我的那个好哥们人特别好，个子和你也匹配，他家庭条件也不错，你相信我，你这半年桃花运旺盛，你得好好利用……”
　　“你要相亲？”纪承烨轻声问道。
　　扳手捂着手机听筒尴尬地推开元宝，跟大家招手告别，走远了几步才开口说道，“没有，同事瞎闹呢！”
　　“还没回家？”
　　“要回了，部门聚餐刚结束。”
　　“怎么回去？”纪承烨不自觉地起身去拿外套找车钥匙，“我去接你吧。”
　　“不用啦，纪老师，这么晚了，别麻烦了，这个餐厅距离我家不远，我直接走回去就好。”
　　纪承烨默默地放下了已经拿在手上的车钥匙，重新坐回沙发，“这几天是不是很忙？这两天跑步都没看到你。”
　　扳手有些不好意思的嘿嘿笑着，“确实有点儿，起不来就没去。”
　　“那明天呢？”
　　“明天？明天我要睡到自然醒。”刚说完就想起来叶梦可让她陪着去试婚纱的事情，赶忙改口，“哎呀，明天不能睡到自然醒了，可可约我陪她去试婚纱。”
　　一想到自己明天不能睡到自然醒，扳手就有点心慌气短。还要去看两个人腻腻歪歪地撒狗粮，就觉得自己无比的倒霉，肯定是上辈子投机倒把来着。
　　“就是叶梦可？她要结婚了吗？”
　　“对呀，可可定了五一结婚，就在咱们海港大学的大礼堂举办婚礼，张院长特地给她申请的，连张院长都说叶梦可是赖上海港大学了。”
　　纪承烨听着呵呵的笑着，“能将校园的感情延续到婚礼，很难得，也很幸运。”
　　扳手从包里掏出耳机带上，慢悠悠地沿着满是梧桐树的路上静静地走着，耳边是纪承烨的声音和晚风吹过的声音，四周依旧嘈杂的很，但是扳手的世界里只剩下了这两个声音。
　　“可可还要三年抱俩儿呢，孩子的名字应该都码进族谱了，我估计可可把未来十年的生活都规划好了。”
　　“能够明确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不失为一种幸运，你们这个年纪大部分人还迷茫着呢！”
　　扳手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这其中就包括她自己。
　　……
　　纪承烨就这样和一直溜达着往家走的扳手聊着一些稀松平常的事情，扳手讲的时候他就静静地听着，纪承烨讲的时候，扳手就猛点头的傻乐呵，本来一条很短的路，却走了很长，很长……